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无声地下,而在这个温暖的室内,短暂的爆发后是难言的沉默。
言烬仍然趴在段淮幽的怀里,身体因为情绪爆发后的脱力而软绵绵的。
段淮幽没有说话,只是一点点拍抚他,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一个人在真心难过时,一个拥抱往往要比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别哭了。”管用很多。
很多的情绪就是要大声哭出来才能发泄,而他只负责让他觉得不是孤单一人就足够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段淮幽以为言烬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怀中一直没有动静的人悄悄抬起了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
他用侧脸小心蹭了下他的鬓角,带着股珍惜的意味。
“谢谢你。”
段淮幽愣了。
言烬就这么把自己埋在段淮幽的颈窝,声音中带着大哭过后的沙哑,还有点闷闷的。
“谢谢你能把查到的信息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让我能安安心心地大哭一场。”
他弯了弯唇角:“如果由顾警官来告诉我这些,我就算再震惊,也得要憋着不能当场哭出来。那就太憋屈了。”
段淮幽听着他带笑的话,只觉得心疼不已,只能轻吻他的发顶:“对不起。”
言烬摇头,柔软的发梢扫过段淮幽的侧脸和下巴:“我说了,你不用道歉,把真相都告诉我不是什么错事。
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开心于永远被蒙在鼓里。”
他能理解段淮幽为何愧疚,但是他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他曾在未成年时就失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过去的□□年,他一个人认领尸体,处理亲人的后事;一个人学习,考上了高等学府;一个人生活,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平静安稳。
他确实震惊于亲人可能没死的猜想,也确实因虚假的过去而难过。即使这样,他也想知道真相,他能接受所有的真相,因为他足够坚强。
“过去已经如雾似幻,我不想自己未来仍活在虚假中。”
段淮幽被这坚定的话震惊,继而又露出释然的微笑。是了,他的小保镖一直是再勇敢不过的人。他可能会怀疑,可能会害怕,但是永远不会退缩。
段淮幽对这样的小朋友爱到不行,满腔情感无处释放,只能更紧更紧地搂住他。
言烬被勒地胳膊疼,却也没让他放开。他现在需要一些痛,让自己确定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我从来都没这么歇斯底里的哭过。”
“是吗?”段淮幽语调轻柔,“那我的小言好坚强。”
言烬被一句“我的小言”说得脸红,还是解释:“我很少哭的,上一次还是在家人的葬礼上,但当时也没有哭得这么大声。”
想到亲人们,他语气有些复杂:“我哥哥曾经告诉我,人的情绪太复杂了,我们摆脱不掉情绪,但也不能被它所控制,永远不要让自己处于失控中。所以在他们的葬礼上,我没有让悲伤控制,仍然是理智的。
后来脑海中关于他们的记忆一点点淡化,也就更不会难过了。
说实话,在知道自己对师父师娘的记忆其实早就不在了的时候,我就已经自我怀疑过了。
如果我根本就不记得他们,那些悲伤、那些思念,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抓过段淮幽搭在他肩上的手把玩,看不清表情,语气却带着落寞:“也许我根本没那么想念,只是潜意识觉得对亲人如此冷淡是不对的,所以自发挤出了一点不那么纯粹的情感吧。”
话说出口,多年的情感被自己亲口否定,他并没有感到多轻松,心中反倒是像是空了一块。
愣神中,一直捏捏玩玩的手被对方反手握住。言烬下意识抬头看,正对上段淮幽温柔中带着不认同的眼神。
“不对。”
言烬一怔:“什……”
“你说的不对。”段淮幽打断他,坚定道,“不会有什么虚假的感情,只要它产生了,就是切实存在的,就是真诚而纯粹的。”
言烬怔怔望着他,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永远如此坚定。哪怕被伤害过,哪怕曾经每天都在死亡线上徘徊,哪怕亲眼见到过他身上虚假的一切。他依然毫不动摇,从不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为何……如此耀眼?
这个耀眼到刺目的人,现在要把自己的光明分给怀里的人:
“不要因为别人的欺骗而怀疑自己的爱。
在你不知道真相前,每一天你都在怀念着他们,都在从过去虚假的记忆中汲取着坚持下去的勇气。这些情感充斥在你过去的每一天,造就了现在的你。
怎么能因为别人的过错,就轻易否定掉你之前的人生呢?
