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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人手

作者:Profeta 当前章节:1332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1:24

回去的路上,段淮幽问他在藏书室有没有收获,言烬卡了半天,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说没收获吧,他确实找到了些记录魔的古籍。可要说有收获,记录中的魔又几乎全是天生地养,在懵懂混沌中修行,能不能产生神志全凭运气。

对他和花不尽这种被人为制造出的魔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而且……

言烬越想脸越绿:“你能想象吗,就那么几本书,作者还都是玄士!”

段淮幽侧目看他,言烬没给他眼神,面色是少见的气愤,甚至夹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玄士啊,斩妖除魔的玄士!他们写的书能叫书吗,根本是恐怖故事好吗?”

还写得那么详尽,他完全不想知道失控的魔是如何被玄学大师一剑烟消云散的!

“噗嗤!”

被言烬义愤填膺的小眼神和气鼓鼓的包子脸萌得不行,段淮幽没忍住笑出了声。

言烬带着怒火的眼睛扫过来,段淮幽识时务的干咳一声:“那这次算是白来了?”

言烬抿了下唇,犹豫道:“也不算完全白来,我在最角落里找到一本还算友好的书。”

书的作者是一只机缘巧合下被天道赐予灵魂的魔,从魔的角度写下的内容少了很多血腥气。

可惜这只魔一路走来全凭运气,写不出什么修炼的经验之谈。书里记下的也多是他获得灵魂后的一些感悟。

这些感悟对言烬用处不大,但记在扉页上的一句话,却让他有些在意。

言烬:“书里说魔本是人间七情六欲的集合,没有神志的七情六欲是不可控的,偏偏魔的天性便是自由无拘,但凡一丝的失控都会造成决堤。

若要修得灵,便要逆天性而为。以理智压过天性,以混沌取代单一。”

完全是大白话,看上去似乎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难如登天。

浪费大半天只找到了这些无用的线索,言烬说完头都垂下来了。

段淮幽却觉得这句话有些深义。他思索了一下,说:“其实如果书中说的是真的,只要以理智压住了情绪,让七情六欲在体内保持平衡,对花不尽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言烬没他这么乐观:“我哥已经失控过一次了,现在理智十不存一,单纯靠着对我和闻人余那家伙的爱去对抗全部的恶念,我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段淮幽觉得他是陷入思维误区中:“你太小瞧了花不尽,他能够在当年那般刺激下仍挣扎着保留理智,留存下善意的火种,就一定能将这一点火种变成燎原大火。”

言烬刚刚步入社会,接触人的经验还太少,但是一成年便开始接触商场的段淮幽却很了解人性这种东西。

世人总对自己的情感带有些误解,认为恶念带有蔓延性,只要放任一丝恶意生长,必将蔓延全身。一旦有了恶念,便终有一日会成为全然的恶人。

但实际上,比起恶,善才是最坚韧的情绪,不论恶意多少、心绪有多复杂,哪怕只剩一星半点善念,人就有被挽救的可能。

在段淮幽看来,真正的失控应该是七情六欲混杂在一起,完全分不清彼此。可花不尽情况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混乱,反而变得纯粹了。

他只保持了最纯粹的爱与恨,这不是失控,恰恰是他控制过的结果。而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就在于他对花不惮的执念。

他爱自己的父亲,尊敬他,但也恨他,所以才在被伤害后险些让恶念占领了心志。

“现在首要的是解决掉花不惮的问题,让哥哥放下心中坚持恶意的那股执念。执念消散,他才能够放松心中的弦,接纳其他的情感。”段淮幽语气肯定。

言烬陷入了沉思,被自家男朋友这么一点,他也觉得花不尽的状态很不对。

魔如果失控,根本无法感知自己的情绪。他们会把组成自身的情绪不停外放,同时吸收外界的无主情感来丰富自身。

但花不尽并不是如此,他把身体化作了牢笼,牢牢禁锢住了所有情感,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难道真如段淮幽多说,花不尽的失控是自己导致的?

