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宴那边, 他说完你好之后等待了片刻，见电话对面一直没有动静，补充道：“姜先生现在正在忙, 如果您不着急的话，可以稍后……”
虽然有点可惜，但演播厅的导演组也做好了切断电话的准备。
“等一下！”生怕他挂电话的孙亦帆连忙出声，“我不找小姜, 我……我找你，对，我就找你。”
楼明宴疑惑：“找我？”
他说着脚步一顿。
“对, 那个……你是小姜的哥哥吗？”电话那边的孙亦帆顺嘴问了一句。
一开始他以为接电话的是姜易安的助理, 但小张他也算熟, 声音根本不这样。
而且亲近到可以随便帮姜易安接电话的程度, 孙亦帆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姜易安的家人了。
楼明宴因为“哥哥”这个角色微微沉默了一瞬, 他比姜易安大三岁，说是哥哥好像也合理。
于是应道：“算是吧。”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算是吧？
演播厅里的观众和嘉宾都因为交流着眼神，孙亦帆也跟着好奇：“那是是还是不是？”
楼明宴说：“您说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哦哦哦, ”孙亦帆反应过来, 也跟着一起说起敬语, “那您贵姓，我怎么称呼您呢？”
楼明宴：“免贵姓楼。”
孙亦帆一边腹诽这人和姜易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话客气得他非常不习惯, 一边嘴比脑子快：“那我叫你声楼哥可以吧？”
楼明宴：“………………”
孙亦帆：“楼哥？”
楼明宴：“您说。”
孙亦帆：“楼哥,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楼明宴：“您说。”
楼明宴这几句接电话的功夫, 已经走到了姜易安身边。
但姜易安此刻正醉心挑花，除了在他靠近时看了他一眼之外，注意力一直没在楼明宴身上。
他对这些花卉没有研究，唯一知道的就是悼念送白菊表白送玫瑰，店员在询问了他赠送场景简单给他做了几款搭配方案，姜易安正弯着腰，在那些尚未处理的花里精挑细选，从桶中抽出的花枝上还坠着水珠。
姜易安每一朵花都选得认真，他被那些娇嫩的含苞待放的颜色簇拥着，丝毫没注意到楼明宴这个电话接得有点久。
孙亦帆：“冒昧地问一下，你有对象吗？”
楼明宴微微皱眉，他不是很喜欢和陌生人聊自己的私生活。
他沉默半天才说：“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孙亦帆：“……”
这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
游戏有时间限制，孙亦帆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具体原因我等一下再告诉你，老哥你有没有对象其实都无所谓，我就是想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对象的话，你和你对象分开很久，你会对他说什么？”
楼明宴正欲回答，终于选完花的姜易安空下来，店员进去工作间包花，姜易安一转头发现楼明宴还拿着手机。
他一边伸手，一边问：“说什么这么久？”
楼明宴把手机递给他：“他问我如果和你分开很久，会对你说什么？”
姜易安轻笑：“还能说什么，说‘姜先生，我很想你’。”
他说着将手机放到耳侧：“喂。”
电话那边，一片寂静。
姜易安眉头一皱：“孙亦帆？”
孙亦帆：“…………”
他看了眼倒计时，游戏规定是要在十分钟内，让对方说出特定词。
托姜易安的福，他只花了一半的时间，是目前几组嘉宾中耗时最少的。任务完成得比他想象的更轻松，但是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孙亦帆的心情在“操楼哥居然是小姜男朋友”“我还能保住饭碗吗”以及“踏马的所以姜易安就只凶我一个人是吧”和“楼哥你对我和对小姜完全是两个态度是我不配吗啊我好像确实不配”之中反复横跳，总之就是很复杂。
并且因为信息量太大，导致演播厅的现场观众和嘉宾，都一同陷入了沉默。
大家一副微微张嘴的震惊表情。
还是主持人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招呼了一声姜易安，解释了一下他们的游戏。
还让姜易安和现场的观众打声招呼。
这种游戏在综艺节目里很常见，姜易安听罢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孙亦帆，一直让他替他向楼哥道歉。
楼哥这个称呼把姜易安狠狠雷到，明明是挺正常的一个称呼，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就和楼明宴很不搭。
简单几句后姜易安挂了电话，他向楼明宴解释：“综艺里经常搞这种小游戏，孙亦帆说他好像有点冒犯到你了，让我代他向你道歉。”
楼明宴摇摇头：“没事。”
店员把包好的花送出来，姜易安接过，抱在怀里和楼明宴往外走。
他好奇问：“你和他说什么了？”
孙亦帆那性格往好听了说叫钝感力，难听点就是不会看人眼色，他那么没脸没皮的人居然会觉得自己冒犯到别人，姜易安还挺稀奇的。
楼明宴回忆了一遍：“好像也没说什么。”
确实没说什么，只是看似礼貌疏远的语气之下，从头到尾都在拒绝孙亦帆而已。
隔着电话都能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孙亦帆后面玩游戏时不时地就要走神，反复回忆着他楼哥应付他时的生冷，和和姜易安说话时的轻柔，以及小姜对他和楼哥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明明无痛拿到了胜利，孙亦帆却觉得自己才是被伤得最深的那个人。
千言万语化成两个字。
干哦。
-
