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就此分为三组。
另一边,言烬三人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到了无人地的独栋别墅。
闻人余去停车,兄弟俩把行李拿回了屋子。
一开门,又是熟悉的叙利亚战后风。
言烬神色复杂地面对无处落脚的前厅,发出灵魂提问:“这是上次的没修好,还是修好后又被拆了?”
花不尽表情不很好看,行李直接被暴力扔在破烂的地砖上,压抑着怒火喝道:“小山!”
深绿色的人影从沙发的残骸后颤颤巍巍站出来。
明明是成年人的身形,硬是给人一种熊孩子的既视感。
看这情况,言烬明白了,是新拆的。
能拆成这样,算是人才,也是真欠打。
于是,言烬来到别墅的第一时间,没有休息,没有吃饭,而是坐在行李箱上,看哥哥和哥夫监工一样臭着脸站在门口,监督不会说话的某山灵委委屈屈打扫战场。
被拆毁的家具和地砖被暂时清理出去,想要恢复原样还需要联系靠他们家发家致富的装修团队。
客厅勉强能落脚,气顺点的花不尽带自家弟弟到二楼属于他的房间。
“你还是住这间,有什么短缺的就跟闻人余说。”
言烬点点头,把行李放在了客厅中间。
花不尽坐在沙发上,露出些许疲态。
帮熊孩子善后身心俱疲。
他捏捏眉心,叮嘱:“别墅的佣人都住在后院的小楼里,你如果有事可以打一楼前厅的电话,那个只单线连接前后院。”
言烬点点头,心中却想:闻人余这家伙,为了和哥哥过二人世界,也是用尽浑身解数了。
花不尽把言烬也拉过来坐,看看已经成熟的面孔,心中漫上酸涩:“总感觉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言烬抿了抿唇:“哥哥……”
“但也只是个子长了,性格一点都没变,还是小孩子。”花不尽捏捏他的脸蛋,语气宠溺。
言烬有些不服气地皱皱鼻子:“我可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甚至还有了男朋友!
花不尽笑笑:“就是这个样子,你小时候想要撒娇了,就会皱着鼻子来找我。”
“……”言烬无话可说。
他小时候就是很喜欢跟哥哥撒娇,每次都会皱起小脸装作不高兴让哥哥来哄他。花不尽明知道他是装的,却没有一次敷衍过。
想到这些,他的心脏就好像变成了一池温泉,细细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花不尽显然也想起了从前的事,原本笑得温暖,又慢慢苦涩下来。
“你没变,但是我却变了。”花不尽摸了摸弟弟圆圆的脸蛋,“如果不是为了你的安全,我其实很不想让你住进来。”
言烬眨眨眼,花不尽道:“不是哥哥不想你,是……我现在有点不好,很不好。有时候会很恶劣,像一个疯狂的坏人。”
他声音艰涩:“我希望在你心中哥哥永远是一个温暖体贴的人,我怕……你会怕我。”
言烬最看不得哥哥露出这种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扑过去一把抱住明明还是笑着,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人:“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就是最喜欢哥哥啊。”
他超大声的,像个宣称要全世界最好的小孩子:“谁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温柔我就喜欢温和的哥哥,你恶劣是坏人,我就喜欢坏坏的哥哥!
在我心中你从来没变过,重要的不是性格,而是内心,只要你的心没有变,哪怕你成了一个恶趣味的坏蛋,我还是最喜欢你!”
花不尽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哭笑不得伸手回抱住他,眼尾却不自觉带起柔和的弧度:“谢谢你。”
我的弟弟。
言烬不甚满意,还想说点什么,粘人的闻大总裁已经一脸不爽的上来找人。
花不尽在非原则问题上非常宠闻人余,见他臭着脸站在门口,只能冲弟弟抱歉一笑,约好之后再聊,跟着对方下了楼。
“你抱他干嘛?”一进屋,闻人余开始了自己的不讲理发言。
花不尽好脾气道:“因为他可爱。”
“可爱吗?”闻人余十分不理解,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你说可爱就可爱吧。”
见他一本正经的思考这种问题,花不尽嘴角不自觉扬起,上前一步抱住他拍拍:“你也很可爱。”
闻人余立马熟练地把瘦削的人揽进怀里,紧紧搂住:“这倒是没错。”
他就是超可爱的。
另一边,言烬正在给段淮幽打电话:“你开始工作了吗?”