看着言烬陷入思考,段淮幽尽量把车开稳,没再说话。

他只是一个对玄界一窍不通的普通人,给出的建议也是站在人性的角度。0能否将建议代入到花不尽身上,还需要言烬自己去琢磨。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车中都很安静。直到车子稳稳停下,言烬才在段淮幽温柔的呼唤中回神。

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心神还没完全回来,神色呆呆的:“到家了?”

段淮幽帮他解开安全带,顺手拍了他脑袋一下:“什么到家了,忘了今天要去文具店?”

被拍了一下,言烬才想起来,刚从青云观出来的时候,蓝姐来电话让他们一会儿没事来店里一趟。

言烬下了车走到段淮幽身边,从玄奥的学术问题中回过神来,他后知后觉有些担心:“你说蓝姐找我能有什么事?”

段淮幽摇头,拉着言烬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总归已经到了,进去不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言烬反应,一把推开了店门。

“欢迎观临~”门口的小黄鸭依旧热情。

蓝姐就坐在收银台里面,听到声音,丧丧的一抬眼:“回来了?”

言烬忐忑点头:“回来了。”眼睛小心翼翼扫过柔蓝的脸色,没发现什么不对。

蓝姐根本没察觉到他在紧张,眼神都没给一个,只一抬下巴,点了下休息室:“进去吧。”

说罢低下头继续算她的账。

言烬和身后的段淮幽对视,眼神将信将疑。段淮幽也搞不清状况,只能给他一个是随遇而安的眼神。

俩人迈着试探的步伐往里面的休息间走,一直到门口也没发生什么。

未知是最大的恐惧,言烬看着面前的小门,咽了下口水,心一横推开了门。

然后一眼看到了坐在门对面身形拘谨的李子维。

平时大大咧咧的糙汉,此时双手乖巧放在膝盖上,身板挺得笔直。

看到师父进来,李子维见到救星一般松了一大口气,之后就开始疯狂挤眉弄眼,示意言烬往旁边看。

言烬顺着视线,僵硬看向左边的懒人沙发,上边躺着一个熟悉的瘦弱人影。

见他终于看过来,人影柔和一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小鸡仔,我来了。”

“哥哥!”言烬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的忐忑一瞬间全转化成了惊喜,也不顾徒弟还在场,激动地直接扑了过去:“哥哥你真的来啦!”

花不尽抬手接住已经长成好大只的弟弟,控制不住扩大了笑容:“说好最多半个月就来找你,哥哥有没有失约?”

“没有没有!”言烬疯狂摇头,高兴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不尽就像世间所有哥哥那样,对弟弟温和又宠溺,任由言烬在他身上不知轻重的撒娇。

而这一幕都被一旁紧张戒备的李子维看在眼里。

好看的小哥是一个小时前来店里的,带着体面的伴手礼,进门后非常客气地介绍自己的身份。话虽然不算多,但一直带着笑,请柔蓝帮忙打电话逗逗自家弟弟时,还开了个玩笑。

但李子维就是莫名的很怕他。

从对视的第一眼,他身上的汗毛就一直是炸开的状态,说话都是哆嗦的。直到言烬露面,这种感觉才消退一点。

他也是有哥哥的人,此刻看着帅气小哥脸上不似作伪的笑容,终于忽略了莫名的恐惧感,完全放松下来。

段淮幽看着言烬小朋友一样腻在自家哥哥身上,也笑了,主动道:“哥哥怎么没直接去家里?”

言烬也才想起自己担惊受怕的一路,皱皱鼻子抱怨:“就是啊,还让蓝姐打电话吓唬我。”

花不尽笑笑:“上次是有特殊原因才不打招呼就登门。这次我可是来做客的,哪有主人不在家客人自己进屋的说法。”

言烬挠了挠头,想起上次发现被偷家了,他还破口大骂来着——还好哥哥当时不在。

段淮幽显然也想起男朋友站在客卧门口那一顿输出,很体贴地转移话题:“那咱们回家吧,哥哥吃饭了吗?”

