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宴家从玄关到卧室一路灯火通明, 亮如白昼。
他和姜易安并肩坐在浴室窗台上,身后是沪城河的璀璨夜景,临近春节, 街道上鞭炮一样挂满了喜庆的小红灯笼,路边缠满灯带的树梢尽数倒映在水面。
姜易安歪头靠在楼明宴肩上,两只泡得有些泛红的脚不安分地在水里踩来踩去,溅起的水花已经泼湿了两人的裤脚。
但姜易安仿佛觉得很有趣, 乐此不疲地踩水玩。
显得旁边安安分分的楼明宴有些无趣。
水波晃晃荡荡地撞在两人小腿上,姜易安在水里踩住楼明宴的脚,抬眼看他。
楼明宴和他对视, 片刻后姜易安收回脚瘪瘪嘴:“楼先生一点也不好玩。”
活像是抱怨玩伴不配合的小朋友。
楼明宴柔声哄他:“姜先生想怎么玩?”
姜易安立马多云转晴, 咧出小虎牙:“你也踩我呀, 打手游戏你没玩过吗?”
楼明宴迟疑片刻, 轻轻摇头。
他童年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度过, 并没有那种和伙伴一起闹腾的经历。
楼明宴认真道:“姜先生能教教我吗?”
姜易安拍拍胸口:“小问题。”
泡脚会促进体内血液循环,加上屋里有暖气,姜易安身上的毛毯已经从肩头掉了一边下来, 挂在手臂上。
他低头:“楼先生你踩我。”
楼明宴跟着他一起低头,顺手把滑下去的毛毯重新搭回姜易安肩上。
他闻言抬脚, 姜易安却在快要被他碰到前迅速收脚, 转而用脚心将他踩住。
姜易安慢吞吞说:“这样, 就是楼先生输了。”
“不被踩到就行了吗?”楼明宴点头, “我知道了。”
“嗯。”姜易安郑重其事点头。
楼明宴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边带着温柔的笑。
“好, ”姜易安慢慢将自己脚挪开, 还问楼明宴准备好了吗, 得到回复后才说, “那开始!”
浴缸里的水在两人你来我往的进攻和防守之下,哗哗直响,荡开的水波反复撞上缸壁,又被推回去。
偶尔有高溅的水花落到地板上。
最后由楼明宴踩到姜易安结束了比赛。
“哇……”姜易安长长感叹一声,“我居然输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被踩住的脚,瞪圆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好吧,”姜易安像根打了霜的小白菜,蔫蔫的,他凑近盯着楼明宴,语气酸溜溜,“楼先生学什么都很快嘛。”
带着酒气的灼热鼻息萦绕在楼明宴鼻尖,他放在身侧的手收紧,手背青筋微凸。
姜易安凑得很近,又毫无防备,楼明宴只要稍一低头,就能吻上他的唇。
彻底喝醉的姜易安和他平时逗弄楼明宴时的游刃有余天差地别,他像是变成了毛茸茸的小狗、小兔子或者小猫,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里发痒。
楼明宴闭了闭眼,压下想要吻上那双唇瓣的冲动。
姜先生这么信任他,他不能趁人之危。
楼明宴想着,微微往后和姜易安拉出一点距离。
姜易安并没有发现,说完就退了回去。
楼明宴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现在姜易安喝醉了,不然换成平时,那句“楼先生学什么都很快嘛”后面,总感觉要接上一些少儿不宜的话。
楼明宴看姜易安唇色已经不像在楼下是那样苍白,摸了摸他藏在毛毯下面的手,确认姜易安从指尖到掌心,包括手腕和小臂都明显回温之后,他才放下心。
“姜先生。”他说。
姜易安抬头。
水声哗啦,楼明宴抬脚踏出浴缸,他站在浴缸边对姜易安伸出手:“去睡觉吗?”
