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3
整个包厢充斥着甜腥omega信息素的气息，沈听眠喝了酒，腹中翻滚着一股热浪，蠢蠢欲动恶心卡在了喉口。他的呼吸渐渐弱下来，头脑也算不上清醒，半举着酒杯僵硬在了原地。
直到茗与星拉了他一把，让他坐下。
江彻看着他没有接话，扭过头去换了个表情，对着地上的omega少年：“起来，到旁边坐着。”
那个少年仍坐在地上呻吟，抬头看了一眼江彻，又将视线转到了沈听眠身上。
是一种呆滞的、懵懂无助的眼神。
沈听眠也用同样怜惜的表情看着他。
从见到那个少年的第一眼，沈听眠就觉得他和自己长的很像，也和曾经那个装腔的自己有些相似。虽然他那时候是装的，自己也不是这种会让人随便欺辱的人，但起码不能让江彻对他的脾气发泄在一个无关的omega身上，让别人去承受。
两个人愣神对视了半晌，沈听眠对他笑了笑，他向前倾，正准备说些什么宽慰，被江彻的插话突然打断。
“怎么，人家沈先生给足了面子和你喝一杯，你还不知道领情吗？”
他的语气带着讽刺的凶意，不耐地催促着。
omega少年这才赶紧扶着一旁的椅子坐起来，扭捏地坐在江彻隔壁，和沈听眠只隔了张桌子的距离，但却不再敢看他了。
134
直到酒局结束，沈听眠也没能在翻滚的热辣中缓过来。也许是已经心满意足地看够了对他的为难，江彻后续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开始正经谈起了合作的事。
因为项目早在沈听眠住院前就到了他们手上，茗与星和团队里的其他美术设计都已经看过，在按照自己的理解和喜好分别绘制概念图之后大家才决定了让茗与星当主美。原本江彻指定了沈听眠，不过他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与选拔，应要求就当了助理。
茗与星把沈听眠送回了家，又陪他呆了一会儿，反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离开。
他灌了很多水去稀释胃里的东西，不但没有什么效果，反倒胀得更恶心。沈听眠在沙发上稍作休息，一杯一杯喝下茗与星临走前给他泡的温茶，喝的急了，开始狠狠地咳嗽起来。
“pang！”
他头晕眼花，整个人顺势往前扑，一倒撞在了坚硬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
“呃…”
侧过头去，地上有前些天打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瓷杯碎片，上面沾了已经暗红发涩的血迹，还有即便是隔了一双模糊的视线也清晰可闻的江彻的味道。
他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转手在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药来。
这些药分布的很散乱，甚至包装拆开，零星地撒在抽屉里。沈听眠从医院出来就立马去了工作室，没有回家。在这之前这些药都是被完好地储存，整洁地放置在了茶几下。
医院是江彻送他去的，检查结果中显示他在去之前也吃了药，大概是江彻见他晕倒，找到了放在茶几底下的抑制要喂给他吃了。
他随意抓了一颗，没有就水，干咽了下去。
这是紧急药物，一入喉，反应比普通的抑制剂强烈很多。沈听眠没有自己吃过，第一次是在无知觉的情况被喂下，没有意识，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它和身体里被刺激出的信息素猛烈撞在一起，刺卡咽喉，身体就像被抽离一般，疯狂的颤抖和咳嗽都突如其来，吞噬他，根本无法动弹。
阵阵痉挛结束，沈听眠倒在地上微弱地呼吸。在缓慢汲取的氧气中，时隔多年，在这种微弱的状态下，他再一次闻到了自己又苦又涩的，没有一丁点甜意的信息素。
他开始非常怀念在二中的曾经。
这场怀念散场的出口，沈听眠在没有起点的记忆拼图中走向路面上的那摊积水，他脚尖踩在上面，低头去看，在上面浮现了江彻那张讽刺的脸之后一脚踩了进去，破碎的水珠便随之遍布，沾在了他脚踝。
135
无法再次体验的记忆中的喜悦比忘记痛苦要难得多，就像现在，沈听眠已经收拾好房间，洗完澡、吃过药之后，明明已经没有味道了，他却总觉得身上那浓烈的酒意徘徊在鼻尖，纠缠不去。
“在想什么呢？”在看守所门口发呆，沈听眠肩膀上忽然一阵阵痛，打断了他。
“啊，”沈听眠回过头看，周行站在他身后：“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有几分钟了，喊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听见，想什么这么入神？”
时隔两年重见天日，周行看起来比平时要兴奋的多。他在牢里时就不是个悲观的人，只要沈听眠去看他一定会是笑嘻嘻的，这会儿出来了，肉眼可见开朗了不少。
他穿着进去时的那身衣服，沈听眠还记得，衣角是在拉扯过程中被小偷撕破的，抽线抽的很厉害，不怎么体面。除此之外，他的头发按规矩给剃了干净，刚刚长出些扎人的毛发。
“没什么，有点低血糖而已。你现在准备去哪？饿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进去之后周行就拜托沈听眠去他租房的地方看看。那地方在一条脏乱的深巷里，嘈杂又破旧，沈听眠去了之后，被房东骂骂咧咧地赶了出来，说周行这小子几个月没交房租了这会儿还坐了牢，真晦气，没有一丝商量余地就将他的东西都扔了出来。沈听眠收拾收拾后，一直放在自己这里。
所以周行这会儿也没地方去，更别说有没有工作了。
“我就那些东西你也知道，还能去哪。那牢饭连我以前打工的时候吃的垃圾盒饭都比不上，你还是先带我去吃东西吧。”周行耸肩，摆了个苦脸：“唉，这日子怎么过呀。”
沈听眠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看了眼他上身，说：“怪我怪我，我们先去买身衣服吧，你在里面不是总说那衣服难看，一点个性也没有吗？”
136
周行在工作日出狱，沈听眠特意请了半天假来接他，下午还得回早灯上班。
他带周行在写字楼附近的商业街逛了一圈，怎么也非要送他一身，换完之后周行整个人的气质得到了质的升华。
“怎么样，这下有个性了？”
“嘁，”周行不可置否：“就先当你欠我的得了，等我找了事做再还你。”
烈日暴晒，刚一出门，两个人就出了一身的热汗，急忙找下一个落脚的饭点。
周行看着沈听眠的侧脸，稍微有些思索。
从早上一见面，沈听眠的情绪就不对。他唇色淡了许多，脸色也不太好，即使在跟自己开玩笑，说话也有气无力。沈听眠的身体似乎很虚弱，他不过没用多大力拍了一下，竟然往前踉跄了半步。
“你身上有没有现金？”思索了不到半分钟，周行开口。
“啊？”沈听眠回头有些疑惑：“有是有，你要用吗？”
“先借我一点。”
说完，周行拿着钱往回走了一段路，在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停下脚步。不久后，沈听眠看见他拿着根甜筒回身走来。
他递到沈听眠面前：“你不是低血糖吗？哝，请你吃个甜筒，总该好点了吧？”
沈听眠在一瞬间愣了愣，随即知道发生了什么，低下头，止不住地扬起了嘴角。
“花我的钱请我吃东西，亏你想的出来。”
“怎么，不接受？”周行吓唬他：“那我自己吃了啊。”
沈听眠还在笑，抿着嘴不出声，也不抬头反驳。时间久了，对面的甜筒在暴晒之下化成了浓甜液体，顺着周行的手臂滑在他下垂的视线里，才抬手接过。
他舔了一口，是清甜的香草气息，慢慢在嘴里化开，终于有了点高兴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