花不尽摇摇头。

段淮幽一笑:“那一会儿顺道买点菜,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言烬也把花不尽拉起来:“对对对,段淮幽他做饭超好吃的,你一定要尝尝!”

花不尽宠溺地随着言烬的力道起身,言烬还在嘟嘟囔囔:“这次来就别走了吧,和我一起住,我的屋子虽然小,但是住咱们几个也是绰绰有余的。”

花不尽耐心听完,然后瞅瞅段淮幽,对弟弟恶劣地眨眨眼:“我一直在,屋子里不会很亮吗?”

言烬愣了一下,脸“哄”的红了,声音超大:“不会的!你随便住!”

花不尽端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不说话,直到欣赏够了言烬羞恼的模样,才悠悠道:“不了,我最多住一周。”

没等言烬开口挽留,他又小心机地眨眨眼:“你以为只有你有对象吗?你哥我可是争取了好久,嘴皮子都磨薄了才得来这七天的,时间长了家里人要不乐意了。”

言烬想起别墅里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霸总和智商不是很高的“孩子”,心有戚戚。

哥哥在外面呆久了,回去可能别墅都被拆完了。

但他还是很舍不得。

知道言烬不是任性的人,只是一时纠结,花不尽没再劝解。

他心情不错,临走前跟怂成一团的便宜师侄道了别。路过门口时又特意和丧姐道过谢,得到了蓝姐一视同仁的漠视和白眼,心满意足离开。

回到家,段淮幽果然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得到了花不尽毫不吝啬的赞美。

一切都很顺利,准备睡觉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花不尽站在客卧的门口,看着干净整洁,明显没住过人的房间,陷入了沉默。

言烬和段淮幽排排站,谁也没敢说话。

住在别墅那晚,花不尽就安排了一间卧室给他们,按理说没什么可隐瞒的。可毫无准备的被亲哥哥看到和男朋友同居的证据,言烬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那个……哥,你要不和我一起住主卧?”言烬小心翼翼。

花不尽心累叹了口气,没把弟弟虚伪的邀请当真,抬脚进了客卧:“就住这里吧,给我搬床被子来。”

“诶!”言烬十分狗腿地跑回主卧,搬出了前两天刚刚换洗过的一套全新被褥,“这套我刚洗过,很干净的。”

花不尽伸手接过,麻利铺在床上:“行了,我这里没事了,你们也睡去吧。”

言烬磨磨蹭蹭跟在哥哥身后,有点舍不得,于是眼睛一转,果断把段淮幽赶去洗澡,自己留在花不尽的床上,久违的和哥哥同被聊天。

上一次这样聊天还是十年前,言烬攒了不少的话想和哥哥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想来想去,还是把今天在青云观藏书室中的发现最先告诉了哥哥。

听完言烬的话,花不尽的神色有些复杂。

“带我走进工厂那天,花不惮一点犹豫都没有,陶薇当时就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看着我。”沉默半晌,花不尽语气平淡开口,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好像咱们一家四口曾经的生活,只是舞台剧上一幕拙劣的片段,戏演完了,演员之间只是淡淡。”

言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我忽然就有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是假的。”花不尽看着窗外的月色怔怔,“从我有了神志,我就只有父亲,后来有了你和母亲,我以为我是幸福的。但那天,我的世界崩塌了,属于我的世界从最初就是虚假的。”

“那一刻,我其实没来得及产生恨呀爱呀这些复杂的情绪、那时的我,失去了整个世界的我,只想死。”

他的眼中一片灰暗,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那间被家人背叛,孤立无助的工厂。

多讽刺,那间本是花不惮开来养活一家三口的工厂,却差点成为了他的葬身之地。

言烬愣住了,他没想到花不尽曾经厌世过,也没想到如今看起来情感如此强烈的花不尽,原来也曾想过放弃所有只求一死。

“也许你说的对,我一直都没有失控,最严重时也只想化作一团无生机的能量,消散于天地间。”

他苦笑一声,“如此法阵会失败也可以解释,起码在献祭的那一刻,我已经不是魔了,我失去了魔所谓的自由无拘。”

言烬想说点什么,却被花不尽打断,他不再死气沉沉,眼中有光点闪烁:“但是我没死,我被赶过去的闻人余带回了家。”

闻人余是普通人中的怪物,他聪慧异常,却不懂共情,却将最纯粹的爱都给了自己。

他是因自己而存在的,没了他,闻人余要怎么活?

