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烬愣在原地,第一反应就是段淮幽疯了,但是冷静下来细想,竟然又觉得十分合理。
要说担心打草惊蛇,但从警方知道幻月与盗窃案有关并去万森集团调查那一刻起,幕后人就已经警觉。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确定幻月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身份,而这件事警察也已经展开调查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影响警方的调查进度,那为什么不做呢?
言烬眼神闪烁,他已经在心底认定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又对哥哥的品性抱有莫大的信心,所以这个私信发了无非会得到三种结果:幻月是自己的哥哥并承认身份;幻月是自己的哥哥,但是保持沉默;幻月不是自己的哥哥并说自己是个神经病。
无论最终得到哪一种结果,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并可以坦然接受。
他深呼吸,拿起手机,看着私信界面。
就算是可以接受,在真正做出选择这一瞬间,他依然是忐忑的。
“我知道你是谁,你想要见一面吗?我等你回复。”
言烬看着已发出的消息,心中的一口气松出。他还是没有用命令和质问的语气发这则消息。只要一想到对面的人有可能是哥哥,他就说不出强硬的话。
消息发出后,段淮幽继续工作,言烬却无法再集中精力思考,就坐在小沙发上捧着手机一直看,生怕没办法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回复。
但是第一天,他等待的消息没得到回复。
不过只要第一条私信顺利发出,之后再发送的时候就少了心理负担。没有任何犹豫,此后的每一天,言烬都会给幻月发私信。
不多,就一条。
如果幻月真的不想见面,他也不勉强,但是还是希望看在他的坚持的份上,能给彼此一个机会。
这份坚持一直持续了三天。
直到第三天,言烬已经默认幻月不想理他,对收到回信不抱希望了。上午他例行发完了今天的消息,和段淮幽去公司食堂凑合了一顿回到办公室,正想进休息室小憩一会,手机却“叮”,响了一声。
是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言烬若有所感,段淮幽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言烬拿起手机,屏幕自然亮起,一条私信挂在屏幕上。
收到了等候多时的回复,第一次发消息时的犹豫纠结的心情忽然又回来了。言烬深吸一口气,点向消息的手指微微颤抖。段淮幽看他的神色就知道可能有消息了,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言烬打开消息,果然是幻月发来的。连续三天的自言自语之后,幻月终于回了他的消息。
“你来找我吧,现在的你应该找得到我。”
短短一行字,言烬甚至能想象出这人打字时的神情,肯定和小时候自己任性非要他别写作业陪自己玩的时候一样,微微叹气又无可奈何地妥协。
只这一句话,言烬就能断定:“是哥哥。”
言烬的眼眶有些酸涩,没收到消息的时候还能自我欺骗,真正收到了回复,却只觉得想念,只想立马见一面。
段淮幽揽着他坐到沙发上,研究屏幕上短短的一行字,等言烬冷静一下,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花不尽让你去找他,你有思路吗?”
言烬激动完这一小下,智商终于重新上线,看着花不尽的消息,陷入了思索:“哥哥说我找得到,会不会是我熟悉的地方?”
段淮幽:“你熟悉的地方,就是家和学校了。学校不能藏人,曾经的几个住所咱们已经走遍了,也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
言烬把记忆中的每一个可疑的地方都想了个遍,却没什么线索:“哥哥在大学期间曾在校外租了一个小房子,就住了一年就退租了,应该也不是那里。”
既然是让言烬去找,那一定就是他熟悉的地方,或者是一定能找到的地方。
段淮幽见言烬陷入了瓶颈,干脆换了个思路。
他也是有哥哥的人,如果是他哥哥藏起来了,想要自己去找,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段岭晨是一个十分冷静且沉稳的人,即使是失踪,也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他不会藏在曾经的住所中,因为实在是太容易想到,也太容易被发现,这场藏匿会失去价值。但同样不会藏在完全不熟悉的新地址,因为陌生的地方会难以完全把控,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他就会陷入被动。
所以他一定会藏在一个段淮幽不熟悉,但是他比较信任,并切实能够把控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不是穷乡僻壤荒无人烟,因为段岭晨就是这种玩失踪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甚至以他的作风,还会再次收一些自己认可的人做手下,重新建立一个小字军团。
花不尽在言烬的口中一直是一个温柔耀眼的人,但从最近的一些了解中,段淮幽总觉得花不尽在骨子里和自家大哥是有相似的。
他们都是那种运筹帷幄不肯让自己吃亏的人
这样的人……
段淮幽眼神一暗,打断了言烬的思维;“不要再去想熟悉的地点了,他应该不会藏在你知道的地方。”
言烬一愣,段淮幽拍拍他的脑袋:“他能十年不出现在你面前,就绝对不会藏在你哪天突发奇想可能旧地重游的地方。”
言烬眼中的水光一暗:“那……那我……”我该怎么找啊?
知道言烬心里有些慌,想不到太多,段淮幽也不卖关子:“但是,既然他是你的哥哥,也不可能完全一点线索都不给你。他回了私信,就意味着是真的想要和你见一面。”
言烬眼中的光芒一闪,踏实了很多。
确实,如果哥哥不想见他,完全可以一直不回消息,没必要给了他希望,又让他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段淮幽见小家伙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笑着指了指私信中“现在的你”几个字:“他说的不是你能找到,而是‘现在的你’应该可以找到。”
言烬懂他的意思:“这是一个时间指向,哥哥认为之前的我一定是找不到的,但是现在的我有可能找到。”
“现在的我和之前的我有什么区别呢?”
言烬捏着下巴使劲想,长大了?可年龄再大他还是实践经验浅薄……
灵力增强了?再强也没想到可以凭空找人的术法啊……
……
又或者,言烬的余光瞥到了旁边的段淮幽,心中的想法一歪:难道是我脱单有男朋友了?
