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维被捂着嘴,声音闷闷地说:“是不是警察来了啊?咱们这算私闯民宅吗?”
言烬没回答,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这栋别墅已经在这几天被警察翻了个底朝天,有用得的都被取证拿走了,没有封锁这里,说明警察基本不会再重看现场了。
况且警察就算真来了,也不会这么鬼鬼祟祟悄无声息。
别墅的大门被打开又关上,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言烬和李子维屏住呼吸藏在小卧室的门后,准备看看来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师父,咱们来这阴宅干什么?”一个年轻男孩子的声音颤巍巍响起。
另一人的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你又知道这是阴宅?带你来当然是见世面了。”
年轻人听上去有些委屈:“这别墅居于山顶,四面聚煞,地处孤煞,阴气冲天,不是阴宅是什么。师父,你带我来这种只有阴气没有鬼的地方见什么世面啊?”
话音刚落,空气中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啪”声。
“诶呀!”年轻人一声痛呼,“您打我干什么啊。”
“我打的就是你!”老人怒气冲冲,“你从七八岁就跟着我,到现在了还是满脑子的鬼鬼神神!知识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年轻人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后脑勺,惭愧低头:“我……”
“你别说话,”老人打断他,“我问你,我们玄门中人修行的目的是什么?”
年轻人支支吾吾:“万法自然,得道成仙……”
“啪!”
“诶呀,师父你又打我!”
老人恨铁不成钢:“打的就是你!你那是哪个年代的老黄历了,上这么多年学,没学过科学吗,不知道哲学吗?火箭都上太空了,你还成仙,哪来的得道成仙?你成哪门子仙?!”
年轻人委屈:“可……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啊!”
“谁说的?告诉我,回观里我让他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抄一百遍!误人子弟!”
老人嘟嘟囔囔骂了几句,理顺了气,又回头教育自己的徒弟:“人世间有特殊能力的人很多,就像有人的身体可以吸收某种元素,有人就不能,我们只是恰巧可以使用天地间的灵力罢了,就跟那些喝牛奶不拉肚子的国人是一样的,没什么可骄傲的,也别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小徒弟嗯嗯点头。
老人声音低沉感慨道:“灵力本是世间所有生灵共有的,现在我们有方法调动它为己用,本已经占了大便宜,如果不能做些事回馈人间,未来是会沾上因果的。”
躲在门后的言烬和李子维相视一眼:这老人家有点酷啊!
李子维压低声音用气音说:“这俩人不像坏人啊,咱们就一直躲在这?”
言烬思考了一下,整理好褶皱的衣摆,猝不及防打开了门:不躲了。
李子维保持着猥琐的半蹲姿势暴露在正好走到楼梯口的师徒二人眼前。
……
……
“来者何人!”还带着婴儿肥、长相乖乖的年轻人大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师父面前,对着小卧室门口奇奇怪怪的两人摆出防御姿势。
“李子维!”
“言烬!”
俩人理直气壮报上自己名字,刚才还气势冲冲的年轻人脸上逐渐浮上茫然的神色。
“???谁啊?”
倒是被挡在后面的老人家“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
穿着一身潮牌运动装,银白色的头发和胡子都打理地整整齐齐的时尚老人,从徒弟肩膀旁探出头来,笑眯眯上下打量了一番言烬,感叹道:“你就是言烬啊,可真够年轻的。”
言烬满脑袋问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有特色的老头了,怎么会没印象?
看出他的疑惑,老人家拍拍徒弟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站,自己走到言烬面前,笑呵呵解释道:“贫道道号玄诚真人,和段家的老爷子是多年好友。”
“啊,是您!”
这就是段淮幽口中和他家关系不错,但是四处云游连手机都打不通,且和佛家交流学习过的玄诚道长?
言烬彻底惊了,他师从自己养父,算是散人,这么多年单打独斗竟没遇到过一个同行(招摇撞骗的不算!)。
本以为所有的道士都是洪德道人那副身披大褂胡子长长的德行,至多也就仙风道骨一点。却没想到岭城修为最高的道长,竟是这么个精神抖擞时髦洋气的帅老头!