处于失控边缘,仅存了一丝神志的花不尽,用尽全力将闻人余明明不通人性却依旧哭红的双眼,印在了脑海最深处。

想着闻人余,想着可能小小年纪就已经成为孤儿的弟弟,本已万念俱灰的他忽然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意志。

“以后你就叫花不尽,是我的儿子。”男人的话坚定而沧桑。

“以后我就是哥哥啦。”小小的孩童手舞足蹈。

垃圾桶旁像块破布倒在地上的落魄小孩、橘色夕阳下一家人的笑脸……

曾经的温馨画面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又消失,花不尽睁着无神的双眼望向虚空。

他不想死,可是他就要消失了。

七情六欲俱已消散,他的身体已经空了,只要失去了这一丝理智,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尸体。

但即便是这具尸体,也不是自己的,他属于一个出生就已经夭折的可怜婴孩。

而他,什么都留不下。

人间二十年,竟是什么都留不下。

他忽然就生出了强烈的不甘,凭什么被带着目的创造出来后又随意地弃如敝履,凭什么昔日爱与欢笑皆只是虚幻,凭什么闻人余只在乎他仍留不住他,凭什么乖巧的弟弟要一夕成为孤儿……

就是这无数的凭什么,与求生欲混合,让他无师自通的充满了自己。

用爱和恨。

他活了下了,成了一个残缺的魔。

他扯起嘴角一笑:“我以为自己失控了,但没想到,比失控还丢脸,我竟然是一个残缺不全的魔。”

言烬眼神晃动,他不想听哥哥说出这样贬低自己的话。

但是花不尽很快舒出一口气,又带上了温和的笑容:“但是我很庆幸,即使我缺失了很重要的部分,但是我真的成功保持住了,没有真的失控。”

“我懂你所说的执念了,你说的没错,我的执念一直就是父亲。我爱他尊敬他,但他当时去毫不犹豫献祭了我。我不甘心,我想要报复他,想要他感受到同样的不甘。虽然很卑鄙,但这就是我的大执念。”

他冲着言烬一笑:“我不会放弃自己的,元月初八,花不惮一定会来找你。到那时就看是我解除了执念,继续修行,还是身死魂消成为天地间一缕灵力了。”

言烬看着花不尽豁达的笑容,觉得当年的哥哥确实回来了。

他说自己性格偏激,但在言烬的记忆中,自己的哥哥是个再乐观温和不过的人,这般的豁达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两人又聊了半天,眼看就要十二点了。

花不尽听着门口徘徊了快一个小时的脚步声,终于笑道:“好啦,你该去睡觉了,再聊下去你就在我这里睡吧。”

言烬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不好意思的一笑,和花不尽告别。爬下床去开门,正堵住了拿着水杯溜溜达达的段淮幽。

看着忽然出现的言烬,段淮幽显然一愣,然后结结巴巴:“我……我出来倒杯水。”

言烬也没戳穿他:“那你倒完了吗?”

段淮幽呆呆的:“倒完了。”

言烬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拿好了我们就回房间。”

被拉着进了房间,段淮幽反应过来,开始委屈唧唧:“我以为你今天就和哥哥睡了呢 。”

言烬笑笑:“说好和你睡的。”

段淮幽弯了弯唇,这才放下心躺进被窝,又被言烬拽出来。

段淮幽眼神懵懵的:“我困了。”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言烬看他惨兮兮的眼神,笑出声来:“检查一下护身符。”

“哦哦!”段淮幽想起来了,重新爬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自从上次段淮幽的护身符莫名生效,言烬就一直很重视,每天晚上都会督促他检查一遍护身符,以防被攻击了都不知道。