段淮幽漫不经心玩着手中的笔:“没有,年底没什么工作了,我在摸鱼。”
听到他理直气壮说摸鱼,言烬笑出了声,很快又沉默下来。
段淮幽对他的情绪感知很敏锐:“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言烬纠结半天还是开口道:“我感觉哥哥对我没有以前亲近了。”
段淮幽:“怎么说?”
言烬说:“哥哥之前不想让我住进来,是怕我见到他不好的一面,打破他在我心中的形象。”
段淮幽安静倾听,言烬继续:“但是他一直和闻人余住在一起,所有不好的面都被闻人余看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言烬很不高兴:“能在对方面前无所顾忌的才是亲近的人,哥哥明明就对闻人余更亲近一些。”
段淮幽认真听完,然后不客气地笑出声。
言烬十分不满:“你笑什么?”我超严肃的。
段淮幽笑了半天才停下,抹着笑出的泪问:“你是小学生吗?”
言烬生气了:“什么啊!我才不是小学生。”
“但是只有小学生才会去比较好朋友更喜欢谁。”
言烬一滞。
段淮幽轻笑一声,也知道言烬只是关心则乱,放缓了语气:
“花不尽不介意在闻人余面前表现自己不好的一面,那是因为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互相见过对方最恶劣、最狼狈的一面,由此建立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这让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对方面前做自己。
但是你不行,你是花不尽最重视的人,他把你放在心中最纯净的位置,也是把自己作为人的美好回忆放在了最干净的位置。
他珍惜你,希望在你心中他永远是最美好的,这不是和你有了距离感,只是因为太重视而不知所措。
他害怕你的排斥和恐惧,更怕曾经美好的回忆被玷污堕落。”
段淮幽叹了口气:“他只是太爱你了。”
段淮幽话音落下,言烬久久无言,只有隔着手机的清浅呼吸声传来。
良久,言烬终于闷闷开口:“那我还要感谢闻人余,有他在,哥哥才不用一直带着面具伪装。
能在一个人面前毫无保留做自己,他应该会很轻松吧……”
段淮幽没想到他得出了这种结论,无语道:“倒……也不用的。”
谁让那是那小子的对象呢,自己的对象,不宠着又能怎样。
“那你呢?”言烬忽然话锋一转。
段淮幽一愣:“嗯?”
言烬:“你说越重视越会担心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崩塌,那你在我面前装过吗?”
段淮幽沉默了。
这下换言烬:“嗯?”
段淮幽叹了口气:“我没有装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停顿半晌才开口:“我天生是一个很冷漠刻薄的人,对待外人甚至会很残忍无情。但是在家人和你面前,我冷漠不起来,也无法刻薄。
这不是伪装,只是在你们面前,我会无意识想奉献出所有美好的情绪。”
他从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在商界的口碑很不好,做生意的手段有时候连段岭晨和父亲都会心惊。言烬没有和这个圈子的其他人接触过,他也不希望他了解到自己的另一面。
但如果言烬真的看到了,他会介意吗,会觉得他可怕吗?
段淮幽有些忐忑。
电话另一端,言烬只沉默了一小下,忽然“噗嗤”笑了:“所以你承认自己超爱我啦!”
段淮幽愣住了,然后就笑开了,声音轻快明朗:“那还用承认,我本来就超爱你呀!”
被段淮幽一个直球给打害羞了,言烬嘟哝:“上班时候说这些,也不怕被你的员工听到?”
段淮幽是彻底不要脸了:“那怕什么,就算我现在去大街上大声表白,路人也只会夸我是个勇敢小伙儿。”
“……”言烬彻底服他了,“行了,勇敢小伙,知道你什么都敢做了,赶紧去工作吧。”
只有工作能维持住霸总摇摇欲坠的人设!
