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辈难以置信的眼神，玄诚道长都无语了。
“只是一种复杂难辨的字体而已，又不是什么偏门失传的语言，多看几遍多比对一下，当然就认得了！你们只是接触的少，让你们多看几遍你们也能认出来。”
段淮幽和言烬又翻了两下书，发现虽然大多都不是认识，但确实有些字只是繁体字的特殊变体，也认同了玄诚道长的说法。
不过时间有限，也容不得他们坐在人家道观的藏书室里一字一句认字，还得请教道长：“所以这本书中到底记载了什么，让您这么重视，是发现了破案的线索吗？”
玄诚道长：“这书里还真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只是翻看的时候发现了两个挺微妙的概念，让老夫觉得有些奇怪。”
他拿过书，翻开其中的一页，指着里面两个繁复的字：“图腾，领域。”
“图腾，领域？”
俩人端详半天，还是没办法把这几个扭曲的符号和自己认识的简体字联系在一起。
别说字了，只说这两个概念，言烬都没在玄门中接触过，完全不知道它们代表了什么。段淮幽做生意时倒是经常听说，但他确信自己知道的那两个词和道长所说的不会是一个意思。
玄诚道长解释：“这本书中提出了这两个概念，并作了简单的解释，我看了很多遍，又查了些其他的资料，大概知道它们要表达的意思。”
“所谓领域，就是一个有范围、随着时间可能会变动的空间。这个空间属于它的主人，无条件为主人提供灵力、天材地宝甚至生命，而主人负责保卫和守护，不让自己的领域受到外力入侵。
当一个领域成立，这个空间为了显示出所有权，便会形成图腾。图腾一般是一个彰显群体特征的图案，没有任何灵力。它是领域中人与领域主人沟通的媒介，也是主人施展守护的着力点。”
玄诚道长说出自己的所知，然后看向专心倾听的两人：“怎么样，听到这里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言烬回顾了一下道长说的细节：“山神村和别墅墙壁的图案，都被画在很明显的位置上，却没有任何灵力残留，周围也没有发现布阵的痕迹。
当时我们就推断不可能是什么特殊阵法，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领域的……图腾？”
段淮幽也道：“如果那真是一个图腾，是不是就意味着山神村或者那一片山曾经是某个人的领域，别墅也是？”
玄诚道长肯定了他们的猜测：“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岭山没有山神，也就是无主之地，想在那里圈出自己的领域，只要这个空间承认他、信仰他就可以了，非常容易。”
段淮幽却不很乐观：“如果山神村真的是某个人的领域的话，那当年您误闯进去发现村民的罪行还顺利逃出去报警，现在我们又一次进入，还被未遂的神秘人影拿走了藏在地底多年的情绪之力，为什么领域主人没有做到他防御守护的职责？为什么没有人来阻止驱逐我们？”
“只有两种可能。”言烬声音有些冷，“他不想，或者他不能。”
段淮幽懂了他的意思：领域的主人放弃了自己的领域，或者，他已经死了。
他看向玄诚道长：“书中有没有说领域能否主动放弃，或者主人死去后领域会怎么样？”
玄诚道长摇头：“这本书只是简单介绍了这两个名词，并没有太过细致的讲解，我也是从介绍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新的思考方向，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段淮幽猜到这一结果，也不失望，只是默默拿出手机对着书开始拍照。
这本书太脆弱，不能拿出去，但他还想再研究研究，只能拍照带出去了。
好在书并不厚，拍了百十来张也就拍全了。
段淮幽把书还给道长，认真道谢：“辛苦道长了。”
其实这件事进展到现在，已经和玄诚道长没有关系了。但他还是费心费力为这些小辈们查询资料，甚至被迫去学习辨认一种新的字体。
除了对已逝生命心怀仁慈与悲悯，没有其他的解释。
玄诚道长把书放回原位，摆摆手，不承这份谢：“我没做什么，就算做了，更多也是为了自己。老夫多年来一直困在山神村百条人命的执念中，如果不彻底解决这件事，即使天道没有降下因果，老夫也会因为心结而难以在修为上再进一步。
老夫不想百年之后背着执念合眼，也算是借你们这些些小辈的手完成夙愿了。
老人家顽皮眨眨眼：“谁谢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被道长逗笑，没再纠结道谢的问题。
三人走出藏书室，玄诚道长实在是不喜欢那个冰冷的接待室，就把人带到了自己的住所。
青云观所有道士都住在观中的西北角，玄诚道长的住所则在更偏僻的角落。
玄诚道长引着他们进了一个不大的院子。看四周的陈列，这里应该还住了其他的道长，不过现在都在忙，整个小院只有他们三个人。
下午的阳光正好，他们也就没有进屋，在院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正事干完了，言烬想起自己最近一直很在意的事情：“道长您之前曾为段家老宅看过风水，那时候有为段家人卜过卦吗？”
玄诚道长被太阳晒得眯起眼，闻言点头：“是很多年前了，小幽三四岁的时候吧，我给他们一家人算过一卦。”
他回忆了一下：“段家祖上积德行善，几代人都是功德深厚的好命之人，他们也是一世富贵顺遂的好命。”
这些在言烬第一次见过段家面相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想问的更细致一些：“那您之后又看过他们的运势吗？”
“当然看过。”玄诚道长点头，“不光那一次，小幽出事之后我还给他们卜过一次大卦。”
“当时的结果是？”言烬坐直身体。
玄诚道长摇摇头没给出答案：“段家其他人都是逢凶化吉的卦象，但是小幽的不一样。
段淮幽下意识坐直身体。
玄诚道长道：“从小幽出事之后，他的命运就像走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林，无法探寻踪迹。