段淮幽站在床头柜前,打开手机壳。

一开始还十分轻松,但是随着一缕细腻的灰尘从指缝间滑在地板上,段淮幽的表情彻底严肃起来,

他抬眼看言烬,言烬的表情也十分不好看,接过手机检查,放在手机壳里的两张符纸全部已经被用过。

段淮幽从衣柜里翻出今天出门的衣服,找出放在衣服口袋的其他符纸,还是完好无损的。

两张符纸,两次攻击。

段淮幽的眼神晦暗,思索着是一个人攻击了两次,还是在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两个人攻击了他。

言烬握着那几张完好的符纸,盘算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们今天没有去公司,公司里的人基本可以排除。早上去了青云观,一路上遇到了起码五个道士,加上玄真道长和孙叔尹就是七个。回来又到了文具店,里面有哥哥、蓝姐和子维。”

都是熟悉的人,言烬不想怀疑他们。

段淮幽则根本没有怀疑这几个人:“排除掉柔蓝李子维和花不尽。”

言烬一愣:“就这么信任他们?”自己才是和他们更亲近的人,连言烬都怀疑了一下几人,段淮幽竟然金如此斩钉截铁要排除掉?

“不是信任他们,”段淮幽摇摇头,“是信任自己的眼光。”

言烬刚想说他自恋,他又补了一句:“你哥哥先不说,其他人的祖宗八代都被我查过了。”

言烬:“……”

成吧,玄学不行,还有科技。

“所以你推测是青云观的人动的手?”言烬眯了眯眼,“说起来上一次符纸生效期间咱们也去过青云观。”

段淮幽点点头,又谨慎补充:“能不露痕迹地攻击我这么多次还不被发现,这人的隐藏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说不定只是某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言烬:“也不是没有可能,不排除攻击你的人是路人,我们并不认识的可能。”

他躺回床上:“总归注意点就是了,护身符能挡下攻击,说明这人没有下死手。以后再有机会去青云观,可以适当观察一下。”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玄诚道长的祖宗八代你查了吗?”

段淮幽一头黑线:“玄诚道长可以信任。”

言烬点点头:“那需要把咱们的猜测告诉他吗?”

段淮幽想了下,说:“我们不能肯定动手的就是青云观的人,不确定的事情,还是别这么快说出来。”

言烬点头:“要是反而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段淮幽早早起床晨练,顺便买了早餐。

赶完了三天的工,他这两天可以摸摸鱼暂时不去公司。

三人有说有笑吃完一顿早餐。

“哥哥今天有安排吗?没事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出去玩一玩。”段淮幽给助理发了个今天不去公司的消息。

言烬正麻利的收拾餐具:“对啊,你应该很久没有出门玩了吧,这几天老板正好比较闲。”

花不尽却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有安排。”

言烬:“什么安排?”

花不尽一笑:“去派出所,重新办个身份信息。”

言烬一愣。

花不尽见他这副样子,失笑:“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我总不能一直借用张越的身份。”

道理言烬都懂,但不知为什么,他一直觉得哥哥不需要身份信息这种接地气的东西。

花不尽确实不需要。

他只是觉得再过不久,花不惮一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到那时他们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了结。

不管那之后他是失控还是死亡,在最后这段时间,他想要做一个法律上承认的人类。

段淮幽倒是有点理解花不尽的心情:“需要我帮忙吗?”

花不尽婉拒:“不用,闻人余都安排好了,一会儿他来接我,快的话一上午就能办完,你们自己玩去吧。”

言烬一听自己又要被扔下了,眼巴巴:“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可以啊,”花不尽淡淡,“只要你保证不和闻人余吵架。”

言烬:“……”

最后言烬也没有跟着去,给亲亲哥哥和惹人嫌的哥夫一上午的二人世界。

不知道闻人余又出了多少血,反正等下午言烬和段淮幽看了电影吃了饭回家,花不尽已经拿着一整套的各种证件在家里等他们了。

言烬一张一张翻看,发现除了最基础的身份证户口本外,竟然还有哥哥曾经没能拿到的大学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言烬拿着那本眼熟的C大毕业证,脸色复杂:“这……算不算买假证啊?”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吗?

