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言烬爬进车后座关上了车门,旁边先他一步坐进来的段淮幽看了他一眼:“检查过了吗,没有遗漏吧?”
言烬摇摇头:“没有了,全都装车了。”
一小时前
两人在书房里看过游记中关于承恩阵的记载,均震撼不已。
从所记录的阵法效果和城中百姓的结局来看,这所谓的承恩阵,无疑就是地煞因果阵的别名。
好不容易找到了点线索,两人本想趁热打铁再分析分析,结果眼前越来越暗,连书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抬头往窗外一看才发现,由于之前找钥匙、收拾屋子实在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这栋老房子闲置了七八年,根本没电,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打着手电筒继续找也不现实。
纠结了半天,还是段淮幽直接打电话给段岭城的小字军团。
半小时后,一辆车身上印着“蝴蝶搬家”logo的面包车停在了单元楼门口,跟车一起过来的还有段大哥的司机小林。
段岭晨的手下干活就是利索,一刻钟不到就把书房搬空了,甚至还顺手做了个分类收纳才放进面包车。
此刻这辆车正跟在段淮幽的车后,准备把东西都拉到言烬的小房子里。
黑色的私家车后座里,段淮幽翻着那本被言烬特意拿出来的游记,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确实奇怪,那个所谓的司天。”言烬的注意力还在书上,闻言随意点点头。
段淮幽抬头看着自家小保镖板着小脸若有所思的表情,觉得这样正经的小表情真是可爱到爆,于是勾着他继续思考:
“你觉得哪里奇怪?”
言烬干脆从他手里拿过书,翻开一页拿手点了点:“这里,书里说那位狗城主是原来的老城主从山外面带回来的,在老城主去世之前,那孩子没再出过山,但是在他继位后又几乎是立马就去山外带回了那位奇怪的司天。”
段淮幽懂了他的意思:“那就是说,新城主和那位司天应该是很小就相识的,从书中的描述模糊推测,狗城主被带回山里是三四岁的模样,那司天看上去比城主还要年轻,两人分别时,司天可能才一两岁。”
“但是那城主竟然在完全没出过山的前提下,毫不犹豫先给司天盖了一栋观星楼,盖成后又第一时间把人接回了山里。他是怎么确信那人有玄术本领呢,又是为什么时隔二十几年仍然对当年的一个小萝卜头深信不疑?”
言烬摸了摸下巴 :“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狗城主出过山,或者那司天进过城里,只不过两人避开了城中人,没被人看到。第二那司天是天生奇才,甚至可能在小的时候做过什么事情,所以让狗城主深信不疑。”
他转头看段淮幽:“这两种可能,你觉得哪种更说得通?”
段淮幽眯了眯眼,果断道:“第二种。”
言烬点头:“且不说山人的文中特意说过一句从没出过山,那座城十分封闭,人口又少,如果少了一个人或者多了一个人,绝对会印象十分深刻,不会没留下只言片语。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他眼底颜色深沉:“这个司天,不简单。”
段淮幽倒不以为意:“他都能做出那种事了,肯定不能简单了。”
“哪种事?”言烬眼中映着车外的灯光,一片兴致盎然地看着他。
段淮幽也猜不准他是真没看出来,还是故意逗他玩,十分无奈又带着些放任地瞪了他一眼,任劳任怨解释道:
“开始时骗狗城主给他盖楼封官,后边又利用城主的势力布阵施法,最后还借着阵法转移了自己的一身怨气恶果,搞死城主,自己逍遥自在。这样的人,哪里简单的了。”
言烬笑眯眯竖大拇指:“不错嘛,相当敏锐了,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
段淮幽只笑笑不说话,论玄门术法他确实一窍不通,但是论起细心和敏锐度,作为一个成功商人,他可是连他哥都不服的角色。
言烬没再逗他,正色道:“确实,这个司天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翁城的,我甚至怀疑前面几年那狗城主四处烧杀抢掠,里面也少不了司天的影子。”
他低下头,继续借着车顶灯光研究那篇文章。
这是目前已知地煞因果阵最早的记载了,造成的后果如此血腥黑暗,他实在是想不通那司天究竟是何许人也。
而且这个阵法的出镜率实在太高了,再加上之前段家的事情因为洪德道人的莫名死亡而无疾而终,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在他皱眉思索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猝不及防罩在了他的发顶。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正对上了自家老板忍笑中带着一丝温柔的眼神,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温度,让言烬呆了神。
……
“傻愣着干什么呢,到家了,赶紧下车。”
看言烬一直呆呆看着他不出声,像是又走神了,段淮幽不得不出声叫回这家伙的神志。
“哦,哦哦!”言烬被段淮幽的声音惊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他家楼下,脸色瞬间变红,低着头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车了。
……
下了车两人也没闲着,楼上楼下帮着工人们卸货,还得向对方说明摆放的位置,言烬忙得像个小陀螺。
“小心一点啊,这些瓷器容易坏。”
“就放在客卧就可以……”
“没事,就乱放就行……”
……
……
“谢谢谢谢!辛苦你们了!路上小心。”
言烬和段淮幽站在门口,微笑着挥手送别。
手忙脚乱指挥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客卧里。等所有人都离开,言烬和段淮幽都端不住正式的架子,各自占领客厅沙发的一角,瘫成了两张失去梦想的猫饼。
“累死了……”言烬眼睛眯成一条缝,深深叹出一口气。
段淮幽也毫无形象地趴在沙发上,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被压得嘟起来一点,少了凌厉帅气但莫名多了些之前从未显露过的可爱。
言烬借着微眯的眼缝,光明正大地偷窥。
段淮幽虽然性格平和接地气,看不出什么霸道总裁的架子,但毕竟是豪门出身,平时的穿着还是十分讲究的,除了各种风格的昂贵手工西装外,他的其他私服也是看不出牌子的私人订制。
今天为了陪言烬回家,段淮幽特意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运动装。可经过了大半天的翻箱倒柜,再加上在书房那满是灰尘、垃圾堆一样的环境中打了一顿滚,最后还楼上楼下搬了一次家。
现在这身看布料就价值不菲的运动装已经被折腾得满是褶皱和灰尘,和刚才离开的搬家工人的工作服相比,也不逞多让。
那张平时总是清爽干净的帅脸,现在也添了好几道脏污,活像是刚从施工现场视察回来的包工头。
言烬这么看着看着,忽然“嗤嗤”地笑出声来。
段淮幽听到他笑,莫名其妙看过去,眼中满是不解:怎么了?
