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我去！要人命啊？！”一声尖细清脆的娇斥传来。
段淮幽蓬勃的怒气直接被骂得打了个折。
女……女人？
段淮幽一愣，下意识压低了手电筒避免光线直射。
言烬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脸色愈加严肃。
他一把把自家老板护在身后，手中的符纸因为注入灵力而微微发光：“厉鬼？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厉……厉鬼？
还沉浸在“小偷竟然是个女人”的震惊中的段淮幽，一听这话，手一抖差点把手电摔了。
就……还能不能好了，他真的很需要一个没有惊吓的夜晚！
“哟，小道士眼神不错啊~”女人声音懒懒的，带着点娇媚，说着话，从车身后边慢悠悠走出来。
言烬防备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段淮幽被护在身后，心中微怂的同时又实在好奇厉鬼到底长什么样。
厉鬼诶，比妖怪还稀奇，至今还没见到过呢。小段总又菜又爱玩，终于还是没抵挡住自己的好奇心，悄咪咪抬了点手电筒。
强光把前方的一大片范围都照亮，厉鬼的样貌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女鬼很年轻，看面相最多二十岁出头，长及臀部的乌发被编成一条油光水滑的大辫子，低低垂在脑后；五官很精致，小鼻子小眼的，看上去很温顺乖巧。
身上的衣服是上个世纪的款式，短款的红色夹袄，下身是一条肥大的深棕色条绒裤，脚下一双与夹袄同色的绣鞋。颜色和样式都很简单，但穿在她身上颇有些富贵感。
段淮幽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对面是一个穿着复古的普通姑娘——如果没看到那双诡异的眼睛的话。
女鬼长了一双线条柔美的杏眼，本应该是很美丽讨喜的。但此时，这双水润的眸子中，本该是眼白的地方竟是深渊般的黑色，而本应黑色的虹膜和瞳孔却是浓稠到骇人的血红色。
黑眸赤瞳，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能有的眼睛，只看一眼就让他生出了无限的恐惧。
言烬感觉到老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猜他是看到厉鬼被吓到了，往旁边稍微移动了一下，挡住了他不安分的视线。
对面的女鬼似乎并不想发生冲突，她见言烬往后推了一步，也没有再往前走，停在一个适合的距离，笑眯眯道：“别害怕嘛小家伙，我不伤人的。”
言烬依旧没有放下戒备，手中的符纸光芒更胜，也没多话，只道：“你是厉鬼。”
厉鬼是所有灵魂中罪孽最深重的一种。他们中有的在生前便是大奸大恶之人，死后不入轮回，偏又没有魂飞魄散，成为厉鬼继续祸害人间；也有的是死后执念太深，为怨气所控制，主动吞噬攻击其他灵魂，最终堕落。
但不论是哪一种，从成为厉鬼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丧失了属于人类丰富得多情感，只剩下了怨和恨，不过是丧失了理智的杀戮机器罢了。
不能听信一只厉鬼的任何话，遇到后应当场绞杀。这是师父的笔记里加粗加重的一句话。
女鬼没有试图解释，只是用奇异的眼神打量了言烬一番。
这个小道士握着符纸的样子有点像冲她炸毛呲牙的可爱猫咪，完全没有威胁性，反而十足可爱。
而且这个孩子……
女鬼盯着言烬看了半天，，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宝贝，血红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攻击。
“别太防备嘛，你这小家伙是半吊子吧，没看出我哪里不一样？”
半吊子……言烬哽了一下，但是没有解释。
他当然看出来了。
面前的女鬼黑眸赤瞳，周身威压十足，这都是厉鬼的典型特征。但是有一点却太过奇怪，从听到响动到现在，他竟然没感受到半点属于厉鬼的阴气和怨气。
但凡是鬼魂，身上或多或少，必有阴气。越是厉害的鬼魂，阴气越浓郁，如果是厉鬼，甚至能有遮天蔽日的效果。
不过厉鬼们也不是傻子，带着一眼就暴露身份的阴气招摇过市。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隐匿阴气的方法。
可就算隐藏得再到位，也不可能一丝不露。不可能，也没必要。
所以这位是怎么回事呢?
