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猫在弦月不甚明亮的光照下跌跌撞撞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路,终于在午夜前赶到了阴兵出没的小山坡附近。
“再往前走几百米,过了这段山路,就是那个山坡了。”
玄猫全程只动了嘴,此时精力十分旺盛。他晃晃尾巴,从段淮幽的怀里跳出来,摇身变回了原本大小。
言烬点点头,观望了一下四周。
这里只是华岭中很普通的一角,不是什么灵气聚集的宝地。但地势偏高,不远处应该还有活水,所以整体风水非常开阔,倒确实是吸收天地灵气修炼的好地方。
言烬对地形有了大致了解,刚想收回视线,转头的时候却正好扫过山路右侧的一处暗影。他脚步一顿,看着那附近的地形若有所思。
脑海中凌乱的线索在此刻终于穿成了线,言烬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声音中带了些难以名状的情绪,问老猫:“那边是什么地方?”
暮玄没注意他的变化,随意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那就是个普通的山道,因为两侧都是高地,也能说是个沟。”
言烬:“这沟很深吗?”
“不算深,雨水大的时候里面还有水,算是个水沟,不过水也积不住,很快就流没了。”
老猫怀疑地瞥了他一眼:“你不会想下去吧,我可跟你说,这沟底下可常年积着淤泥,没泥的地方土也是软的,根本禁不住成年人的体重,你要是下去,除非有轻功,不然准得陷进去。”
言烬敷衍地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也没说自己下不下。
没得到回答,老猫不放心,还想追上去嘱咐两句,结果言烬根本没等他,已经往前走了。
段淮幽看他停在原地,还好心催促:“看什么呢,赶紧走了。”
“……”老猫只能把把话咽回去,悻悻跟在后面。
也不知是不是正处冬季的缘故,夜晚的山中连风声都没有,像是所有生灵都消失无踪一般,寂静得可怕。
在这样的氛围下,言烬和段淮幽走路都不敢大声,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什么。玄猫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猫科动物脚下的肉垫能吸收大部分声音。
几人就这样几乎没声音地摸到了山坡上。等真站在这片地上一看,才觉得老猫之前的描述并不准确。
这里与其叫做山坡,不如说是一个只稍有点小坡度的山中平原。
段淮幽看了眼手表,差五分钟零点,又抬头看看前方空旷的山坡。
他有预感,哪怕是到了零点,今天他们也什么都遇不到。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果然,分针转过五圈,向第六圈进发,前方依旧无事发生。
没有穿着奇异盔甲的士兵亡灵,也没有被驱使的大妖怪。整片山林依旧处于沉睡之中,并不知道有几个倒霉蛋正在山里碰运气。
言烬和段淮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一时沉默,空气中都流露着挫败。
最后还是事不关己的暮玄先开了口:“怎么办,你们想再等等吗?”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发现,不过是浪费时间。言烬摇了摇头:“不等了,时间不对,再怎么也等不来,我们走吧。”
段淮幽悄咪咪松了口气。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虽然也挺期待今晚的猎奇之旅,但想也知道那场面一定很刺激,能不被吓还是值得小开心一下的。
绷着的心弦放松了,连带着声音也轻松了不少:“咱们原路返回?”
“先不回去。”出乎意料的,言烬给出了否定回答,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个狡猾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着急,来都来了,总得看点有趣的东西才不枉此行啊。”
有趣的东西?