陵园并不萧瑟，反而带着盎然生机，树荫晃动草地碧绿，沿途能看到其他人悼念家人留在的痕迹，鲜艳的或者半枯的花束在风里轻轻抖动着花瓣。
姜易安和楼明宴两人拾级而上，却在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远远能看到山腰上，阮羲墓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她一袭黑裙，怀里的花却艳丽如夏。
是阮尧。
楼明宴给阮羲迁好坟之后，有让姜易安帮忙把新地址告诉阮尧，她是母亲最惦记的人之一，她应该知道。
他们只是有些意外这次的碰面。
死去的阮羲是楼明宴和阮尧之间唯一的联系，她在世时最在意的两个人，虽然无法修复关系变成所谓的家人，但又保持着一种对对方微妙的在意。
楼明宴要和阮尧保持距离，她就绝对不会越线一步，只是偶尔会私下问一问姜易安楼明宴的近况，但也并不频繁。
而楼明宴，会特地去看阮尧的电影，也会在看到和她相关的新闻时，多停留一秒。
但他们都不想因为自己而打破对方的生活。
姜易安和楼明宴没再继续往前，寻了处空地站着。
没过多久，阮尧就从上面下来，楼明宴和姜易安两人就杵在半山腰，存在感并不低，他们虽然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但也并没有要彻底避开阮尧。
对方看到他们时也稍微愣了一下，目光从姜易安身上掠过，定格在楼明宴身上。
这要算起来，还是他们第一次，正经打上照面。
阮尧注视着楼明宴久久移不开眼，她甚至下意识往两人所在的位置迈了一步，却因为楼明宴的一个礼貌颔首而顿住了脚。
片刻后她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唇角弧度也轻，她将被风吹散的发丝勾到耳后，踩着台阶走远。
她从两人面前走过，楼明宴和姜易安才重新踏上台阶，站在阮羲墓前。
来之前姜易安各种紧张忐忑，真站定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墓碑上印着阮羲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看起来也就跟楼明宴差不多大，笑容灿烂阳光，仅仅是看着照片姜易安也不由被感染，轻推唇角。
姜易安弯腰把手里的花束放下，说：“你和阿姨长得很像。”
“大家都这样说。”楼明宴说。
说完之后，两人站在阮羲墓前同时陷入沉默。
姜易安是有太多想说的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但楼明宴就是正常的安静，姜易安不由笑出声：“你平时一个人过来看阿姨，也是这样不说话吗？”
楼明宴看着阮羲的照片：“偶尔也说。”
姜易安好奇：“都说些什么？”
楼明宴看了眼姜易安，姜易安：“？”
他反应过来，指指自己：“我？”
楼明宴点头。
姜易安耳尖发烫：“……那你都说我什么？”
以前阮羲的墓远在港城，楼明宴回去的频率不高，第一次向阮羲提起姜易安，是因为那盆在姜易安照顾下开了花的寒兰。
之后他和姜易安的关系好像亲近了几分，但他究竟是怎么和姜易安日渐亲密的，楼明宴并不能说出所以然。
就连他对姜易安的好感是如何滋生，又是如何发酵的，他也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会在闲暇之余想起他，也会在相遇时忍不住地注视他，彻底认清心意大概是在姜易安醉酒后那个强势又带着霸道的吻。
他轻笑着告诉楼明宴接吻要张嘴时，他连指尖都带着痒意。
楼明宴清楚记得那晚姜易安的呼吸和嘴唇的温度。
如果那是爱的话，楼明宴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在那个吻后剖析清楚自己以前那些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姜易安的原因。
阮羲让楼明宴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抓住，就算抓不住自己喜欢的人，也要抓住在那个当下怀揣着那份美好的自己。
楼明宴以前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那时候他懂了。
就算那只是姜易安酒后的一时兴起，就算吻里只有一丝淡薄的爱/欲，就算他像阳光一样抓不住，但楼明宴的怦然心动是真的，深夜的辗转悸动也是真的，因为姜易安的出现死水一样的生活被波动也是真的。
就算抓不住姜易安，他也要握住姜易安带给他的色彩。
但万幸的是，阳光眷顾他。
虽然他总是以调戏楼明宴为乐趣，虽然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之间连一句表白也没有，但成年人对于暧昧心知肚明。
到现在，两人已经无比亲密，他也未曾对楼明宴说过一句喜欢，但他的行为，他的动作，甚至是他偶尔看向楼明宴的眼神，楼明宴都能感受到。
他是喜欢自己的。
这种藏在生活中的爱意，比随时挂在嘴边的告白更加的温柔有力。
楼明宴时常觉得自己幸运，能遇到姜易安，何其有幸。
就连现在，他难得生出几分扭捏，害羞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的模样。
也非常非常可爱。
每当这种时候，楼明宴就会想要亲亲他。
姜易安垂在身侧的手被碰了碰，他低头，楼明宴的指尖挤进他指缝内，和他十指相扣。
再抬眼，楼明宴眼神温柔，唇边带着浅笑：“说我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
初夏的风很轻，树叶摩挲间，头顶的云往外偏了几分。
细碎的光斑落在墓碑上，楼明宴看着照片上笑容明媚的人。
心说：母亲您看，我抓到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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