姜易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握住他的手。
毛毯顺势滑进浴缸,湿透了水沉入缸底。
楼明宴把姜易安抱上床,从浴室出来几步路的距离,等他把人放下时,姜易安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泡脚泡得他额头鼻尖渗出一层薄汗,楼明宴把人安置好,转身从浴室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出来,仔仔细细给姜易安擦掉脸上的汗。
毛巾顺着脖颈滑至肩膀,楼明宴下意识去替姜易安解开衬衫纽扣。
雪白胸口露出来的一瞬间,他才后知后觉一滞。
楼明宴下意识看了眼姜易安,后者无知无觉,睡得很熟。
帮姜易安简单擦了下身体,换上干净睡衣的过程中,楼明宴耳根一直泛着可疑的红。
他将姜易安带着酒气的衣服拿出卧室,预约了明天管家的送洗服务,才重新回到卧室。
姜易安连睡觉都很乖,依旧是他离开前的睡姿,鼻息平缓。
楼明宴看了看,还是没忍住落了一吻在他额头。
“晚安,姜先生。”他说。
-
姜易安是被渴醒的。
醒的时候依旧头疼欲裂,他从床上坐起来,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喝。
“姜先生?”姜易安这边一有动静,楼明宴已经循声而来。
随着他的脚步,墙角小夜灯的灯带依次亮起,声音尚未消散,他已经随着略暗的光亮站到了床边。
姜易安看了看,他在此前一直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
姜易安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并不是他家,他睡的也不是自己的床。
楼明宴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舔舐上姜易安的脸,他坐在床上,从下而上望着楼明宴,眼里带着点迷茫。
“要喝水吗?”楼明宴问。
姜易安点点头。
为了防止他半夜口渴,楼明宴提前便准备了一杯水在床头,他递给姜易安。
姜易安是真的渴,喝着喝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对上楼明宴的视线,姜易安放下水杯,他舔了下唇边水渍,笑道:“楼先生……”
后面的话被姜易安脸上的笑打断。
姜易安现在的酒并没有完全醒,头疼,也依旧能感受到身体里还尚未完全代谢的酒精,但比之前他又清醒了一些,他的记忆基本停留在他被楼明宴抱回家,后面也不算断片,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依旧隐隐约约有点印象。
他就是觉得楼明宴把床让给他,自己坐在沙发上守着自己的行为,有种无法言喻的可爱。
除了可爱,姜易安想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那种心动。
楼明宴家不可能没有多的床,他守着姜易安,大概就是为了像这样,在姜易安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楼明宴那边没等到下文,他疑惑道:“姜先生?”
姜易安唇边笑意不散:“我就是想说,你人还蛮好的。”
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楼明宴不明所以。
姜易安说:“正直、坦荡……”
楼明宴目光越发茫然,他甚至觉得姜易安好像比之前醉得更厉害了。
姜易安笑着往床里面挪了挪,给楼明宴腾了块地儿,他掀开被子拍拍床:“楼先生,你懂我意思吧?”
楼明宴看着姜易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懂不懂。
姜易安说:“床大,睡得下,鸠占鹊巢让你睡沙发我会过意不去的。”
楼明宴犹豫。
姜易安催促:“快点吧楼先生,我头好疼,撑不住了。”
果然,听他这样说之后,楼明宴就不再坚持,只是躺下之后仿佛和姜易安之间隔了一个银河系那么宽的距离。
姜易安昏昏欲睡,但依旧强撑着眼皮,在黑暗中盯着楼明宴的侧脸。
“楼先生,你就睡个床边,能盖到被子吗?”他问。
楼明宴躺得非常板正,双手放在腹部,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觉得姜易安躺过的地方,好像全部都沾染上了他的味道。
听到姜易安的话,他喉结微滚,应了声可以。
姜易安没说话,径直往他那边挪了挪。
楼明宴浑身紧绷。
当姜易安靠近时,他抑制着自己逃跑的冲动没动,当姜易安将头半埋在他颈窝时,他也没动,当姜易安在被子里的手环过他腰时,他就像一块石头。
而当姜易安略微发烫的指尖,撩起衣//摆,点在他皮肤上,并且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时。
楼明宴从床上滚了下去。
罪魁祸首笑得肩膀直抖。
“对不起对不起,”姜易安从床边探出脑袋,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主要是你一上床就像我要把你吃了一样,我没忍住,对不起哈哈哈。”
楼明宴无奈地看着他。
耳根在黑暗里偷偷发烫。
他说:“姜先生,我觉得我还是睡沙发吧。”
姜易安连忙抓住他衣角:“我错了楼先生,我再也不逗你了,我发誓。”
为了增加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他还郑重地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真的,”他攥着楼明宴衣角不松手,见楼明宴没动,姜易安捂住脑袋滚进床里,“哎呀,头疼,我要睡了。”
他背对着楼明宴没再动,楼明宴在床边站了片刻。
“姜先生?”他轻轻。
回答他的是姜易安平稳的呼吸。
楼明宴站在床边沉默着,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下,他侧身对着姜易安,依旧和他保持着半个臂展的距离。
他伸手越过姜易安,将他掖了掖被角。
结果一低头,就对上一双狡黠的眼。
姜易安顺势就滚进他怀里。
楼明宴浑身一僵,掖被角的手是放下也不是,撤走也不是。
姜易安打着哈欠埋首在他颈窝,话里睡意朦胧:“等你半天,你再不上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放心,楼先生。”姜易安声音越来越轻,“我们今晚只睡觉,不干别……”
话没说完,人已经睡着了。
呼吸洒在楼明宴颈间,发梢轻扫楼明宴脸侧,将他从前胸到脖颈甚至连指尖都烫地发红。
姜易安倒是说完就睡,楼明宴睁着眼睡意全无。
半晌后,他僵在被外的手,才终于有所动作,将姜易安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进了怀里。
楼明宴在耳畔姜易安沉稳的呼吸里,轻轻阖上眼帘。
卧室再次陷入安静,呼吸灯在没有动静之后也自动熄灭。
窗外飘下雪花,新的一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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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了的小姜:楼先生学什么都很快嘛。
没醉的小姜:教一次就会主动伸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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