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楼明宴还是姜易安, 其实都不太喜欢和别人同塌而眠。
睡到半夜，姜易安就从楼明宴怀里滚开。
而楼明宴因为想着身边的人，睡得不深, 一点小动静就醒，上半夜姜易安睡得很安稳，后半夜却不知道为什么频繁地掀被子。
每次楼明宴都会帮他掖紧被角，后来干脆把姜易安团圆了些, 再次抱进怀里。
第二天，楼明宴是被热醒的。
家里有暖气，被子不算厚, 但被窝里却仿佛像是塞了个火炉一样, 他迷糊了几秒钟, 就在颈边滚烫的呼吸里回过神。
姜易安埋首在楼明宴怀中, 贴在他颈侧的额头滚烫。
楼明宴用额头碰了碰姜易安额头, 被内的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又摸了摸他的手，最后隔着薄薄的睡衣, 也能摸到姜易安后背的汗。
“楼先生，”姜易安觉得嗓子干得厉害, 张嘴时感觉自己吐出的每个字都滚着一圈火, “大早上的, 你再摸下去就要擦枪走火了。”
楼明宴一低头, 便对上姜易安含笑的眼。
但他难得没因为姜易安的话而赧然，反而一脸正色, 严肃道：“姜先生, 你发烧了。”
“啊……怪不得, ”姜易安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说我脑子晕乎乎的，我还以为还在宿醉呢。”
当然，宿醉也有一部分。
姜易安的声音听着，丝毫没有平日的活力。
楼明宴眉头微皱，起身去给姜易安倒了杯热水，并且拿了把耳温枪过来。
38.5℃。
楼明宴联系物业管家，一边询问姜易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易安说：“想来杯冰水降温算吗？”
楼明宴沉默地看着他，没应声。
姜易安立马投降：“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
整体来说，虽然发烧了，但姜易安除了头疼以外，并没有其他方面的症状，温度不算太高，精神也很不错，还有心思和楼明宴开玩笑。
“你看，我都喝完了。”他把水杯往楼明宴的方向倾斜，让他检查自己真的有在认真喝水。
没多久，物业带着医生上门。
再次给姜易安量了体温，又做了些简单的问询和检查，给他开了退烧药，将药量拥挤嘱咐给楼明宴后便离开。
姜易安属于受凉后引起的发热，中度发烧，感冒症状比较轻，不算严重。
楼明宴把医生送出门，回来时姜易安已经吃掉了退烧药。
他动脉两侧贴着退烧贴，盘腿坐在床上和助理通电话，小张在给他报告年会收尾的工作。
姜易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躺下：“都放假了，你怎么一点也没有放假的自觉。”
说完他轻咳了几声。
小张那边一顿：“你感冒了？”
“没事，”姜易安看到楼明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一边对小张说，“假期好好玩，有什么工作都等年后复工再说，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他嘴里说着，眼睛却跟着楼明宴一起转，看他走进了卫生间，片刻后里面响起细微的水声。
姜易安结束和小张的通话后，点开未读信息，杨卿宇和方甄等人，不是问他醒酒了吗，就是给他发了些缓解宿醉的小妙招。
他笑了笑，挨个回复，最后打开公司群，正准备发红包，凉丝丝的湿毛巾落在他额头。
姜易安抬眼，楼明宴坐在床边，手里还额外捏着一条毛巾。
他福至心灵，单手拿着手机，将另外一只手递过去。
楼明宴给他擦掌心散热。
姜易安快速在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放下手机。
擦完一只手又将另外一只手递给他，他脸颊贴着枕头，看着楼明宴，后者垂眸，用毛巾轻轻摩擦着姜易安滚烫的掌心。
感受到姜易安视线，轻掀眼皮看向他。
他没做发型，刘海搭在额上，又一身简单的家居服，一下就比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小了好几岁。
姜易安在他收走毛巾时，五指一收，抓住了楼明宴的手。
发烧的原因，姜易安连指尖都很烫：“楼先生，物理降温只擦手心吗？”
“我背上都是汗，”姜易安说，“不帮我擦擦吗？”
然后姜易安就明显感觉被他捏住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很久，楼明宴才无奈道：“姜先生，我去洗一下毛巾。”
姜易安笑盈盈松手。
楼明宴进了洗手间又出来，还去衣帽间给姜易安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睡衣过来。
身上衣服已经有些潮，穿着确实不太舒服。
姜易安坐起来，他抬手解扣子，被楼明宴按住手：“小心着凉。”
姜易安从善如流放下手，他很想说昨晚帮他换衣服的时候不都看光了吗，怎么现在又害羞了。
但看楼明宴绷直的唇，还是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楼先生脸皮太薄，姜易安还是当了回人，只是没有完全当人。
他其实是有精力自己擦的，但他偏偏转身背对着楼明宴：“后背要麻烦楼先生帮忙擦擦。”
片刻后，温热的毛巾从衣摆下方探入，轻柔地带走姜易安背上黏糊的湿汗。
让楼明宴代劳全身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姜易安回头看到楼明宴微红的耳尖，还是决定继续当人。
他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再躺下清爽多了。
楼明宴又给他端来一杯水，说叫了粥，问姜易安想不想吃。
姜易安不饿，也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楼明宴将没喝完的水杯放在床头，又问姜易安困不困。
这回姜易安点了下头：“有一点。”
楼明宴摸摸他的脸，拿耳温枪给他量了□□温，退烧药还没完全起效，温度只往下退了一点点。
见他一脸担心，姜易安安慰道：“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楼明宴说：“快睡吧。”
姜易安蜷在被子里，望着楼明宴：“楼先生困不困？”
楼明宴摇头。
姜易安夸张地叹了口气：“楼先生，你没听出来我的话外音是想邀请你一起睡觉吗？”
他一脸正色强调：“盖着棉被聊天的那种睡觉。”
有些话，不特地强调，就是一句很正常很普通的陈述句。
听者本没有多想。
但是偏偏架不住姜易安非要追加一句，话还是那句话，但人的思维立刻就会开始发散。
很难说，姜易安不是故意的。
楼明宴站在床边，反而上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他偏偏又很不擅长应对，颇有些头疼：“姜先生……”
话里很无奈。
姜易安掀开被子拍了拍：“楼先生，不来你是心虚吗？难道你不想和我聊绿色的天？可我还在发烧诶，你喜欢玩这种吗？”
