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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的日子过了很久，但不论再怎么太平，沈听眠也根本没有办法忘记那些疮痍。
频繁的噩梦让他提不起精神，不过表面上，他还能和江彻他们说说笑笑，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这么骗过了所有人。
春节前夕，他才从这样的安稳里慢慢爬了出来。
一场假期他们都要回家，江彻也不例外。虽然他并不是很情愿回到江家应付那些长辈，但若是不应他们的要求来会变得更麻烦。所以尽管百般不愿，江彻还是在春节的提前几日回了江家，给了沈听眠一些嘱咐。
比如不要随意出门，不要饿肚子，好好等他回来诸如此类。
这些话压在沈听眠心上圈成一道青痕，让他平静且难过。
江彻还是那个飒爽的少年模样，可在沈听眠面前他变得很温柔，像他又不像他，在保留了原有的意气之下多了许多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
而这些新增的改变，只经历了寥寥数月罢了。
他走了之后，沈听眠才有机会提交探监申请。
实际上探监的流程很复杂，若是平常，沈听眠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办好所有手续。也不知道江奕辰找了什么人，探监申请刚落地，就被成功地批了下来。
只不过他没办法自己选择日期，所以好巧不巧，竟然被安排在了新年当日。
江彻初一才会回来，这之前沈听眠都有机会，只是有点赶。不过他没得选择，也就只能乖乖听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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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当天，沈听眠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这一年他除了父母的墓地没再出过什么远门，老房子被迫拆迁后，他已经搬到这边将近半年，都没有熟悉。最常走过的地方也只是学校画室和江彻家，这三点一线而已。
一下子跑了这么远，确实有点不太舒服。
原本江奕辰说是要陪他过去，毕竟沈听眠在他眼里还小，大概率会很排斥监狱的氛围。不过被沈听眠拒绝了，因为alpha对同性的信息素极其敏感，要是走的近了，江彻一定能感知出来。
守监的人都是beta，因此才没什么大碍。
他中午出了门，两个小时后才抵达了狱所。
守门人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在检查了身份证件之后沈听眠进去，忽略了背后骂骂咧咧的噪音，跟着看守员一路向前，进了一间僻静阴森的房间里。
警告了他几句，看守员关了门，在门口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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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玻璃，沈听眠看见了喻博。
他苍老了许多，已经是满头白发。垂着头并没有看沈听眠，也不说话，房间死寂一片。
沈听眠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深呼吸，才将思忖良久的见面语说了出来。
“……喻爷爷。”
对面的人似乎一愣，这才抬头看他。
那种错愕的神色，大概从来没有想到过来看他的会是沈听眠。可是慢慢的，那神色中竟然多了一分怀念。
喻博的脸上不再有高傲，同沈听眠记忆中那位面目严肃的老人仿佛对不上号。他穿着朴素的监狱服，身上曾经目无余子的气质也不复从前。
张了张嘴，就连嗓音也沙哑不堪。
“是……是小灯吗？”
几秒后，又自言自语:“真的是你……”
“是我，你没看错。”
沈听眠平静地看着他，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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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沈听眠的探监时间并不长，只有二十分钟左右。他不想浪费每一秒时间，去谈论过去，用叙旧来铺张他的目的。
那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喻博知不知道，他要即刻知晓。
“我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他问。
他其实有些胆怯，害怕知道真相，害怕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他父母为研究所共事的那些情感，全都会变成一摊恶心的烂泥，扒在他的记忆力。
可沈听眠正颤着的双手，藏在了案底。
他的目光直接坚定，已经决定好不会给对方退缩的机会了。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沈听眠看不清喻博的表情，只能看见潦倒长发下他眼睫的倒影。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喻博才慢慢开了口。
“你都知道了啊……也是，怎么会瞒得住呢……真是恶有恶报啊，恶有恶报……”
他颤颤巍巍的，才将延迟了一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是邱晴，在程辛的车上懂了手脚，撺掇我和她一起……那个实验成果，就这样归功于我们。”
“她女儿死了，本来想用奖金救命，可是来不及了……来不及……”
在断断续续的陈述中，沈听眠整理出了前因后果。
江奕辰说过江彻还有个妹妹，和他父母去世的时间差不多。江家的人看不起邱晴，她便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堵住江家人的嘴，所以她才看上了沈程辛的实验成果。并且申请专利后能够获得的那笔资金，也刚好能凑齐救江橙的费用。
只不过江橙并没有救回来，她在邱晴拿到那笔钱之前就去世了，而邱晴收不回手，干脆将错就错，背地里改了沈程辛的车，此后，又用得到的那笔钱创立了初冬制药。
真是好一个名利事业双丰收的算盘。
沈听眠浑身发疼。
沈程辛从开始研发药物到最后，考虑的都是集体利益。若是最后获了奖，也绝不可能揽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整个团体都会跟着沾光。
而他们……他们却只为了一己私利……
“这就是，这就是……”他声音发紧，就连呼吸也变得颤抖:“这就是你们杀害我爸爸妈妈的理由吗！”
“只是为了，只是为了自己……他们死了，连尸体也没有找到，竟然只是因为你们想把实验成果占为己有……”
“为什么，为什么！”
沈听眠嘶吼着，余音不断传入他的耳膜，一下比一下更震耳。他原本抱着的一丝希望，却全都被这点荒唐的理由消磨殆尽。
可对面的人只会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他感受不到一点真诚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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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监狱的，只知道外面寒夜漆漆，连同他的心情都坠入了冰窖谷底。
街上是一片死寂，就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沈听眠从前很喜欢冬天，是因为一到冬天研究所的工作就会变少，沈程辛和尹南陪伴他的时间也会更多。他在那些日子里非常幸福，也只是因为能长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现如今，都只是抓不住的回忆了。
一场二十分钟的谈话耗费了他整整十几年的精力，沈听眠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自己的呼吸很沉重，但自己已经没有光明的未来了。
回到江彻的别墅，空无一人，他竟然还能有力气去喷抑制喷雾掩盖自己的行踪。
就那么安静了几刻。
“砰”
“砰”
“砰”
……
沈听眠抬头，窗外突然放起了烟花，炫丽透过照进空空沉寂的别墅里，为他也沾染了一些色彩。
手机屏幕随之亮起，显示了两个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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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却没有人。
沈听眠讪讪踏出了大门，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步伐倨傲地朝他走过来。
江彻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拿着一根仍在绽放的仙女棒朝他走近，看见他面前火花四溢，一点一点照亮了沈听眠埋在大衣底下的神情。
他将手中的烟花递给了沈听眠，对他说:“应付完了，我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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