花不尽哭笑不得呼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这是正儿八经的毕业证!”

不知道闻人余是出于什么心理,在注销了花不尽的户籍之后,竟然不知用什么方法保留了他的学籍,虽然一直没能再重返校园学习,但是每学期的考试他都躺在床上参加了。

这导致他在法律上明明已经被认定为死人,但是作为学生的他却一直活在校园档案里。

只是遗憾没能亲自领取自己的证书。

知道哥哥没有□□,言烬松了口气。打开他的户口本,发现上面的籍贯竟然写的是蓝天孤儿院的旧址,亲属那一栏什么都没写。

言烬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有问花不尽,只是笑着道:“有了身份证,一切都好办了,明天咱们就买门票去景点玩!”

花不尽神色复杂的看着那一沓身份证件,那是自己作为人存在于世的证明。

捧着它们,就好像自己真的拥有了属于人类的纯粹的灵魂。

他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好啊,明天就麻烦你们带我逛逛十年后的岭城了。”

于是从这天一直到段淮幽的假期结束,两人带着宅家将近十年的花不尽玩遍了岭城知名的景点,看遍了十年间的人事变化。

想去的地方太多,段淮幽又厚着脸皮翘了两天班。

不过听说了这次翘班是为了带男朋友的哥哥去玩,段淮幽不仅没有被家人指责,还获得了哥哥的双手赞成。

没到父母见面的阶段,但是段家人为了表示尊重,还是特地派段大哥抽出时间和言烬花不尽吃了一顿饭。

席上,两位哥哥聊着各自的弟弟,段岭晨性格沉稳,花不尽温和巧思,两人竟然相当合得来。

得知花不尽因为身体原因卧床多年,十分惜才的段岭晨当即发出了职务邀请,不论是薪资还是职位都相当有诚意。

两个弟弟坐在旁边连嘴都插不上,只能埋头苦吃。听到大哥要请花不尽去公司上班,段淮幽嘬着鸡翅,百忙之中抬头给了大哥一个怜悯的眼神。

要是让段岭晨知道这位他十分欣赏的人才和万森集团的董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道会不会哭出声哦。

吃吃玩玩逛逛,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明天花不尽就要离开了。

言烬久违的和哥哥形影不离,开心的不行,乍一面对分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闪了一下。

前一天晚上,三人吃过饭,段淮幽投了一个口碑不错的电影在客厅的电视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看了一半,花不尽忽然开口:“明天中午闻人余来接我,我要回去了。”

言烬一怔,垂下睫毛挡住失落的神色:“好。”

花不尽看向他,试探道:“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言烬和段淮幽一起飞速转头。

言烬的眼中带了一点光,段淮幽却少见的凶巴巴。

花不尽没在意便宜弟婿的攻击,只道:“其实我这次来,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带你去我的别墅住。”

他看向眼神越发凌厉的段淮幽:“不是和你抢人,是为了保障小鸡仔的安全。”

段淮幽审视着他,不知道他的目的。

“距离下一个极阳日只有不到半个月,花不惮一定会在那日之前想办法和言烬碰面。我的别墅附近设下了防御法阵,又有小山这个山灵坐镇,可以保证言烬不会被毫无防备的伤害或者带走。”

段淮幽沉默了,住在人流量巨大的市中心,周围又全是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对言烬来说确实不够安全,受到威胁甚至会因为顾忌普通人而不能放开手脚。

段淮幽看看言烬,他当然希望言烬能够更加安全,但也舍不得和他分开这么久,不能大度放他走。

憋了半晌才低声道:“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言烬听了花不尽的话,也在犹豫。他当然很希望能和哥哥一起住,但是他更舍不得留段淮幽一个人,况且别墅的位置太偏僻,他不能兼顾文具店。

刚想拒绝,就听段淮幽说了这句话,一下就愣住了,呆呆看着自家的男朋友。

段淮幽冲他笑笑:“这周过去之后,灵源集团的春节假期就开始了,我不用上班的,可以和你一起去住吗?”