过于离谱,言烬使劲晃了晃脑袋,自家哥哥不可能这么不靠谱!
一边的段淮幽不明所以看着自家小保镖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嫌弃,现在又疯狂摇头,实在是不知道他在进行什么头脑风暴。
忽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亮起,言烬激动地拍自家老板的大腿:“你说,会不会指咱们认识了闻人余?闻人余一定知道哥哥在哪,如果我用术法把他绑了拷问,说不定能得到线索!”
这都是什么啊,段淮幽捂脸叹息,无奈打断他的思路:“说道最近有变化的,还与花不尽有关的,除了你那种暴力血腥的,你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
说着还使劲挺了下胸脯。
言烬看着段淮幽挺胸抬头的坐姿,以为他在暗示什么。心中一阵无语,心想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想到了不正经的地方去。
但是他的视线顺着段淮幽线条凌厉的下巴一直看到修长健美的脖颈,忽然就意识到他在指什么了。
他一下扑过去,手伸到对方热乎乎的颈窝,不顾对方的微小的推拒力,扯出了一根黑色的细绳,顺着细绳拽出藏在衣服里面,同样被捂得热乎乎的护身玉。
放光的眼睛直直盯着玉身左下角的那朵小花引进,声音激动:“就是这个!”
段淮幽平复了一下突然被扑而碰碰乱跳的心,装作毫不在意地把玉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他,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衣服,一边道:“这是最近才得到的,又是花不尽的一点灵魂残片,应该是一个线索。”
言烬握着玉,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就因为玉没有带在他身上,就被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线索,他竟然完全没想到。
段淮幽见他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不行:“这个也不行吗?”
言烬赶紧回神,摇摇头道:“应该是行的,我试试。”
灵魂间可以相互感应,不论是本体还是残片,都会下意识追求完整,被分隔开的两方只要还存在于世间,就会想尽办法汇合。
之前是残片能量太少,无法走出房子,现在有了玉作为载体,按理说什么都不用做他也会自动导航到本体所在的位置。
但是这么多天了,玉一点动静都没有,言烬报的希望不大。
他手中聚起一点能量,点在小花上,试着把它从玉中引出来。灵魂残片对他抱有很大的信任,言烬没怎么费力气,小花就化作一团轻柔白雾从玉身中脱出。
但是如言烬所想,这团雾出来之后只是围着言烬转圈圈,还要凑上去贴贴,完全没有火急火燎要去找本体汇合的意思。
言烬只能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抄起段淮幽办公室的红色签字笔随意画了两笔。
段淮幽看着言烬手中的符有些无语:“这也行吗?”
言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不行,都是画符,朱砂和油性笔的能有什么差距。”
段淮幽知道的少,段淮幽闭嘴。
符纸画好后,言烬夹在指尖晃了两下,符纸便无风自燃,小小一张纸很快在火光中化作飞灰。飞灰并没有凌乱散落,而是停顿片刻,与旁边的一团白雾融合在了一起。
白雾中多了一些灰色的小斑点,这些点点扭曲了一会儿,似乎想要成一个什么形状,但最终没能成功,渐渐消失在了白雾中,再无踪影。
言烬眼神一暗:“连寻踪符都没效果啊。”
段淮幽一脸懵逼。
言烬解释:“寻踪符能够探寻到此物的同宗本源之物,灵魂残片是哥哥灵魂的一部分,它们本是一根同源,按理说是能够找到的,但是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他不太懂,难道是因为离体时间太长,各自已经不再是一个整体了?
段淮幽用手探过白雾,再拿出时没有任何飞灰留在手上:“应该是有些效果的,刚才我看那些灰是想要形成什么形状的,只是由于某些原因并没有成功。”
他瞎猜:“可能是一张符的灵力不够才没能完全成型,要不多来几张?”
言烬哭笑不得:“符纸的法力不是这么算的啊……”
但是段淮幽的话也确实提醒他了:“其实还真有灵力更强一些的方法,但是需要土系法器。”
说到这里他回忆起了什么,忽然就有些咬牙切齿,对哥哥的爱都稍微动摇了一下。
自家的客卧里除了有从师父书房搬过来的东西外,也放了很多他自己收集来的法器。他无门无派,想要找到些有威力的法器很困难,结果!那些家政人员只知道雇主要把客卧的破烂全搬走,也分不清哪些是师傅的,哪些是他自己的,干脆全给搬走了。
他的好多法器,都被拿走了!!
里面包括他仅有的一件土系法器!!
如果见到了哥哥,第一件事就是把属于自己的宝贝全要回来!
“那简单啊,”土豪小段总听完觉得完全不是个事,“我那里有,马上咱们就去拿。”
言烬于是懵逼地被段淮幽带到了金岭华庭的那套豪华的房子,跟着他进到屋子里,然后……
看到了满屋子的各种法器。
大大小小,有用的没用的,整整一屋子!
言烬的额角凸起一根小青筋:“这么贵的房子,你就用来装这堆……”破烂了?
怪不得段淮幽从来不带自己回家,还会在他主动提起时逃避话题,原来是根本没地方住啊。
看看这满当当的屋子,再看看那仅剩的卧室,当然还是自己的小家居住面积更大啊!
段淮幽看自己仓库一样的家,也不太好意思,摸摸鼻子道:“你……看看吧,看有没有土系的法器,随便拿。”
言烬不阴不阳地瞥了他一眼,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得凭着感知从满屋子的法器中找到了一个合适的。
他拿起一个颜色深沉古朴的念珠道:“就这个吧。”
段淮幽看了一眼:“有眼光啊,圆慧大师的珍藏。”
言烬有点惊讶,又摸了摸一颗颗光滑莹润的珠子:“那确实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