看言烬反应过来了,玄诚道长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来之前听段家的大小子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小友后生可畏啊。”
言烬在长辈面前立马乖巧起来,慌张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我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玄诚道长摇摇头:“地煞因果阵,这阵法确实不难破,只要能找到阵脚,连没有灵力的普通人都可以轻易破解。
但此阵难就难在当世罕见。现世的玄门人士中,认得出阵法还恰巧知道破解之法的,据老夫所知,除了我和圆慧大师,再没有其他人了。”
言烬心中一惊,他早知道地煞因果阵在百年前就被销毁,知之者甚少,却也没想到世间竟只剩两人知道破解之法。
言烬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是从师父那一堆灰扑扑的古书里无意中看到的。当时师父是如何教导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仍然记得,那本书上的记载十分详尽,甚至还举了几个实例佐证……
现在想想,一个百年前已经被销毁的阵法,为何被如此详细地记录在师父的书上?
难道真的只是师父爱好收集古书,恰巧收到了吗?
一时想不通,言烬也只能含糊解释:“我也是在家中长辈留下的古书中无意看到的,可能……年代比较久吧。”
玄诚道长倒也没刨根问底,点点头接受了言烬的解释:“就算不说阵法,小友的灵力和天资在年轻一辈中也是数一数二啊。”说着还叹了口气,“老夫这徒弟若是有小友十之一二的能力。老夫做梦都能笑醒了。”
“师父!”小徒弟急了。
玄诚道长也笑呵呵摆手,表示自己不说了。
言烬询问道:“二位也是为了此前的案子来的吗?”
“是呗,师父说这次事件太过惊世骇俗,定会影响一方风水气运,带着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方法。”名叫孙叔尹的小徒弟还有些气呼呼地道。
玄诚道人补充:“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有点发现,这次的案子线索太少,那些孩子们破起案来应该不容易。”
言烬点点头。
“你们来这里也是?”老人一歪头。
言烬刚想回答,李子维抢先一步自豪道:“我们不是,我们就单纯来看房子的,我师父要买别墅!”
“????”
玄诚道人一脸疑惑:“买鬼宅住?还有,他叫你……师父?”
“我……啊!”李子维还想说,被言烬悄咪咪拧起大腿后侧的肉转了一圈,疼得憋了回去。
“别听他瞎说,什么师父,他叫李子维,是我文具店的店员来着。我们这次来也是想看看现场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言烬乖巧谦逊。
李子维选择性闭嘴,只是一脸委屈盯着言烬,言烬被盯得有些心虚,嘴角微抽,勉强维持体面。
好在玄诚道长的注意都放在房子上,没注意这边的暗流涌动:“你们来多久了,有发现吗?”
言烬摇头:“我们也刚来,除了阴气过重,没发现别的。”
玄诚道长点点头,也走进小卧室,观察印在墙上,足球大小的图案。
小徒弟孙叔尹跟着进去,抬手就摸了一把:“看着像是画了挺多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颜料画的,竟然没掉色。”
李子维没注意他说什么,只一直盯着那只手看,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言烬刚才只观察了图案的内容,还没来得及往颜料上想,此时孙叔尹一提,他也觉得挺稀奇,往近走了两步。
“会不会是那个……那个人血画的?”李子维说到一半,被三双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吓了一跳,缩缩脖子小小声补充:“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这种一看就邪门图案必然是人血画的,这不是电视剧的常见套路吗?你们为什么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啊啊啊!
玄诚道长眼神怜悯,委婉建议:“以后少看点电视剧吧。”
言烬就完全不委婉了,嘲讽道:“会变脑残的。”
李子维:“……TAT”
还是孙叔尹年纪小,心软看不下去,悄悄给李子维科普:“血这种东西很容易氧化的,氧化后的颜色会偏向于褐色、紫色甚至是黑色,而且容易凝固,不会有很好的的覆盖性,这个图案的颜色和质地,明显不是人血,就是某种特殊颜料。”
李子维:“所以你刚才上手摸不是因为好奇,是在确定材质?”
“是啊,”孙叔尹眨巴眼,“怎么了?”
李子维面色平静:“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嘤!
言烬没管后面两个嘁嘁喳喳在说什么,他观察了一下的图案的留存情况,发现这幅图在没有保护,并且还有无数尸体挥发细菌的情况下,竟然保存十分完好,进本没有掉色,应该只是颜色稍淡了一点。
这个颜色……他往前凑了点,皱眉。
还是觉得很熟悉,这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这种似棕非棕似红非红的颜色,老夫好像在哪里见过。”旁边的玄诚道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眯眼回忆。
似棕非棕,似红非红……
言烬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渐渐变得不可置信。
他想起来了!
这种独特的颜色、多年不会氧化变色的特质,甚至这图案上似有似无的气息……
这图案,分明是用师父调制的独门颜料,榕湘所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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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维:智障竟是我自己!!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