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诚道长一直没联系你吗?”
梳理完手头的线索,言烬想起了预计今天进山的玄诚道长。
“没有,早上保镖发消息说他们已经进山后就再没联系过,也不知道道长有没有找到地方。”
言烬一边看路一边听话,一心二用的下场就是一脚踩到坑里差点摔倒。
好在段淮幽一直张着双臂老母鸡一样护在他身后,看到他要摔,赶紧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
言烬吓了一跳,下意识握住段淮幽的手保持平衡,等站稳了才发现自己竟然趴在对方怀里。
言烬脸一红急忙退了出来,顾不上道谢,慌慌张张转移话题:“希望一切顺利吧,道长这个岁数了再进山,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怀里的温度忽然消失,段淮幽心底有一瞬间失望,等看到小保镖红红的脸颊和四下乱瞄的圆眼睛,又觉得自己赚了。
再说了,段淮幽眼中光芒闪动:小家伙的注意力都在那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上,根本没来得及关注他们此刻还紧紧交握的手。
软绵绵热乎乎啊~
段淮幽稍稍动了下手指,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正色回答:“不会有问题的,且不说道长那深不可测的玄术本领,他这次出门也不是一个人,我的手下可是很靠谱的。”
他牵着言烬往前走,眼睛就没离开过对方:“而且趁着道长还没联系咱们,正好有时间去探一探那个孟屯,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新发现。”
言烬瞄了某个假正经的老板一眼,蜷了蜷被紧握着的右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心绪回到讨论的问题上,还是有些没底:“你说,那邪术师老家真在孟屯吗?岭山这么大,姓孟的何其多,万一只是巧合呢?”
刚才在村长家里,他就抽空给李子维发了信息,想看他了不了解前师父的籍贯。失望的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听老道士提起过,连那个山神像,他都一直以为是道家的哪位神官,也没细问过。
作为万年非酋,段淮幽也不觉得他们运气能这么好,可临时给整个岭山做人口普查又不现实。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是瞎猫去碰死耗子了。
如果真碰到了算他们命好,碰不到也没什么损失。
况且段淮幽没有言烬的那些小顾虑,在他作为商人的思维里,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一定要抓住,毕竟商机永远是转瞬即逝,瞻前顾后可能会导致无法估量的损失。
不过这种没把握又不靠谱的话实在有悖于他精明可靠的人设,所以就算是要去抓瞎,花架子还是要摆出来的。
“我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孟屯就是孟洪德的老家。”
“八成?!”言烬果然惊了,“怎么就这么大把握了,连你大哥当时可都没查出什么。”
刚查到孟洪德的时候,为了揪出他的幕后主使,段岭晨就已经把能查到的消息查了个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开了眼了。
这人竟是所有的信息都是假的,可能从出生起就是个黑户,一直靠假信息过日子。年龄、名字、籍贯都有十好几套,不知道哪套是真的。
段淮幽嘴角微扬:“大哥是没查出他的籍贯,但是查了雕刻神龛的材料。”
言烬被老板脸上的自信笑容闪了一下眼,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动,傻兮兮问道:“查了什么?”
“木头。”段段淮幽诚实回答。
言烬:“……”
许是看出了他脸上的无语,段淮幽又道:“制作神龛的木头虽不是什么名贵材料,但是也并不普通,是一种很挑气候和温度的枣木。”
“不能吧。”
这个言烬有发言权,枣木,尤其是经过雷劫的枣木,是玄门至宝,有辟邪除秽之效。他自己就有几个雷击枣木的符牌。
但是枣木这种木材密度太小,容易开裂变形,岭城人甚至有“枣木不成材”一说。做个符牌这样的小物件还可以,但是像神龛那种大家伙,要不了多久就成废木头了。
“用枣木做神龛,他是拜神还是咒神啊。”
段淮幽摇摇头:“枣木也不是所有的都不成才,岭城外的山岭中就有一片枣木林,年份都接近百年,密度也不错,在木材中算是比较出名的好料,很多其他省市的木料商都会特意来采买。”
“这种枣木目前只在岭山周遭的山脉中才有生长,孟洪德的神龛,看着已经有几十年历史,手工痕迹明显,应该是自己雕刻的,范围就很明显了。”
“那也只能说明孟洪德的木头是在岭山买的,不能锁定他的籍贯啊。”
言烬有些迷惑,仰着头等待段淮幽甩出其他证据。
结果对方直接摆烂,不光没甩出证据,还干脆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言烬:“……”
不是,这就完了吗?不再往深里分析分析了?
看着言烬一副你欺骗我感情的小表情,段淮幽哭笑不得。
“我本来就只说有八成把握啊,当然没有实质证据。”
“屁!”言烬一个粗口,“你这根本是一通乱猜,哪来的八成把握!”
少在这里感觉良好了!
