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火锅吃到快十点,段淮幽理所当然跟着言烬回家了。
俩人挺着圆圆的肚子走到家门口,言烬才想起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家的客卧,已经被那个挨千刀的小偷雇保洁公司给收拾干净了!
顿时僵住:怎么办,按理说房间腾出来了,就该让客人去客卧睡了,可自己这时候提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要是让老板误会自己嫌弃他就不好了。
而且……老板是真的好暖和啊!
大冬天的床上多一个发热体简直不要太幸福,一想到段淮幽去客卧住,他又要半夜被冻醒,就相当舍不得!
言烬左右思量,最终决定默不作声,等着老板自己选择。如果段淮幽主动提出去客卧住,那就满足他;如果他没注意到多了一个房间,那就……那就便宜自己了!
而段淮幽……
段淮幽当然注意到了!
但是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笑死,说出来同床共枕的福利就没有了,他又不傻。
一进门,段淮幽就非常自然地葛优瘫在沙发上消食,顺便等着言烬先去洗澡。
他已经想好了,等下言烬从浴室出来,如果赶他去客卧,他就去,但如果他没说话,那自己厚着脸皮也要留下来!
就这样,两人都等着对方开口,又害怕对方开口,一个小时后还是各自抱着被子睡在了一张床上。
言烬、段淮幽:大松了一口气!
心情放松了,终于有心思想别的事情。
言烬翻了个身:“你明天还有半天假吧,那上午咱们有啥安排?”
段淮幽奇怪地歪头看了他一眼:“你认真的?”
言烬更奇怪:“不然呢?”
段淮幽转翻了个身面对他,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无所谓地闭上眼睛:“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现在,睡觉!”
也对,言烬不再瞎想,顺着对方的力道往他那边移了一下。
看着近在眼前的英俊沉静睡颜和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心中忽然就十分满足。看了一小会儿就带着笑意闭上了眼睛。
果然又是温暖的一晚。
第二天,言烬在刺目的阳光中勉强睁开眼,摸索着找到手机一看时间,终于明白昨天自己问第二天上午的安排,段淮幽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一觉睡到十点半才自然醒的人,不配拥有上午。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踢着拖鞋从房中出来,果然看到自家老板正在厨房任劳任怨做午餐。
段淮幽端了盘菜往外走,正看到言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呆兮兮站在门口,笑着道:“去洗漱吧,饭马上就好了。”
刚醒来大脑还在待机状态,言烬很听话的“哦”了一声,原地转身进了卫生间。
直到牙刷塞进嘴巴里,牙膏清凉的味道唤醒了混沌的大脑,言烬一边刷牙一边回忆起刚才在厨房门口的一幕。
暖色的阳光,食物的香气,带着和阳光同色围裙的……家人。
温柔的笑,耐心的嘱咐,是家人没错了!
想到这里,言烬忽然就抑制不住地扬起了嘴角,而且越扬越高。镜子十分忠实显现出他傻样。言烬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低头往脸上撩了两捧凉水,这才勉强压抑下快冒出来的喜悦。
再出来的时候,菜已经端上桌了。
言烬拉开椅子坐下,端起碗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作为员工,起床比老板晚,还要老板给做饭,是不是太不称职了点?”
段淮幽给他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不在意:“这有什么的,就当我这两天借住在你家的报酬了。”
“嗯嗯!”言烬疯狂往嘴里扒饭,心里泪流满面:一如既往的超好吃啊!
“再说了。”段淮幽给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吃了两口,才补充道:“进了公司才是老板,现在我的身份,是男朋友。”
“咳咳!”刚进嘴的饭差点喷出来,言烬用碗把脸遮住。
段淮幽依旧十分镇定:“男朋友给做顿饭怎么了,以后还要天天做呢。”
碗后面的脸红的能煎鸡蛋,言烬一边小口小口扒饭,一边心里开出朵朵小花。
男朋友什么的!ヾ(≧▽≦*)o
吃过饭再休息一会儿,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可能是担心自家弟弟偷偷跑路,还不到一点,段岭晨就特意派车在言烬下楼下等着。
接到司机小林的电话时,段淮幽十分无语:“我真的没想罢工,至于吗?”
