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细雨蒙蒙, 露台的门没关严,夹着凉气的潮湿寒风顺着门缝偷偷涌入温暖的室内,搅动着客厅馥郁的花香。
被姜易安精心呵护的兰花们在寒冬里相继盛开, 寒兰和永怀素的香气交织,清冽淡雅。
往日里不管工作到多晚,都会在睡前擦拭兰叶的人破天荒地缺席了,客厅灯光大亮, 却不见任何人影。
姜易安家里静悄悄的,唯有从虚掩的卧室门里泄出点点声响。
是暧昧的床板嘎吱,湿热的皮/肉轻撞。
床头的时钟咔哒一声, 跳到了两点整。
凌晨两点, 整个沪城都陷入了沉睡。
卧室内的动静也停了下来, 姜易安和楼明宴抵足而眠, 两人靠在一起相继睡去。
姜易安清楚记得他闭眼前, 楼明宴还和他接了一个吻,两人的指尖在被窝里轻勾在一处,但再一睁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不说,还缩小了好几号。
翻来覆去看着眼前明显是小孩子的手, 姜易安眼睛一闭, 噗通一下又倒下去了。
一般在梦里只要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就离清醒不远了。
闭眼老半天, 姜易安才偷偷睁眼一只眼睛,然后他发现他并没有在楼明宴身边醒来。
姜易安:“……”
不出意外的话, 他好像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可问题是, 姜易安对他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有爱情有事业还有个好身体, 他并不想回到自己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路上的小时候!
姜易安裹着被子缩成一团,无能狂怒。
“姜小安你一大早又抽什么风?”被子突然被人掀开,姜易安对上同样缩小版的姜澄。
姜易安打量着他三哥,这个时候的姜澄看起来好像只有七八岁?
那自己不是才五六岁?
姜易安不想理小姜澄,他还沉浸在变成小孩子的悲痛中,坐起来抓住被子又要往床上倒。
小姜澄拽着被子不让,他虽然只比姜易安大两岁,但因为小时候的姜易安身体不好发育比较晚,看着比姜澄小上三四岁,个头也小,那点小力气根本干不赢姜澄。
不知道是不是人变小了,姜易安的心性都好像变成了小时候那样,不让自己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当即小嘴一瘪就要开始哭。
当然了,姜易安并不是真哭包。
就是仗着家里人宠他,无法无天的小把戏罢了。
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嚎半天也不见得能挤出一滴眼泪的程度。
姜澄:“姜小安你给我闭嘴!”
姜易安嚎得更使劲了,一边干嚎一边跳下床哥哥姐姐一顿喊,冲下楼看到穿着校服坐在餐桌边吃早餐的温南一,立马开始告状。
躲在姐姐后面对着气冲冲冲下来要揍他的姜澄做鬼脸。
家里几乎每天早晨都要闹这么一出,温南一默默吃早饭,把正在人嫌狗憎的年纪的两个弟弟推远了点。
姜澄怒道:“我以后再去叫你起床我就是狗!”
姜易安小腰一叉:“哼!”
姜母踩着高跟鞋从楼上下来:“都别闹了,你们俩赶紧给我吃饭!”
姜家的餐桌因为姜易安和姜澄两人鸡飞狗跳,一个混世小魔王,一个正式犯贱的年纪,吃饭也不安生,一顿饭吃完吵得旁边的家长和温南一脑瓜子嗡嗡响,最后还是姜母开始训人才消停点。
今天是姜易安成为小学生的第一天,吃完饭被姜父领去换校服。
姜易安对自己幼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看着崭新的校服虽然觉得小衬衫小短袖的校服样式有点陌生,但也只能认命地穿上。
他甚至因为自己穿衣服,而获得了姜父“哇我们小安真棒”的夸赞。
姜易安牵着姜父的手出去,姜澄也换好了校服在门口等着。
他和姜易安一个小学,姜父嘱咐姜澄在学校要好好照顾弟弟。
姜澄一听:“他哪儿需要我照顾,姜小安在学校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你就得盯紧他,”姜父说,“不能让他欺负人知道吗?”
姜澄嗯嗯啊啊胡乱点头。
姜易安知道他就是在敷衍老爸,他和姜澄在家是相看两厌,可一出家门,那就是他打人姜澄盯梢,他翻墙姜澄放哨的程度。
即使他也不会打人翻墙,但理是这么个理。
不过姜易安的注意力并不在身边的姜父和哥哥身上,走出家门站在庭院里,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姜易安从小就生活在沪城,华国内地的文字习惯一直都是简体字。
但现在路边路标全是用的繁体字和英文,并且建筑风格也和内地有很大的差别。
而且送他们的司机,也不是从小接送姜易安上学的明叔,而是一个陌生大叔,关键是姜父和对方说的还是粤语。
粤语?
那点疑惑一直跟着姜易安到了学校,他和姜澄上的是港城私立小学。
据姜澄说,除了大哥,他和姜易安,包括温南一都是在港城出生的。
姜易安一整个:“?”