言烬没回答他,脸上仍抑制不住露出点开心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心情好,但是看到言烬笑得这么开心,段淮幽也傻乎乎扬起了嘴角。
俩人就这么对着傻笑了一会儿,又趴了好半天,精气神总算是歇回来了。
五体投地的姿势终归是不太美观,段淮幽有力气了就赶紧爬起来,整了整衣服,看到了身下沾了些尘土的布艺沙发,有些歉疚:
“刚才没注意,直接就躺下了,你的沙发都被我弄脏了。”
言烬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这沙发快一年没洗过,早就脏了,不差你这一点。再说了,我比你还脏呢。”
说着也爬起身,露出了身下一个由灰尘组成的完整人形。
……
可以说是非常有说服力了。
两人坐着待了一会儿,言烬的肚子咕咕响了两声,俩人这才想起他们还没吃晚饭。
一整天都泡在书房里,中午也只是草草下楼吃了碗面,现在都九点多了,两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言烬揉了揉肚子,有些愧疚,明明段淮幽是为了帮他才忙了一天,结果他竟然连顿饭都没让他吃好,实在太不应该了。
“做饭来不及了,我定外卖吧,你想吃什么?”言烬掏出手机,歉疚地望着段淮幽。
“现在这时间,好多餐馆都关门了,我打电话让附近的餐厅送饭过来吧。”段淮幽也很愧疚,竟然让小保镖饿了肚子,太不应该了!
冬天不像夏天,餐厅的关门时间都提前了,确实点不到什么好吃的。
言烬想了想,觉得只请人家吃一顿粗糙的外卖实在太没诚意了,于是点头答应:
“好啊,那明天换我请你,带你吃一顿好的,算是感谢你今天帮我。”
段淮幽也没推辞,点点头当做答应,开始给餐厅打电话。
他应该是经常吃这家的菜,对菜品非常熟悉,随意点了几个他和言烬都爱吃的,前后没五分钟就挂断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对言烬说:“这家餐厅稍微有些远,送来可能要四十分钟,你可以先去洗个澡。”
言烬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先洗吧,就这么泥猴子一样怎么吃饭呀,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
没等段淮幽拒绝,他就转身回了房间,两分钟后抱着一套深色睡衣出来了:
“这套是我之前买大了一号,还没穿过,可能还是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段淮幽看着给自己抱着衣服小朋友,心中的某个点被触动了一下,忽然就有点冲动。
于是他一脸正经地伸手接过睡衣,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言烬一看,还以为他对衣服的质量不满意,赶紧说:“这套衣服虽然不是很贵,但是是百分百纯棉的,穿着一定很舒服……”
“我没有嫌弃的意思,这套衣服质量很好。”段淮幽看小朋友误会了,赶紧解释,然后又恰到好处显出些为难道:“只是……这套衣服,它不全啊。”
“嗯?”言烬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疑惑道:“全的啊,上衣和裤子都在。”
段淮幽看着认真检查衣服的言烬,眼底流出些许的恶趣味,他假装不好意思道:“睡衣是全了,但是还缺了个东西。”
“缺什……么……”言烬问到一半忽然反应了过来,脸蛋一下就红了。
他呐呐半晌,吭吭唧唧试探:“你介意……挂空挡吗?”
段淮幽斩钉截铁:“介意!”十分介意!
“我会没有安全感。”
“可是……”言烬嘟哝着,“我的你肯定穿不上的。”
上次去厕所的时候偷偷瞧见过,那么大,一定会挤坏!
段淮幽装模作样“哦~”了一声:“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言烬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愤的!
你大你了不起啊!哼!