言烬这才恍然想起,曾经听于慕说过,灵源集团的春节假期是年前一周加年后两周,整整三周的带薪休假。

他算算日子,那确实快要放假了。

花不尽没有说拒绝的话,知道自己弟弟担心文具店的生意,于是道:“现在早就放寒假了,文具店的生意也一般,不如就直接放假关门,也能让员工好好放个假。”

“可是……”言烬很犹豫,他自己倒是去哪里都无所谓,但是他一去就必然要呆到元月初八之后,难道段淮幽也要陪着自己在偏僻的郊区过年吗?

段淮幽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于是拍拍他的头安抚道:“过年那两天我再赶回来就可以了。”

他温和笑笑:“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我爸妈很想见见你,本来我想着今年过年的时候带你回家的。但是现在一想很不合适,不管是你还是哥哥,年前应该都没办法轻轻松松地享受节日,所以我自作主张把见面的时间推迟到元宵节了。到那时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可以一起过个开心团圆的节日吗?”

言烬望着段淮幽的脸,不明白为什么对于他段淮幽永远都这么的贴心。

总是能做出最优的安排,让言烬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最舒适的,不会难过,即使会面临选择,也是选择好或者更好,而不是难以抉择。

他有些感动,眼圈都是红红的,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赶紧掩饰地低下头:“那……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

做下了决定,几个人快速行动起来。

段淮幽帮着言烬收拾行李——言烬明天和花不尽一起走,而他还要再上三天班。

“哥哥那里的生活用品很齐全,你尺码的衣服也有几套,带几件平时常穿的就可以。”段淮幽帮他收拾生活用品,边收拾边嘟囔。

言烬则是一边听一边检查自己需要带上的法器和其他工具。

一晚上就在段淮幽的嘟嘟囔囔和言烬的嘿嘿傻笑中度过了。

第二天吃完午饭,闻人余开车到小区楼下接人,段淮幽提着言烬为数不多的行李。

临到离开,虽然知道不会分开太久,言烬还是有些不舍,拉着段淮幽的袖口捏捏揉揉,其实就是想粘人。

段淮幽感觉到,抬眼看花不尽已经一脚踏出单元门,拉住言烬的手肘,在楼梯的拐角处飞快亲了他一口:“别难过,三天之后我就去找你,”

饱胀的情感被一个吻安抚,言烬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嗯!”

我等你。

闻人余的车停在楼道门口,他本人百无聊赖地靠在车门边上吸烟,看到三人出来了,捻灭了烟头,拇指一弹,烟蒂飞到了后方的花坛中。

段淮幽见状小声嘟囔:“没素质。”

闻人余离得远,没听清:“你说什么?”

段淮幽刚想回话,花不尽先一步开口:“你抽烟?”

明明是温和平缓的三个字,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闻人余瞬间蔫了,缩了缩脖子:“我就是……等了太久,提提神。”

说完色厉内荏道:“还不是你们磨蹭太久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回家?”

语气是真的横,也是真委屈。

知道他一直没有安全感,花不尽甚至感觉比起现在活蹦乱跳的他,心里不健康的闻人余说不定更喜欢自己前十年那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状态。

他也不跟这家伙较劲,把手里的背包递给他:“我不回家还能去哪里,在别人家当电灯泡吗?”