他这又是穿越到哪个平行世界去了?
不过因为在港城,他不可避免就想到了楼明宴,姜易安问姜澄,姜澄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楼爷爷不就住在我们隔壁吗?”
姜易安:“?”
楼爷爷??
这辈分算下来,楼明宴不得叫他一声叔叔?
惦记着隔壁的楼明宴,姜易安一天都心不在焉,一放学就赶紧爬上了车,一到家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姜易安丢下书包,就跑去按楼家的门铃去了。
别墅大门旁的可视门铃里传来询问:“谁啊?”
姜易安个子矮,按门铃得垫着脚,人连个头顶都没入镜,听到声音努力原地蹦跶了两下,声音脆生生的:“阿姨好,我是住在隔壁的姜易安,我来找……楼哥哥玩。”
“是找小少爷吗?”
“是的。”姜易安说,“我可以进去吗阿姨。”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停下来,楼家的阿姨就见到一个小不点不断闪现。
虽然姜楼两家没有太多交集,但毕竟是邻居,就算楼家阿姨腹诽楼明宴什么时候和姜家小少爷交上了朋友,也只是私下议论。
别墅大门缓缓打开,姜易安说了声“谢谢阿姨”,在大铁门只分开一条缝的时候,立刻钻了进去。
楼家管家牵着姜易安的手,带他去找楼明宴。
中途遇到了楼鸿利的原配,女人打扮精致,像是要去参加晚宴,看到管家牵着的陌生小孩,面色平淡地问了一句。
“是隔壁的小姜少爷,来找小少爷玩的。”管家道。
楼鸿利原配闻言也并没说什么,神色冷漠地扫了姜易安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姜易安回头望着她和助理走远。
楼明宴曾经说过,他小时候并没有怎么被楼鸿利的原配夫人苛责,在这位夫人眼里,楼明宴就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她大概是不屑于自降身份去针对一个小孩子。
但她也并不会对楼明宴的处境和遭遇有任何的同理心。
在这种家庭,一点利益就能拨动千斤,楼明宴光是存在就会影响到她们的权益。
姜易安收回眼,管家带他停在了一扇大门前。
门被叩响,来开门的却不是楼明宴,而是姜易安只在墓碑的照片上见过的阮羲。
她真人比照片更加漂亮明艳,侧绑着一条麻花辫,开门时手上还拿着油画盘,腰间的围裙色彩斑驳。
听到说姜易安是来找楼明宴玩的,阮羲蹲下来平视姜易安,和楼明宴如出一辙的漆黑眸子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你是小宴的朋友呀?”
阮羲的双眼很亮,里面像是缀满了满天星河。
姜易安点点头。
“哎呀,小朋友你长得真好看,”阮羲笑着捏捏姜易安颊边软肉,“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才好看。”姜易安一咧嘴,露出一颗摇摇欲坠的门牙,“我叫姜易安。”
阮羲把姜易安牵进画室,说:“那阿姨就叫你小安好不好?我们小宴还没回家呢,现在已经放学,应该在路上了,我们一起等等他行吗?”
姜易安乖乖点头:“好。”
“真乖。”阮羲摸摸他软乎乎的小脑袋,“阿姨给你拿点小饼干,咱们边吃边等。”
画室中间的画架上,是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画,姜易安认出这幅画就是楼明宴送给阮尧的那副阮羲的画像。
姜易安不懂画,但也能看出阮羲的线稿勾得不算细,似乎是刚开始上色,几块色块拼凑在一起,实在难以想象它们最后会融合出那么温柔的色调。
他东张西望,挂在凳子上的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画室里除了阮羲的画,还有很多楼明宴的画,他画风还稚嫩,多是临摹或者练习,一叠一叠的画板摞在墙边,把画室填的满满当当。
姜易安身侧的窗台上,摆了许多盆兰花。
阮羲那幅画的景象,曾经就发生在这里。
没多时,画室门咔哒一声从外面推开,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小人影出现在门边。
“母亲,我回来了。”小楼明宴说完一顿,似乎意外这间画室里还会出现第三个人。
阮羲笑着招手:“小宴快来,小安来找你玩了。”
楼明宴双手推着门,闻言迟疑了一瞬,随着他的走近,姜易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楼明宴比姜易安大三岁,现在大概是九岁左右,面部轮廓还没有出来,脸颊圆润,黑眼珠又大又圆,板板正正地穿着小西装款式的小学校服。
阮羲说:“你交了这么可爱的朋友,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我不认识他。”这个时候的楼明宴还不像以后那般寡言,望着姜易安眼里的探究和疑惑明显。
阮羲“咦”了下。
姜易安捏着小饼干跳下小板凳,说话前还不忘擦了擦嘴边的饼干渍。
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递过去:“楼明宴,我饼干分你一半,我们交个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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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搬家来晚了
if线不长,两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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