段淮幽笑了两声,没再逗他,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言烬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将手机抱在怀中,垂下的眼眸中满是爱意与怜惜。
他其实从于慕那里听说过一些段淮幽的事迹,关于他做生意的时候有多么不近人情杀伐果断。
但他今天才知道,这样一个霸总,在爱人面前,竟然也是会自卑的。
段淮幽在商场浸淫太久,分析别人的同时也会下意识分析自己,越分析越发现自己性格上的诸多缺陷。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可越是对待重视的人越是会不自信,总想要藏起一些本性,伪装自己是完美的。
可现实中哪有完美无缺的人,只是爱你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些,就像专家眼中的古董,连裂痕都是完美的,他们也只会连你的缺点一起爱。
有了这些爱,人才真正完美起来。
言烬希望自己的爱能让本就美好的段淮幽,更完美一些。
接下来几天的生活很平静,每天和哥哥聊聊天,和小山拆拆家。有时候花不尽状态好,还会手把手教自己一些冷门的术法。
很开心,但也有些寂寞。
表现在外就是花不尽发现,自家弟弟看向别墅门口的次数明显越来越多。
就这么看了三天,门口终于传来汽车的声音,段淮幽到了。
言烬正在和小山玩捉迷藏,听到引擎声,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正赶上段淮幽从后备箱往外拿行李。
言烬刚想上前去,却见副驾驶上下来了一个身材高瘦,腰细腿长的少年人。
少年人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色休闲装,在深冬的北风中,一副不怕冷闲适的样子。
言烬停了脚步,圆圆的眼睛眯起来,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看向段淮幽。
段淮幽刚把行李箱放稳,就抬头寻找男朋友的身影,结果正对上对方一副捉奸的小表情,顿时一头雾水。
副驾驶下来的少年人也转过头,正看到站在身后的言烬。对视了一秒,深绿色的眸子忽然亮了。
言烬看到那熟悉的瞳色,一愣,心中有了猜测。
那少年热情地扑过来:“言烬!我来找你玩啦!”
言烬笑着上前两步对方拥抱:“欢迎。”
果然是暮玄!
谁能想到说话老成的猫妖化成人形,竟然是这么一个青春洋溢的少年人。
还没抱两秒,段淮幽匆匆赶到,薅着脖领子把暮玄拽走,自己顺着动作把三天没见面的言烬拥入怀里,深深拥抱。
“我好想你。”
言烬心中好笑,拍拍他的后背安抚:“我也想你。”
“骗人。”段淮幽委屈,“你都没先抱我。”
言烬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没有老猫动作快。”拿什么行李,行李又不会跑,就应该先冲上来给自己一个久别重逢的热吻!
想是这么想,言烬不可能说出口,只是又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带着两人进到别墅。
在卧室休息的花不尽听到了声音,等在客厅:“你们来了,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小山也冒出头来,顶着张没有五官的脸怯生生观察陌生人。
作为在岭山修炼成精的暮玄,看到小山的第一眼就感知到了不对:“这……这是?”
花不尽把小山叫到身边:“岭山的灵,不过没有信仰,只是艰难维持人形罢了。”
暮玄一听果然是山灵,吓得差点转头就跑,又听到缺少信仰无法成神,这才勉强刹住脚步,但心脏依旧怦怦直跳。
那是骨子里对自然的敬畏,无论修为几何都无法避免。
花不尽今天状态不太好,没心思关注一个陌生妖的想法,随意给他安排了住所,又回到房。
段淮幽和言烬同住,暮玄被安排在了隔壁。
多了两个人,空旷的别墅多了些人气,也热闹了许多。
既然要住在一个屋檐下,相互之间就要有个了解。言烬和段淮幽是和谁都比较熟,但严格算下来,花不尽二人与暮玄才是第一次见面。于是在言烬的强烈建议下,当天晚上别墅办了个小型的火锅趴。
一顿饭吃下来,再冷淡的人也能说得上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猫和别墅中的人渐渐熟悉,今天还壮起胆子陪小山玩了一会儿捉迷藏,十分有出息。
再有两三天就要过年了,言烬开始督促段淮幽回家。
“你从放了假一直没回家,叔叔阿姨会想你的,我在这里有哥哥和暮玄,还有山神预备役,不会有事的,你回去陪家人吧。”
段淮幽老神在在仰躺在床上耍手机,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言烬见他一副无赖的样子,气得伸手拽他。
段淮幽被拽的“诶呦诶呦”瞎叫唤,言烬实在受不了拍了他一巴掌:“瞎叫唤什么!”
段淮幽见小家伙真要生气,就着躺下的姿势把言烬拽进自己怀里,言烬趴在他怀里,还是很不开心。
段淮幽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是我不想回,实在是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啊。”
言烬一愣:“没人?”
段淮幽无辜点头:“我爸妈还在山里的寺庙里呆着,躲清静不肯回来。我哥工作狂一个,全公司都放假了,他还在独自加班。就算我回去了,陪我的也只有空旷的大房子,你就这么舍得?”