脑子里疑问一大堆，但是言烬没问出口。
厉鬼除了没有人的理智、杀伤力极强外，还极善于蛊惑人心、激起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借此使人灵魂堕落，成为他们的食物。
遇到厉鬼，能动手就别逼逼，多说多错。这也是师父的笔记里加粗加重的。
言烬没回答，女鬼也不生气，像有读心术一样点出他心中疑问。
“你在猜我身上的阴气去哪了？”
读心术？言烬一惊，眼睛微微睁大。
女鬼见他这个表情，直接被逗笑了：“这有什么难猜的，你的心里都写在脸上呢。”单纯的小家伙。
被嘲笑了，言烬不是很开心地皱眉。
厉鬼这种东西，果然烦人！
女鬼完全不知道言烬正烦他，大大咧咧继续，语气中带着逗弄：
“诶呀不怪你认不出来，看你这样也就十几二十岁吧，年纪太小，见识还是不够，肯定没见过我这样的，毕竟全世界也没几个了。”
又是说他小，又是说他没见识，言烬脸都黑了：“你到底想说什么？”磨磨唧唧的！
小猫咪又哈我了！女鬼的眼中闪过隐秘的愉悦。
但她这趟来不是撸猫来的，正事还没办，也就没再逗他，收起自己上扬的语调，稍微认真了些：
“我是厉鬼没错，但是我没有阴气怒气，也不需要，我需要的是灵气。”
“不可能，”言烬快速否定：“再小的灵气对鬼魂来说也是致命的，不用阴气当武器，而是需要灵力，除非你是……”
言烬说道这里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微张，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女鬼满意点点头：“看来你猜出来了，我可不是普通的鬼，我是鬼修哦！”
鬼修，言烬神色恍惚，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竟然是鬼修？这年头竟然还有这种稀奇玩意儿？
真不怪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实在是鬼修这种玄门种类在进入新世纪后就基本灭绝了。现在遇到一只鬼修的概率，相当于逛野生动物园的时候偶遇史前霸王龙，基本没可能。
上个世纪华国的玄学界构成很复杂，基本上是妖怪、人类和鬼修三足鼎立。可没过多久，玄门进入末法时代，人间的灵力开始逐渐衰竭，这个局面很快被打破。
灵力稀缺，妖怪和人类玄士这种活物还可以靠食物和法器维持正常的生存和修行，只是修行进度异常缓慢。
但是鬼修却不行，鬼修是死物，修行难度本就极大。而想要成为鬼修，就要鬼魂自愿放弃其所有的阴气，转而修行灵力。没有了阴气，就等同于没有了放弃修行做回鬼魂的退路。一旦天地间灵力不足，再强大的鬼修也难逃死路。
从前的鬼修大佬们，运气好的抓住机会转世投胎，运气不好的就是魂飞魄散，和天地融为一体，能幸存的少之又少。自言烬接触玄学到现在十几载，读过的书数不胜数，只要是本世纪的书，基本没有关于鬼修的记载。
这么稀奇的玩意儿，竟然，竟然这么随意就出现在他面前了，就翻个后备箱就被发现了？
言烬的表情有些玄幻，说话的语气都飘飘忽忽的：“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女鬼看他那小样觉得喜欢，声音都温柔了不少：“那这样，你站到一边去。”
言烬这下也不觉得厉鬼烦人了，拉着段淮幽乖巧撤离。
女鬼想了一下，也没大动作，只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图案。满溢的灵力随着她的动作轻盈飘动，挥洒在面前寸草不生的冻土上。
几分钟后，听觉灵敏的言烬率先察觉到变化，有一阵小小的挖土声从脚下传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言烬和段淮幽死死盯着地面，等待着什么出现。直到“啵”的一小声，鲜艳的色彩破土而出。一棵一棵，一丛一丛，小小的叶子在寒冷的夜色中极致舒展，嫩绿的颜色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像是发着光。
竟然是一小片野草在寒冬中顶破冻土发芽了！
言烬和段淮幽站在一边，眼睛都看直了。
这下言烬完全没疑问了，自己就是在新世纪看到恐龙了！
这个人，不光能用最纯粹的灵力，她的灵力类型竟然是“生机”。这绝不是为世间所排斥，极致之恶的厉鬼能拥有的能力！
之前说过，世间万物讲究平衡，在一个地方难为了你，在另一个地方一定会补回来。鬼修修行难度极大，而且风险也极高，所以每一个鬼修在放弃阴气修得第一抹灵力时，都会根据自身属性获得一种先天天赋，算是天道给予的补偿和奖励。
知道归知道，但是亲眼看到一只鬼拥有“生机”这种天赋，言烬还是震惊坏了，连手里的符纸啥时候收起来的都没印象。
另一边，女鬼见言烬终于收回灵力放下符纸，开心了。
她抬手收回灵力，刚才还旺盛生长的野草瞬间被北方的寒风冻蔫了，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陷入沉眠，等待真正属于春日的温暖将它们唤醒。
折腾了大半天，小朋友的戒备终于解除，她的正事也终于能提上日程了。
她半点也不想等，干脆利索提出了此行的目的：“既然你相信我了，能不能帮我个忙？”
言烬还沉浸在自己见到了濒危物种的震撼中，有些怀疑人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段淮幽疲惫叹了口气，揽着神情恍惚的小保镖温柔拍拍：虽然厉鬼很可怕，但是他能怎么办呢，只能挺身而出了。
成功的商人要敢于面对任何种类的客户，段淮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强端着一张温和笑脸道：“这位……女士，你想我们帮你什么？”
女鬼被女士这两个字逗笑了，捂着红唇“咯咯咯”了半天，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春桃就行。”
“好的，”知道了她得的名字，又被这么一笑，段淮幽也看出来了，这女鬼应该是个性子和善单纯的，除了眼睛颜色有些非主流，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心中的害怕顿时消散不少，从善如流道：
“春桃小姐，你想做什么？”
春桃自现身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此时听了段淮幽的问话，竟忽然有些扭捏，双手在身前搓扭了半天，才不好意思道：
“就是那个……你们刚才在炉子上烤的那个，还有吗？”
烤的那个？段淮幽一头雾水，思考了半天才试探性说：“烤包子？”
春桃眼睛“唰”就亮了：“对对对，就是那个！”
……
……
段淮幽、言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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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要去干正事了！（偷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