段淮幽没理会他的愤怒,悠悠补充:“暮玄说曾经见过阴兵出现的山坡就在华村北边的山里,那山再往北就有一片枣木林,如果按村长的描述,孟屯很可能就在枣木林附近。”
……那确实有些巧了。
但表面上言烬还是不服气地抬杠:“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咱们瞎猜的?”
段淮幽抬头望向渐趋变黑的天空,一脸深沉:“剩下的几成把握,来自我强大的第六感。”
言烬:“……”
你可闭嘴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等回到米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言烬和段淮幽进门的时候,院中一片黑暗,只有正房和陆绍的房间亮着灯光,走近一些后还能听到正屋中传来隐隐的争吵声。
言烬眼神闪烁,放缓了脚步。
“爸,咱们不能这样,啥都没命重要啊!”
“别瞎说,和那事根本没关系!我做的没有错,怎么可能会被找上来?”
“爸……”
声音太小,饶是言烬的听力极佳还是只听了个大概,正想再靠近一些时,旁边的侧房门帘忽然被撩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的陆绍探出头来。
“是小言大师回来啦?怎么没叫我们啊。”
正房的争吵声应声消失,关键的地方根本没听到,言烬心中一阵懊丧,垮着脸不想说话。
一旁的段淮幽刚想打个圆场,米华和米元生就从正房中出来了。
“你们回来啦,正好要开饭了。”米华脸上的笑容非常勉强,细看还带着一点心虚。
言烬依旧不想搭理她,段淮幽只得揽着闹脾气的小朋友笑眯眯道:“那太好了,我们溜达一下午,早就饿坏了。”
一听两人饿了,和女婿待在偏房的韩玉花赶紧出来张罗晚饭,陆绍也拉着两人进屋。段淮幽笑眯眯和他们寒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从出来就隐在女儿身后的米元生。
说说笑笑间,几人和站在原地的米华父女擦肩而过。
米华不知道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别人听到,一副僵硬且心虚的样子;而米元生,却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以为躲过了所有人的视线,那双狭小的三角眼中终于闪过一缕阴狠怨毒的光。
一直关注着他的段淮幽身形微顿,嘴角还带着明朗的笑意,眼中的神情却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了?”言烬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变化,从揽着自己的结实臂弯中勉强探出个头,又很快被大手摁了回去。
“没事。”段淮幽动作自然地遮住言烬的眼睛,声音没有异常,甚至还带着笑,“这么关心我呀。”
“滚!”言烬羞恼着嗤了他一声,锋利的视线却从段淮幽的指缝间扫过身后的两人,并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言烬收回目光,有些困惑。
刚才路过米华父女时,明显就感觉到段淮幽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这俩人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可看过去又什么都没发现。
言烬压下自己的疑惑,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去再问也不迟。
就这样,除了韩玉花和陆绍这两个傻白甜,一桌上的其他四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吃完了一顿晚餐。
礼节性坐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回到自己的侧房。
“陆绍说暮玄下午就出门了,你说他瘸着条腿干什么去了?”段淮幽从柜子里抱出被褥准备铺床。
农村土炕就是越捂越暖和,提前把床铺好,等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冷了。
言烬脱了鞋爬上炕帮忙,闻言扬了下唇角:“能干什么,搞事去了呗,真是一时都不想多等。”
“那他今天晚上能回来吗,不是说好一起去看鬼军队?”段淮幽皱眉,有些担忧。
“放心吧,”言烬完全不担心,“妖怪是最重承诺的,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赶回来。”
段淮幽不知相没相信,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言烬坐在软乎乎的被褥里,感觉段淮幽周遭的气息不太对。他想了想,往前蹭了两下,弯腰抬头眨着大大的圆眼睛观察段淮幽的神色。
“你怎么了,从吃饭的时候就不太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段淮幽被这水润的软软的眼神一看,心顿时软了一大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也放松了些。
他抿了抿唇,抑制住将要上扬的嘴角,尽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我觉得可能有事要发生。”
言烬没太听懂,段淮幽深吸一口气,把在院子中看到米元生的古怪神色和言烬描述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和米华聊了什么,但是他那种眼神我很熟悉,那是想要置人于死地的眼神。”
段淮幽的声音十分冷,说出的话让言烬打了个寒战:“我确定,他是想杀了咱们。”
言烬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理解,到底是什么契机让原本态度平和的米元生忽然生出了那么浓郁的杀机。难道只是因为他们不小心听到了争吵的只言片语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绝对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让他不仅能够舍弃自己的生命,甚至不惜计划夺走两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段淮幽知道言烬可能并没有直面过活人如此直接的杀意,给了他一点时间反应。
等言烬的脸色好看了些,他才提出自己的想法:“就以明天为期,如果明天不能解决米元生的问题,我们就离开,不要再多呆了,迟则生变。”
段淮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稳而平和,莫名就让言烬慌张无措的一颗心慢慢沉静下来。
他梳理了一下自己手头的线索,觉得这个时间就足够了,于是点头答应:“可以,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就能知道这个米元生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