说到这里,他还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我当然很想他们了,可他们根本不想我,我就好像那个地里的小白菜,没人……”
“得了得了!”言烬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了他的无病呻吟,想了下还是不放心,“那他们年前能回来吗?”
段淮幽盘算了一下时间,不是很确定:“应该可以,按每年的情况,最晚年初一上午也该回来了,早一点的话说不定能赶上跨年。”
言烬:“……”
可真行啊,这一家子。
无语归无语——
言烬“咚”地趴回段淮幽怀中,脑袋乱蹭两下,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段淮幽摸摸他的脑袋,温柔道:“又高兴了?不是刚才还想赶我回家?”
言烬没理他的揶揄,“嘿嘿”笑了两声。
段淮幽收紧双臂把他抱在怀里,眉眼弯弯:“小傻子。”
俩人说说闹闹半天,刚想爬起来找小山玩,电话忽然响了。
言烬拿起手机一看:是李子维。
刚一接通,还没来得说话,对面传来了李子维急迫的声音:
“师父,蓝姐出事了!”
言烬猛地坐起身来:“说清楚!”
段淮幽见他表情不对,也靠过来听。
李子维深深吸了一口气:“准确的说是蓝姐的那个对象出事了。”
他实在着急,磕磕绊绊,五分钟才把事情讲清楚。
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前没时间,李子维和柔蓝约好今天去打扫一下店铺,给门口贴上春联。
货架刚收拾一半,柔蓝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蓝姐的男朋友前几天回了老家,说的是回去过年,顺便和父母提一下他们的事情,争取年后就定下来。
分开后两人每天有联系,时不时还会视频,直到昨天。
昨天孟成鸥对柔蓝说,他们村子里要祭祖,还来了两位贵客,今天可能没时间视频,让她不用担心。
说好没时间的人,今天又打电话过来,柔蓝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就接通了。
电话里的人没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柔蓝起初还笑着问他怎么了,听他一直不说话,才意识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表情严肃起来,冷静问他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李子维听出不对劲,也凑过去。
这时对面终于有了声音,男人嗓音沙哑,语速极快,似是咬着牙才艰难把话说出口:“柔蓝……我们,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几个字时,他的声音都是哽咽的:“我不想骗你,你不能和这么个人过一辈子。”
柔蓝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发什么事情了?”
对面的男人似乎抹了把脸,冷静了许多:“没事,没什么,就这样吧,我……”
电话那端忽然有男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孟成鸥的声音又急促起来:“就这样吧,不要再联系了。”
一声杂音过后,电话被挂断。
柔蓝试着回拨,却显示已关机。
柔蓝晦暗不明地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忽然转头就往外走。
李子维赶紧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柔蓝表现得很冷静,如果不是攥着手机的手已经用力到失血发白,李子维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她看了李子维一眼:“去找他。”
“不是,到底发生什么什么啊?”李子维一脸懵,“而且你知道他在哪吗?”
柔蓝眼睫垂下,低头间流露出些许不安:“孟成鸥出事了。”
李子维还想问,柔蓝直接说下去:“他说话语速很快,电话里还能听到一点回声,说明他打这通电话时正在一个没人的空间,可能还在躲避着什么人。
我了解他,他是一个非常讲礼数的人,即使真的分手,他也不可能只在电话里草草通知我。现在他这么做了,只能说明他认为自己没办法,或者根本来不及和我见面。
是什么让他如此着急?而且根据最后的声音,他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发现了。
如果真是这样……”柔蓝眼睛一暗,“那他现在一定很危险。”
她没再多说,伸手拿走李子维的车钥匙,转身出门:“车借我一下,店里就麻烦你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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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蓝姐开着车就走了,我根本来不及拦着她!”李子维急得直挠头,“怎么办啊师父?”
言烬沉默着听完,脑海中对事件有了大概的了解:“你先别着急,知道蓝姐到底要去哪里吗?”
李子维点头:“她出门前我拽着问了,说是要去……孟屯!”
孟屯!
这个熟悉的地名出现,言烬心中一凛,转头看向段淮幽。
段淮幽也很吃惊,没想到当初阴差阳错没能去成的地方,现在竟然一这样的方式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果是这个地方,再加上李子维转述的话,言烬认为柔蓝的推测是正确的的,孟成鸥一定是出了事。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事。
言烬眼底一暗,说:“事情我了解了,你不用担心,我会和蓝姐联系,绝对不会让她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