我的卦象显示，他的运势全无，命线和很多无名之物缠绕在一起。而那些无名之物是什么，就不是我能随意探查的了。”
言烬有些失望，低下了头掰扯自己的手指头。他没想到精通卜算的玄诚道长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玄诚道长看他那副样子，又多说了两句，“他的运势回来之后我又给他看了一次。”
言烬瞬间支棱起来。
玄诚道长失笑：“他的运势需要时间恢复，就算出了卦也没有参考性，但是他的命线却已经回到可查的模样。
还是天生好命，但是命线上却多了点东西。”
段淮幽有些惊讶：“多了什么？”
玄诚道长声音带了严肃：“一些灰色印记，附着在你的命线上，已经融为一体，像是毒蛇身上的斑点。”
灰色的印记，一听就很不吉利，言烬皱眉：“那是什么，有办法去掉吗？”
“想什么呢？”玄诚道长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又不是掉在瓷砖上的脏东西，想去掉就去掉。”
言烬也觉得自己问了傻问题，摸摸脑袋没吱声。
见他那副样子，道长摇摇头失笑：“命线上显现了痕迹，归根到底也是小幽命运产生了变化导致的，想去掉就只能找到是什么在影响他，从源头解决。”
即使知道命线发生变化，暂时也无能为力。
言烬思考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我曾看到过段大哥身上的功德紫光，带着很强的守护意味，那是运势的天性，淮幽身上的运势应该也有这种天性？”
他初见段淮幽的时候，对方已经是那副倒霉样子，他没能亲眼见过他的对运势，无从推测。但是段淮幽是段家这一代的集大运者，段岭晨的运势已经强到冲天，段淮幽只会更加夸张。
果然，玄诚道长道：“小幽的运势是段家最强的，是传承了家族大气运的功德金光。”
说到这他看了吊儿郎当坐在旁边的段淮幽一眼：“不过你这运势和你的人一点都不像，竟然带着净化近身全部阴邪的天性。
如果运势没有被偷，应该是个万邪不侵的究极辟邪体质。”
说完还挺遗憾地咂咂嘴：“你这体质要是生在玄门人身上，简直是百年难遇的玄学奇才，可惜了。”
段淮幽：“？？？”可惜？有什么可惜的，普通人也很需要辟邪体质的啊！
言烬没在意两个不正经的，他在想刚才玄诚道长说出的运势天性。
普通人的运势没有天性一说，只有集大运者，他们自身的运势赋予了他们一些难以察觉的被动技能。
段岭晨是守护，即运势在特殊情况下能对他的灵魂起到保护作用。段岭晨永远不会出现灵魂不稳情绪失控，或者被夺舍摄魂的情况。
这种天性和段岭晨本人的性格很像，永远波澜不惊，十分稳重。
他没想到的是，平时做事手段强硬凌厉的段淮幽，他的运势天性竟然是净化这种温和的能力。
幕后的几批人一直盯着他的运势，会是因为这个天性吗？
言烬没有头绪，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了，净化就是他们的目的。
冬日的太阳走得着急，说几句话的功夫，再抬头刚才刺眼的阳光已经呈西沉之相。
该说的都说完了，段淮幽和言烬也该离开了。
天色渐暗，玄诚道长没有多留他们：“出去的路你们知道，老夫就多不送了。”
言烬也没想让这位怕冷的老人家把他们送出门，客套两句就被段淮幽拉着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玄诚道长忽然叫住他：“言小友。”
言烬回头，不明所以。
玄诚道长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迷茫，也有作为长辈的慈爱和怜悯。
“言小友，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是老夫与小友投缘，今日便送你一句话。”
言烬似有所感，松开段淮幽的手，转身郑重地站定：“请道长赐教。”
玄诚道长看着他的眼睛：“梦了无痕落，万般皆为虚。百世缘起处，天命定算时。”
言烬心中一震，面上却淡然道：“多谢道长指点。”
玄诚道长收回视线，随意摆摆手：“走吧。”
言烬拉着还在发呆的段淮幽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在去后门的路上，段淮幽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心中反复思索着刚才玄诚道长的话。
言烬曾对他说过，他刚接触算法时曾尝试为自己卜算，但是卜卦人算不清自己的命，没能得到结果。后来因为好奇找过外面的人，可但凡有点修为的玄士都不肯给他算命。
他的命格可能很奇特。
段淮幽眼睛一暗，反复咀嚼着玄诚道长的后两句，“百世缘起处，天命定算时。”，难道是说言烬的命运在百年前就已经注定吗？
他心中一阵懊恼，自己对玄学实在太不了解，就算认识言烬后曾恶补过，还是难以理解这些玄而又玄的概念，如果他同为玄门中人，想必一定更能帮助小言分忧吧。
想到这，段淮幽赶紧打断思路，摇摇头甩掉那些消极的想法。
虽然他不是玄士，但是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当务之急是，借用手头能用的势力和线索，调查清楚言烬的身世。
路要一步一步走，今生的事情还没搞清，就去担忧百世前的恩怨，步子太大会扯到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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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腾”这个词其实是个舶来词，这里是剧情需要就拿来用了，大家千万不要被误导哦~
ps：诗是瞎写的，大家就不要管它押不押韵合不合理了（鞠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