你很珍贵,你的感情同样珍贵,就算它来自虚假,但它创造了真实。”
言烬的目光闪动,禁锢的绳索被解开,他忽然就对过去的种种虚幻释怀了。
是啊,怎么能因为一些偶然的虚假就怀疑一切。他的亲人可能是假的,但是记忆中的亲情却是真实温暖了他很多年;他们的死亡也许是欺骗,但是他的思念,他从这份思念中汲取的力量却是真的。
哪怕是楚门的世界,他也切实感受到了温暖与爱,如此就够了。
内心的空洞就这样被堵住了,言烬从未觉得如此放松过。他再次抓起段淮幽的手,把玩他修长的手指。
见小家伙终于走出来了 ,段淮幽才松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不好意着开口:
“而且……”
“嗯?”言烬惬意看他。
段淮幽眼神躲闪:“而且,我是真实的,我会永远保持真实留在你身边。”
言烬愣了,心脏不受控制的怦怦乱跳。
段淮幽脸红了,但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如果你未来还想拥有一份真实的情感,能不能……爱我?”
言烬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他有些手足无措解释:“你看,我是绝对真实存在的,我也会一直喜欢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身边。我很靠谱的,你……要不要……”
“要。”
他的语无伦次被打断,整个人显得有些呆。
言烬慢慢凑过去,在段淮幽唇角留下轻柔一吻。
“这份永远真实的感情,我想要。”
言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轻轻的颤音,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水光,这点水光引诱着段淮幽不断凑近,想要探究。
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呼吸撒在言烬的眼睫,他终于忍受不住闭住了眼。下一刻,温热的唇被碰触,一个比刚才还要缱绻的吻落下。
感受到唇与唇相接的温度,言烬的的睫毛微颤。但这温暖又很快离开,言烬有些遗憾,刚想睁开眼睛看看,下巴却被一只大手被迫抬高。
温柔消失,带着浓烈攻击性的吻汹涌落下,唇缝被霸道撬开,唇舌在下一秒失守。
言烬被舔吻地轻哼出声,他从没有被如此深入的吻过,空气仿佛被掠夺一空,只能依靠段淮幽的施舍才能喘口气。
缺氧让言烬的意识越来越混沌,而他脑中唯一的想法竟然是:吻得这么霸道,段淮幽原来是个真霸总啊。
不知过了多久,段淮幽终于放开了险些窒息的言烬,看着对方软绵绵趴在他怀中,颤抖着被吮红的双唇大口大口呼吸,心中暗骂了声“艹”。
怎么会这么可爱!
段淮幽抬起怀中人的脸,一下一下啄吻着对方红润的唇,平复心中翻涌的欲望。
言烬的呼吸渐渐平复,脸上也后知后觉显出了羞涩的红晕。被段淮幽一下下亲的更不好意思,双手推着对方的脸后退:“诶呀,差不多的了!”
段淮幽被推脸也不生气,笑眯眯欣赏着小家伙不好意思的可爱模样,刚想调侃两句,电话忽然响了。
温情时刻被打断,段淮幽脸色有点绿,但看到来电是顾忍,担心他查出什么新线索,又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满,接通电话。
刚分开半个多小时,顾忍也没多客套,开门见山交代情况:“橘子家政这几个人的情况我们已经大致调查完了,这组的小组长说,他们是接到户主在网站上的下单才来打扫的。”
言烬在旁边听着,赶紧否认:“不可能,我根本没下过单。”
“我知道。”顾忍没怀疑他,“我在微信上给言烬发了一个截图,你看一下。”
言烬早在上次被审问时就加过顾忍的微信,这时循着红点点开了他发过来的图片,是小组长的后台接单信息截图。
上面显示的下单时间是三天前上午八点五十,任务是要求橘子家政在前天上午之前将房子客卧收拾干净,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旧物全部装箱搬下楼,会有搬家公司的车在小区外等他们。
言烬重点看了一下最下面留的下单人信息,名字和地址都是自己的,但是联系电话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顾忍在电话中说:“小组长说他通过电话联系过雇主一次,雇主表示他们上门当天家里没人,让他们直接从门口的地毯下拿钥匙,收拾完把钥匙放回原处。”
段淮幽忍不住了:“这家家政公司管理这么松散吗?就不怕虚假下单,错进了别人家?”