小林不好评价自家老板亲弟弟近几日的各种逃工行为,只能尴尬一笑:“这是老板的意思,我也只是执行。”
不欲为难打工人,段淮幽叹了口气:“你稍等一下吧,我马上下楼。”
挂断电话后,段淮幽一把抱住站在面前的小男朋友的腰,噘起的嘴能挂个油瓶:“我哥太过分了,竟然亲自派人来押我!我看上去像那么不守承诺的人吗?”
言烬感受着在怀里乱蹭的大脑袋,抬手顺他后脑的乱发,失笑道:“你是认真想要我回答吗?”
“……哼!”
也不能真的逃班,撒了会儿娇,还是任命整理下衣服,带着小保镖下了楼。
段岭晨有自己公司要管理,就算答应弟弟帮他管几天,也都是远程指挥,没有真的坐镇在弟弟的公司,段父作为家中唯一有老婆的成功男人,更是能摆烂就摆烂。
所以这几天,公司其实是没有管理层坐镇的。
这种时候,集团内部系统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将近一个礼拜没有领导,大事全部交给外援,办公大楼中依旧十分热闹,公司运营正常。
段淮幽坐专用电梯直接到管理办公层,总秘抱着工作平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抓紧时间汇报工作:“您不在这几天,和奔腾合作的新能源汽车已经进入测试阶段,并且回馈的数据远远高于预期。研发部的研究需要新的器械,老段董在两天前已经亲自去Y国谈下来了。还有……”
段淮幽面无表情接过总秘的报告,一边走一边看,听到哪里不对还会侧头提出质疑。
进入工作状态的小段总气场十分强大,电梯到办公室门口这一段路,总秘已经被问出了一身汗。
推开门前,段淮幽把报告递回总秘手上,语气平静:“新谈下来的两个项目推行计划太草率,让负责人今晚下班前重做一份,亲自到我办公室汇报。
和政府合作的项目到现在进度为零,官方不找来,自己就不知道主动吗?让郑林马上来找我,他不能做……”
门打开,露出了堆积如山的文件和报告,段淮幽的话停顿,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两下。
总秘正被上司严厉的口吻吓得瑟瑟发抖,此时见他停住,以为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他不能做……”
“就换别人来做,有的是人眼红他这个职位!”段淮幽不动声色补上后半句,神态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是!”总秘目送段总带着保镖进入办公室,怀着敬畏的心去通知那几个要倒大霉的高管。
几日不见,老板依旧十分威严!
“呦,霸总啊。”进到办公室,没了外人,言烬坐在会客沙发上,开始大逆不道调侃老板。
门一关,段淮幽在下属前的气势消散一空,坐到高高的文件山后边,垮着个帅脸生无可恋:“你还笑我,几天没人监督,这伙负责人做的都是什么垃圾。还有我哥和老爸,竟然没有一个人帮我处理一下文件!”