闻人余抬手接过背包,眼睛瞄向他身后。言烬和段淮幽看天看地,尴尬地摸鼻子。

闻人余“嗤”了一声,不再纠结刚才的事情。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扔进去,也示意段淮幽把言烬的放进去。

刚拉开驾驶座的门,被花不尽抬手压住了。

闻人余疑惑地看他,花不尽依旧好脾气笑着:“去把烟头捡回来。”

冬日的花坛里都是干枯的花枝败草,一旦被点燃可不是小事。

闻人余撇撇嘴,表情有多叛逆,行动就多乖巧。乖乖走到花坛旁边,弯腰寻找自己弹飞的烟头。

烟头和花坛土颜色差异不大,他眯着眼看半天才找到,刚伸出手要捡,忽然一个黑影闪过,以他伸出的手为跳板,直接越到了他的肩头。

闻人余吓了一跳,下意识直腰驱赶,没想到那团黑影只是想要一个高地,方便观察地形。发现了自己要找的目标之后就果断抛弃了他。

“言烬!我来找你啦!”沙哑的男声响起,一道黑影对着言烬的门面扑来。

言烬一愣,段淮幽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没想到那黑影十分矫健,在空中愣是调转了方向,趁着几人没反应过来,稳稳落在言烬的肩头。

段淮幽总觉得刚才的声音有点熟悉,现在凝神一看

——绿色的圆杏核眼,优美的流线型身材,比身体还要长的结实尾巴……

“暮玄?”段淮幽惊了,来的正是他们在岭山中遇到的渡劫出问题的倒霉猫妖。

“好久不见啊。”猫妖十分友好,冲着段淮幽挥了挥前爪,

“好久不见,不是……”段淮幽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暮玄一脸理所当然:“不是说好修为恢复了就来找你们吗?”

“呃……”言烬和段淮幽心虚一对视,默默忽略了早忘记这码事的事。

言烬感动中夹杂着愧疚:“所以你刚恢复修为就来找我们了?”

暮玄绿眸一闪,声音洪亮:“当然了!”

段淮幽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说实话。”

……

暮玄心虚低头:“还顺便去找了道士了结因果。”

他当初之所以渡劫艰难,就是帮忙算劫期小道士功夫不到家,生生算晚了两天。渡劫的东西还没准备好,雷已经劈下来了。

那道士也算是欠猫妖一个因果。

这次暮玄下山主要是去找道士了解因果,找他们玩应该只是闲的没事顺便的。

被猫妖当了瞭望台的闻人余好像完全没有求知欲。会说话的妖怪都找上门了,他还是老老实实找了半天烟头,捡回后也没给猫妖视线,第一件事是把脏兮兮的烟头展示给花不尽看,见对方满意点头,才多走了两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回来时还在狡辩:“花坛里还有好多烟头。”不止我一个人扔进去了。

花不尽:“……”

花不尽看看眼中只有自己的闻人余,再看看旁边说说笑笑的没头脑三人组,心累扶额。

闻人余从以前就对其他人的认知有些问题,哪怕现在妖怪就站在他面前,他的关注对象依旧只有花不尽。

等花不尽将注意力放在猫妖身上了,他的关注点才会随着花不尽而转移。

从花不尽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他那时候起,闻人余感知世界认识世界的媒介就只有他。他感知到了,闻人余才会感知到,花不尽已经习惯了。

另一边,重逢的喜悦过后,言烬对他解释自己这两天有点事,正要搬到哥哥家住两天,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就是位置有点偏。

暮玄为了准备他的四百年大劫,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此次下山也是想散散心,玩一玩。

他想了想:“我想在市区里玩几天,本来还有几个老朋友要见,但他们好像都去北城开那个什么狗屁研讨会去了。”

“三天后吧,我去找段淮幽,让他带我去找你们玩。”

言烬点点头,看向刚走过来的花不尽:“哥哥,介意再多一个人来玩吗?”

花不尽一眼就看出猫妖的修为不低,多一个帮手多一份保障,反正别墅房间多得很,也就干脆答应了。

闻人余虽然不高兴自家别墅多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人,但也没说反对的话。

言烬让两波人认识过,就和花不尽上了车,段淮幽则目送他们离开后也要去上班。

他看向暮玄:“你想去我的公司看看吗,还是自己有安排?”

小小的玄猫一摆手:“不用管我,我先去玩一玩,等玩够了我自然会去找你的。”

段淮幽点点头,没再说话,开车离开了。

除了对家人和言烬,其实他是个很寡言冷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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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已经全部写完啦,但还需要修改,先上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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