“我也问了,”顾忍道,“人组长说他们下单的时候是会有身份信息验证的,确认是本人才会接单,而这个人连人脸识别都通过了,完全没有造假的可能。”
段淮幽和言烬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可能棘手了。
段淮幽问:“查过这个电话吗?”
“刚才紧急给同时打电话插队查的,是个不存在的号码,没有使用记录。”
意料之中啊,言烬挠挠头:“那订单上说的搬家公司呢,查到了吗?”
顾忍道:“还在查,时间太短,你们小区北门那里恰巧没监控,可能需要点时间。”
段淮幽:“那就辛苦顾警官了。”
“不辛苦。”顾忍十分雷厉风行,“ 那我就先回警局了,要调查的东西很多。”
“那……”言烬试图阻拦一下,被毫不留情的“嘟嘟嘟”的电话挂断的声音打断。
言烬一脸无语:“我还想着人家辛苦来查案,咱们要管顿饭的。”
段淮幽倒是无所谓:“人民警察不会拿群众一分一毫的。”
言烬想想也有道理,别因为这给顾警官添了处分。于是放心瘫回沙发。
段淮幽看着他惬意的小模样,还没忘记他才刚大哭过一场,于是试探着道:“我要不给大哥打个电话再请一天假吧?”
言烬眯着眼不解:“为什么?”
“……”段淮幽被噎了一下,嘟嘟囔囔,“我想陪着你,不想离开你。”
才刚亲到,明天就要上班,太魔鬼了!
一心只想谈恋爱的霸总此时把自己的哥哥骂了八百回。
“不行。”言烬意料之中的不赞同,“你都旷工很多天了,年底这么忙,小心哥哥来打断你的腿。”
“可是……”段淮幽还想狡辩。
“再说了,你去上班也可以陪着我啊。”言烬理所当然,“我不是你的贴身保镖来着吗?肯定要贴身保护雇主的。”
“!!!”
对哈!
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他都忘了言烬其实是他的保镖来着了!
“好啊,那就一起去上班!”段淮幽振奋了一瞬,又有些蔫。
他偷瞄了言烬一眼,试探道:“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吧,不会偷偷跑掉吧?”
言烬无语:“我是拿了工资的好吧,不会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的。”
之前因为特殊原因让老板陪自己出差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旷工,那工资拿的就太烧手了。
见言烬没理解他的话,段淮幽也不藏了,大声道:“我会帮你的,你能不能不要自己偷偷去查过去的事?”
言烬被他的骤然升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听清内容后又“噗嗤”笑了。
段淮幽也有点不好意思:“你笑什么?”
笑你是傻狗!
这话言烬没说出口,只是拽着老板的手捏捏他的手指:“我确实想要回到之前住过的几处地方确认一下。不过不是现在。
他轻松一笑:“放心吧,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二十多年了,他们也已经去世快十年了,我不会急在一时的。等你工作忙完了,咱们一起去。”
段淮幽开心了:“真的吗?”
言烬点头:“我一个人,也不太敢去查,万一查到什么更不能接受的,连个抱抱我的人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段淮幽被言烬可爱到了,刚想伸手给他个抱抱,却被他站起来的动作打断了。
“事情都差不多了,明天你要上班,我今天要去文具店看一眼。当了这些天甩手掌柜,再不露面蓝姐要杀了我的。”
段淮幽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可怜巴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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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小言今天又在为对方的美好品德而疯狂心动!
我这个人可能属于比较感性又比较冷血的那种,有时候就会在想,我的感情是因心而起,还是大脑意识到我需要而客观产生的。
比如我爱我父母,到底是因为他们爱我对我好,我也真的爱他们,还是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如果我不对他们感恩,不对他们产生爱就太冷血了,所以大脑让我觉得自己是爱他们的,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更合群……
啊……反正就是瞎想,感觉这种玄学与哲学二合一的问题真的不适合我!
我瞎写你们瞎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