都堆成山了,就知道他们不会那么心甘情愿任他出去野!明明前两年完全不需要操心的。
吐槽归吐槽,他知道前两年因为运势被偷,他很少出现在公司,大多工作是远程。一些必须要领导出面或者出差的工作都是半退休的老爸和本就忙得脚不沾地的哥哥代劳的。
现在他回来了,没有理由再麻烦他们了。段淮幽趴在桌子上深深叹了口气,直起身板嘱咐言烬随便玩,想睡觉就去内间休息室。然后拿起一份文件,任劳任怨看起来。
段淮幽本身是很凌厉的长相,平时没个正经还看不出来,此时进入了工作状态,没了一贯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十分冷硬且严肃,也怪不得总秘那么怕他。
言烬欣赏了一会儿男人工作的样子,就自己玩自己的去了,为了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他可是下载了好多的玄门基础书呢,足够这些天消磨时间了。
灵源这种大型公司,部门众多,经手的项目又繁杂,每一天需要审批的文件量巨大。即便有秘书办帮着过滤一批,剩下的还是让段淮幽焦头烂额,整整一上午都没抬起头,中午只草草吃了个饭,又一头扎进工作中。
言烬看着连喝水时间都没有的自家老板,去茶水间泡了杯柠檬水,送过去的时候段淮幽正捏着眉心醒神。
看到这一幕,言烬脸色暗了暗,有点心疼。段淮幽会这么忙,全是因为之前自己任性接了外出工作。
言烬恼怒于自己仗着段淮幽的宽容,总是忘记替他考虑。现在他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了,对对象,一定要非常疼爱才可以!
可他对商业一窍不通,看对象这么辛苦也帮不上其他忙,能做的只有陪伴。
后边的时间,言烬就这么无声陪在段淮幽身边。段淮幽处理文件,他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保证他工作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再困再无聊也没离开过。
临近傍晚,下班时间快到了,员工纷纷开启了最后的懈怠摸鱼时刻。作为老板的段淮幽也不例外。
一整天的工作下来,桌面上的文件已经消失大半了。段淮幽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捶捶自己坐了一整天劳损过度的腰。
一侧头就看到言烬还乖乖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灯光下小保镖的肤色更加白皙,卷翘的睫毛低垂着,莫名的乖巧。看着这幅画面,心中的疲惫忽然就消散了,只剩下微微的酸软。
段淮幽就这么看着,直到对方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对上那双倒映着点点光芒的眼睛,段淮幽笑了笑,刚张嘴想说两句话,办公室里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
言烬怕影响段淮幽工作,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
言烬拿起一看,来电的是玄诚道长。刚按下接通键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个臊眉耷眼的中年男人捧着报告敲门进了办公室。
是早上被段淮幽认为计划不用心,打回去重做的项目负责人。
不想打扰段淮幽工作,言烬给了他一个手势,捂着电话出了门。在这一层的最角落找到一个落灰的小阳台进去,这才放心和道长说话。
这一讲就是十分钟。
“嗯嗯,好的,我会把这些都转告给段淮幽,辛苦您了。”
玄诚道长那边不知客气了什么,言烬弯起眼笑了:“好的,过几天我们俩上门拜访,拜拜。”
挂断了电话,估摸着那两个人应该汇报完工作了,言烬这才溜溜达达走向段淮幽的办公室。
除了总秘的办公室在段淮幽旁边外,其他秘书都在公共办公区。从小阳台到办公室,正好路过秘书办。
言烬走过的时候,几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正在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领导不会选在这时候训斥员工,只要不算太吵,基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闹腾。所以女孩子们也没有限制自己的音量。言烬原本没想听什么,谈论的话题还是飘到了他耳朵里。
秘书1:“你们也试了那个吗,到底准不准啊?”
秘书2:“我试了我试了,超级准的!你一定也要去测一下。”
秘书3:“对,我也试了,感觉真的很邪门,算得好准。我把链接发给你!”
“也发给我看看呗。”清亮的男生悠悠响起。
女生们:“好呀好呀,不是我迷信,这个人算命真的很准……”
几个女生兴奋转头,正对上言烬那张带着些幼态的娃娃脸,气氛一时沉默。
真不是言烬偷听,只是作为一个玄术师,对算命占卜这些带了天然的敏感度,一听到她们在讨论,就不自觉跟过来研究。
“呃……”言烬被妆容精致的姐姐们盯得有点毛毛的,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不可以吗?”