眼看着对面的小朋友眼睛快喷火了,段淮幽也不再逗他,笑着说:“我没想穿你的,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小区门口有家24小时商店,帮哥买一个去呗。”
“我……”帮另一个男生买内裤什么的,总感觉怪怪的,言烬不太想去。
“你要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我挂空挡也没问题的。”段淮幽体贴开口。
他这一体贴,言烬又不好意思了,人家为了帮你滚了一身脏,到现在还饿着肚子,难道洗个澡还要让他没有完整的衣服穿吗?太过分了!
越想越觉得自己得寸进尺,言烬握紧了拳头下定决心:“我去!你先去洗澡,我这就去。”
看到了小朋友爆红的脸蛋,段淮幽心满意足,也没再提什么过分要求,抱着那身据说是“百分百纯棉,十分舒适”的新睡衣,施施然走进了浴室。
因为害羞,总觉得店员看他的眼神不对劲,言烬几乎是用了此生最快的购物速度卖完东西上楼。
进屋没一会儿段淮幽就洗完了,他只能又顶着不知是运动还是害羞造成的大红脸,进去给□□的某人送内裤。
这一折腾,直到他自己也洗完澡,两人干干净净坐到了饭桌旁,脸上的热意还没能完全消下去。
知道过犹不及,段淮幽没再闹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吃饭。反倒是言烬,屋子里这么安静,他总感觉有种尴尬的氛围一直围绕在周围。
他一边吃一边思考能带起聊天的话题,忽然就想到了那本游记中记载的有趣事件。
可能是太着急打破沉默,他没时间深想,便急着抛了出去:
“诶,你知道吗?我今天在那本游记里看到个好有趣的故事……”
言烬把山人碰到蛇精的故事绘声绘色给段淮幽讲了一遍,讲着讲着自己也沉浸了,没注意对面人的脸色越来越奇怪。
直到故事快讲完了,言烬才意识到段淮幽一直没出声,于是咬着筷尖小心翼翼问:“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不应该啊,多稀奇的事情啊。
段淮幽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含义太多,他一时解读不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段淮幽便收回了视线,神色如常地笑眯眯说:“是挺有意思的,这山人真傻。”
“是吧是吧。”得到了回应,言烬把刚才奇怪的感觉扔到一边,开心地和他讨论起来:“连同路人是妖怪都没看出来,果然是修行不精。”
段淮幽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一起嘻嘻哈哈没头脑地笑闹了起来。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段淮幽帮言烬收拾好厨房,起身告辞:“饭也吃完了,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言烬愣了一下。
段淮幽:“对了,我的衣服还在洗衣机,今天只能穿你的睡衣回去了,下次洗干净还给你。”
言烬还是没说话。
段淮幽有些疑惑:“怎么了。”难道不想让他拿走睡衣?
言烬倒是没想什么睡衣的问题,他沉默只是因为他以为段淮幽今天会住在这里。已经快十一点了,段淮幽家离他家起码1小时的车程,到家都半夜了,还怎么休息。
他这么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太晚了,要不你就睡我家?”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反正明天周日,你也不用去上班,可以睡个懒觉好好歇一歇,然后明天中午我们直接去吃饭!”
段淮幽看着已经把第二天的行程都替他规划好的言烬,虽然很想立马答应下来,但是还是很有底线地提醒他:“你家……有几间卧室。”
“两间啊,正好一人一间。”言烬直接自信。
段淮幽看他傲娇的小模样,忍着笑说:“所以你是准备让我睡那个已经被改装成临时仓库的客卧?还是说你大公无私要把主卧让出来?”
言烬愣住了,他都忘了从师父书房搬来的东西都被他乱七八糟堆在客卧了!
这可怎么办,都已经提出让人留宿,怎么能反悔,可又不能让客人住仓库,难道要他去睡仓库?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客卧已经连床上都是东西了,根本没他睡的地方啊!
言烬太纠结了,咬着嘴唇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段淮幽看着小家伙脑子都快转冒烟了,也不难为他,失笑着给他递台阶:“我还是……”
“咱俩可以睡一个屋!”言烬没听清他说什么,直接扔出了一枚炸弹。
段淮幽被炸得脑袋一懵,惊呆了。
言烬却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还在感叹自己的聪明才智:“刚才被你带到死胡同了,为什么非要住两个屋啊,咱们俩都是男人,主卧的床也足够大,咱们完全可以睡一间屋子呀。”
一番豪言壮语下来,房间中陷入了恐怖的安静中。
言烬试探道:“还是说……你不习惯和人同住?”
段淮幽还是没说话。
“那也没什么,你这种家庭肯定是没和别人同睡过的,不习惯也正常。只是要辛苦你大半夜跑回去了……”言烬不在意地摆摆手,话说得潇洒,心中却总觉得酸酸的,不太得劲儿。
“可以!”
还没等他感知到那股酸劲儿,就被段淮幽的话打断了。
段淮幽盯着对面人怔愣的双眼,眼中的温度烫得吓人,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可以!”
“我虽然没和别人同睡过,但是我可以肯定,和你一起睡绝对不会不习惯。”他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倒不如说,我很喜欢。”
--------------------
段淮幽:我的亲亲老婆好傻哦~~~(偷笑窃喜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