他越说越离谱，眼看着这车已经开始往无人旷野上奔驰，楼明宴连话音都不由加重：“姜先生。”
姜易安双眼无辜地看着他，笑着拍拍床。
楼明宴躺到他身边，躺得和昨晚一样板正，姜易安笑盈盈凑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楼明宴捂住了嘴。
他仿佛预判了姜易安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快睡吧姜先生，你现在需要多休息。”
姜易安笑得不行，浑身发颤，动作间泄出被内的热气，楼明宴怕他着凉，松手帮他掖被角。
逗楼明宴真的太有意思了，姜易安把不久前要当人的决定抛之脑后。
他坦然改口：“我也没有很困。”
睡觉哪有逗楼明宴好玩。
楼明宴给他掖好被角就要收手，姜易安说：“楼先生又离我那么远，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楼明宴默默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姜易安又说：“楼先生为什么不抱我了，你是害怕什么吗？”
楼明宴：“……”
楼明宴又将姜易安揽入怀中，手臂放在被面外，轻拍着姜易安后背。
姜易安这回安静了。
只是没安静到两秒钟，他抬头看着楼明宴：“楼先生，你做这些是要证明你对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而且，”姜易安追问，“你为什么全程都不说话？”
楼明宴默了许久才开口，嗓音哑地厉害：“姜先生，你就别折腾我了。”
姜易安的手顺势往下，被楼明宴一把钳住。
他的手很大，能直接握满姜易安的手腕，掌心滚烫的温度和正在发烧的姜易安比起来似乎不相上下。
楼明宴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眼神仿佛能把姜易安给吞下去。
“姜先生，”楼明宴感觉自己都好像被姜易安传染发烧了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根紧绷的弦，“你现在是病人，能消停点，别闹了吗？”
他从没对姜易安说过这么严肃的话。
姜易安点头。
两人对视半晌，楼明宴才半信半疑地松开姜易安。
这回姜易安学乖了，双手微蜷在胸前，楼明宴虚握着他的手，在姜易安之后闭上眼。
室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片刻后，楼明宴刷地掀开眼帘。
姜易安笑盈盈地看着他，贴在他胸前的手，不轻不重地抓了两下。
“我刚才忘了问，”姜易安说，“楼先生的意思是，生病不可以，病好了就可以？”
楼明宴呼吸一窒，姜易安拨开睡衣胸前的纽扣，指尖毫无阻隔地贴在他皮肤上。
那层柔软又有韧性的肌肉下，是楼明宴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胸腔的心脏。
楼明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要忘了。
姜易安指尖从胸前上划至锁骨中间的凹陷处，一下下轻点着楼明宴那里的红色小痣。
他露在被外的颈部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粉色。
姜易安再加一把火：“楼先生真的不想试一试吗？听说发烧会很热，还蛮舒服的？”
“姜先生，”楼明宴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半垂的眸子黑沉沉的，盯着姜易安看了许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的，一点也不乖。”
姜易安：“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吗？”
楼明宴沉默两秒，没等姜易安反应过来，他眼前一黑，被楼明宴用被子裹成一个粽子。
紧得姜易安在里面连手都动不了。
楼明宴把被子掖进他下巴，将姜易安的脸给露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姜易安轻笑出声：“楼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楼明宴从后将粽子搂进怀里，手臂穿过姜易安颈下，盖住他的眼睛。
“快睡觉。”楼明宴哑声。
姜易安止不住脸上的笑：“虽然隔着被子，但是楼先生，你还是顶着我了。”
这回楼明宴安静了很久很久。
“抱歉。”他说。
明明是姜易安胡乱燎拨造成的，却是楼明宴反过来向他道歉。
他说话声音很轻，鼻息洒在姜易安后颈处，很烫。
姜易安视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从楼明宴指缝内透进的光亮。
他想着楼明宴现在窘迫的表情，笑得特别没心没肺，他说：“楼先生不用道歉，这不怪你，要怪只能怪它不听话。”
他花开二度：“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得很健康，很绿色。”
楼明宴又沉默了。
他没接姜易安的话，拇指轻揩他额头薄汗：“姜先生，闹够了就快休息，你已经开始发汗了。”
“楼先生成长了，已经学会转移话题了。”姜易安想扭头看楼明宴的脸是不是和他的语气一样平静。
可惜他转一寸，楼明宴的手跟着移一寸，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姜易安说：“楼先生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
楼明宴没吭声。
如果姜易安能看见的话，就会看到他两只手背因为忍耐而凸起的青筋。
“好吧好吧，”姜易安闭上眼，“它不听话我听话。”
他终于安静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楼明宴轻轻松开手，姜易安阖着眼，睡颜天使一样乖巧。
闭眼是天使，睁眼是恶魔。
姜易安发烧反而烧得面色雪白，双唇毫无血色。
他虽然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反而特别折磨人，但楼明宴也清楚他不可能舒服，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睡着。
怪不让人省心的。
他抹了抹姜易安脸上的汗，微微松开裹在他身上的被子，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
楼明宴看着姜易安毫不设防露出的后颈，搂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
“你才不听话。”楼明宴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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