小奶狗不好意思地尴尬微笑,眼底的卧蚕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姐姐们根本受不了这一款,就算知道这位是段总身边的人,也完全拒绝不了他的请求。
“当然可以的。”刚才要发链接的秘书挺身而出,“其实就是一个算命占卜的博主,每天会随即挑选三个私信,隔着网络进行占卜,我被挑中过一次,算得很准的。”说着还拿过手机给他看。
言烬接过手机,视频暂停在简单的画面上,只有一张桌子一个人。
正中间的桌子后坐着一个身穿休闲服的男子,因为拍摄角度问题,只露出脖子以下得到上半身,看穿搭风格,岁数应该不大。背景是一个光线有些暗的屋子,整个画面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占卜道具。
言烬直觉不太对,问道:“他是用什么占卜?”
秘书2这时也凑过来,摆摆手:“他不用道具,也不在视频里占卜,发视频只是把他占卜的结果说给委托人听。”
不是占卜视频,只是发布占卜结果?有这样的占卜博主吗。言烬眼中一暗,食指和中指不自觉摩擦。
秘书1还没参加过占卜,此时和言烬一样好奇,见言烬半天不动弹,干脆伸手点了视频的播放键。
视频中,男生的嗓音温柔磁性:“网名为走遍占卜视频的朋友,你未来一周的运势很不错,明天早上出门买豆浆的时候会遇到一个女人,她穿了一件大款卡其色羽绒服,应该很疲惫,你可以和她交流,之后关系的发展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后天下午,你会被公司要求出差到雾城,抓住这个机会,你的事业可能会再上一步了。周三……”
男声就这样不急不缓的将三位私信的网友未来一周的生活预测了一遍。言烬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的眼前和脑中具是一片混乱。
在博主带着笑意叫出第一个网友的名字时,在言烬的感知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有无形的力量顺着视频侵入了现实生活。没人能看见的线条在空中肆意飞舞着,飘向不知名的目的地,捆绑住需要的控制的人。
是命线!
言烬猛地看向视频中的仍风轻云淡侃侃而谈的人,心中满是震惊。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能够操控命线?
由于看视频太过专注,言烬没注意到刚才围在手机周围叽叽喳喳的秘书姐姐们早就住了声,秘书办一片死一般的安静。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冷峻的男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刚被命线吓过一次的言烬十分敏感,猛地回头,差点撞到身后人高挺的鼻子。
段淮幽迅速后撤一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人体攻击,扶住小保镖的肩膀,看到对方眼里未散去的惊恐,一时失笑。
“至于吗?看个视频这么专注啊。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段淮幽瞥了眼仍在播放的视频,醋溜溜道:“脸都没露,声音也就一般般,怎么把你迷成这样。”
言烬反应过来,意识到应该是见自己接电话半天没回去,老板不放心找出来了。闻言哭笑不得:
“什么就迷成这样,有原因的,回去再跟你说。”
段淮幽审视一番他的表情,见确实没有什么异常,才勉强开口:“那就把手机还给人家,下班了,我们回家。”
言烬毫不留恋地乖乖照做,段淮幽十分满意,也没管秘书办姐姐们见鬼的眼神,牵起言烬的手,晃晃悠悠离开了。
被落在原地的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秘书1:“我没看错吧,那是老板?他竟然亲自出来找自己的保镖?”
秘书2:“不光亲自找,还冒着醋味嫌弃小言保镖看视频太入神。”
秘书3:“不光醋,他还拉了小言保镖的手!”
几个女生cpu快烧干了也理解不了刚才的情景,自家老板不是高冷酷帅不近人情的霸总标配吗?刚才那个说话怨妇调的醋包包是谁?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领导是打工人刻进骨子里的原则,秘书们求知的视线齐齐望向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总秘。
总秘从容不迫推了下眼睛,抬手看了眼表:“十七点五十二分,距离下班还有八分钟,你们如果没事做,我可以分点新工作给你们。”
几秒钟后,鸟兽散尽,大家在自己的工位上各司其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总秘夹紧公文包离开,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