段淮幽摸不着头脑,却下意识提起了刚放下的警惕心。
小保镖说有趣诶,没有心理准备说不定会被吓死呢~
果然还是难逃一劫,段淮幽虽然心里嘟嘟囔囔,但还是毫无怨言乖巧跟着言烬向山坡的左边走去。
这片平地的左侧就是刚才言烬问过的小山沟。虽然看上去并不宽,但是长度却很出人意料,一直从深山中延伸到很远的东北方。应该是连上了东北方的山溪,怪不得沟里存不住水。
段淮幽和玄猫不明所以地跟着言烬走到沟边缘。
从平原到沟底的路并不陡峭,只是一个角度略大于平地的小坡道。段淮幽还以为要走下去,于是探头看了看路况,这一看不要紧,竟让他发现了一个位于坡道中间的小鼓包。
他仔细一看,那小鼓包的旁边还有一个直立的木桩。
“那是一个坟。”他观察得正入神,旁边幽幽传来了言烬无起伏的声音。
后背汗毛习惯性站军姿,段淮幽的身体一僵,慢慢转过头幽怨地看了言烬一眼。
言烬却没有看着他。
他小巧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诡艳,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悲悯,眼神却专注地看着那个不知是谁的坟包。
段淮幽没了插科打诨的心,张嘴想说些什么,被言烬打断了。
言烬竖起食指放在唇中间“嘘”了一声,示意他收声,然后一指前面,轻声说:“你看。”
段淮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容易便锁定了目标。
瞳孔瞬间收缩,即使做了一路心理准备,心跳还是不可抑制的加快,脸色也有些苍白。
就在那个坟堆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他”轻轻漂浮在半空中,不知是因为距离太远还是因为背对着他们,根本看不清细节。
有一瞬间,段淮幽还以为米家羊圈里的那东西竟然跟过来了。但等心神稍稳再仔细看,他就知道,不是同一个。
羊圈中的黑影小小一个,像只没长大的小羊羔,而面前的这个,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看出大了不少。
“这到底是……”
惊疑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身后迅疾的破风声打断。
因为倒霉了将近两年,段淮幽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再加上原本就处于惊吓当中,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自动开启了自保模式。
他一手快速拉住言烬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另一只手握拳,不加犹豫向左后方全力挥去!
拳头挥到了半路,他才感觉到异常,对方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从他感知到危险到挥拳反击,三两秒钟过去了,对方的攻击还在路上!
而且那道破风声也实在太轻微,不像是带着必杀的决心攻击。
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今晚米元生那怨毒的眼神,心中有了计较,带着全力的拳头在空中卸掉了一多半的力气,打到偷袭者身上时就跟大力推了一把没什么差别。
但就算是这种力道,来人也不太能受得了,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还是没稳住身形,随着“当啷”一声轻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段淮幽随着声音看向地面,竟是一把尖端锋利的剔骨刀!
段淮幽放松了拉着言烬的那只手,眼底暗了暗,老家伙下手挺狠啊,早知道结结实实给他一下了!
事情发生太快,言烬又被段淮幽紧紧护在身后,等回过神来,前面的平地上已经多了一个干巴巴的瘦老头和一把开刃利器。
联想到段淮幽担心的话,言烬已经能把刚才的场景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米元生身体实在灯枯油尽,唯一的武器也已经落在地上,成不了什么威胁。
言烬从段淮幽身后探出身子,尽管之前有些预感,但还是有些费解:“你想杀我们,为什么?”
老头子像是已经认命,没想着捡回武器再挣扎一下,也不准备开口。
看他那一脸倔样,言烬压在心底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语气也不那么好:“你应该知道一个马上要死的老头子无论怎样都是杀不死两个壮年小伙子的吧,你来干什么,送死吗?想用自己的命送我们进监狱?”
米元生低着头,眼睛隐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你知道就算刚才打死了你那也是正当防卫吗?”
米元生还是沉默。
言烬彻底没了耐心:“我们是你闺女请来帮忙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不想着解决问题,解决掉我们有什么用?!”
“帮忙?”听到这话,米元生终于动了,他抬起头,暗淡的月光照出了他浸满讥讽和怨恨的眸子。
“你们就是来害我的!”
“女人就是没见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是一点儿用没有!遇到事分不清好赖,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她把你们引来,家里哪会有这些麻烦?!”
段淮幽不理解这老头为什么会对他们带着这么大的怨念:“不是,我们也没招你吧,干嘛这么恨我们?”
“什么都没干?”米元生嗤笑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来干嘛,你们和那个死丫头一样,觉得我做错了,想让我认罪。”
他的情绪忽然激动,眼底一片血红:“我告诉你们,我没错!我不需要认什么罪,哪怕我今天死了,那也是寿命到了,别跟我说什么因果报应,也少给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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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烬:想不被吓到就回家?
段总(苦笑脸):世界上哪有稳稳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