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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眠睡得沉,醒的晚,他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是靠在江彻身边。虽然前几次都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可他身体疲惫,思绪也不算清醒,都没能睡个好觉。只不过相同的是,这次醒来他依旧没有看见江彻。
窗户开着,阳光通透,照进来的日色依偎在床边。沈听眠再次闭上眼,深呼吸后,才慢慢集中精神捕捉到了房门外一点细微的动静。
他在想是不是江彻,于是立马打起精神从床上坐起,老旧的家具也发出“吱呀吱呀”的嘶哑声。
昨晚什么都没聊,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睡过去了,甚至江彻最后说了很多关于早灯的事,都被他昏昏沉沉的大脑敷衍了过去,最后什么也没能记住。他知道江彻说的“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让自己年久受潮的心境自然风干,时间一久,就什么都能过去。可是沈听眠知道这将会永远是疤痕,一旦以后出现一点矛盾做推力,就不仅仅是一道浅疤那么简单。
可他也完全没有想出什么能够不损及双方的完美方案,也不再敢冒那个让对方受伤的险了。
门外的动静变大,沈听眠匆匆进浴室冲了把脸,胡乱调整好自己的精神状态,扣下了泛黄发涩的门把手。
开门看,只是不是他想见的那个人。
客厅里是从前就一直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一位无属性女士。因为江彻不会做饭,家务也做得马马虎虎,倒是沈听眠会做的生活技能比较多。但他搬进这里之后,两个人都不再住宿,江彻想着他也不再只顾着自己,就叫了一位家政阿姨帮他们,做一些家务和晚饭,也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不过由于他们只短暂的见面,因此也并不熟悉。
也不知道江彻又从哪里把她找了回来。
阿姨眼熟沈听眠,见他起了床,主动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上去:“小沈醒了?要吃什么早饭?我来做。”
沈听眠呆站在门口,环视一周,都没有见到江彻的影子,便有些无措:“...江彻呢?”
“江先生啊,我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应该是工作去了吧?“
昨晚在床上,江彻手上动作就一直没有停过。沈听眠睡过去前,间歇性有节奏的敲打声成为了他能够安慰窝在被褥里的催眠曲。江彻没有刻意去遮掩,所以沈听眠余光撇过一些信息,他推测大概是江彻在处理策划案的事情。
早灯规模小,只有几个平时就见得着,不能再眼熟的员工,很多事都需要江彻自己亲力亲为。他整日的时间不过也就分为两点——上班和见沈听眠。所以江彻的每一天都被满满的行程挤压,疲惫也趁主人不注意慢慢攀上了他的双眼。
即使网络发达到大部分小事都能够用线上交流来解决,可江彻应酬多,合作商的品性也比较杂,沈听眠曾经见过江彻在公司应对一些难缠的客人,只能够通过线下交流来解决,他猜阿姨说的没错,江彻是回去上班了。
这两座城市隔得并不远,但怎么说也要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沈听眠想要快点解决这件事,以至于不让江彻显得那么乏力。
看着短短十分钟之内拨出去很多次都没能收到回应的通话记录,沈听眠有些泄气。
他心不在焉,吃了早饭过后阿姨收拾完饭桌就离开了,百无聊赖地在家呆了一会儿,才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他的情绪非常奇怪,在无意识地推脱掉从前那个极度冷静的沈听眠,甚至连一个缓冲的过渡都没有。指甲一直在抠着什么,桌面、掌心、或者是杯把手,一层一层地打磨指尖,发出低哑但尖锐的声音,连这样的大动作他都没能察觉。
沈听眠指腹的感应都集中在绘板上,思绪却始终静不下来,一边放空一边混乱着,絮乱的大脑随着一阵吹进房间的清风变得更加焦躁,状态久久不能平静。
他将家里的窗帘一并拉上,营造出一种深幽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侧眼看,一旁的信息素的小瓶在电脑微光下映射出一种亮紫色的细小光芒,沈听眠盯住那道狭长的光柱,用指腹和它晚了一会儿捉迷藏,感受到慢慢挥发的江彻的信息素从指尖神经传送到他的整个身心。突然他像是得到了什么预示,从行李箱里拿出很久没有用过的,控制自己假性发情的抑制药,就着手边触手可得的温热清水喝了下去。
他将做成串链的信息素小瓶挂上了自己的脖子,藏进衣内,向里贴近自己的胸膛。
听着自己的吞咽声,沈听眠起身前倾,将遮挡自己身前阳光的那道窗帘又拉开了。
带着热意的太阳光从玻璃棱镜折射进来,他开始观察透进来的那些洒满空气的细小灰尘,汲取的一些灵感自动从眼睛输送到了能永久电子保存的电脑屏幕上。
可这时候,门外却响起了突兀的敲门声。
到了午饭的时间,沈听眠没有多做思考,合上电脑就直接走到了门口。他还没有拉开客厅的窗帘,与外界隔了一层幕布,客厅有清幽的香气。家里有些昏暗,沈听眠开了灯,敲门声也停了下来,他一边询问门外的声音一边开了门。
”阿姨?您来...柳亘?“
沈听眠低着头,视线往上扫过。见对面的人无论是从体态还是穿着打扮上都不像一个中年妇女,沈听眠定睛,手腕自觉向内收回了一些。
居然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对方表现得有些焦急,可惜演技不行,沈听眠能很清楚的知道他是装的。
“听眠,听说你不见了,你怎么样,没事吧?”
沈听眠不出声,只是稍稍捏紧了一直握在手中的绘笔,看着柳亘神色清爽,衣冠整洁,倒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
第六感让沈听眠有了些疑虑攀上心头,盘旋成心头发闷的感觉。
“我很好,只是你怎么...”
“你想走吗听眠?你是不是被关起来了?要不要我带你走?”
沈听眠慢慢往后退,一直没放开门把的手攥紧了一些。除了周行,和他关系亲密的茗与星陆也都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听眠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妙,便将手臂的力量集中在了手腕上,至少能应对一些突发事项。
他微微瞥过门框上面不显眼的摄像头,视线收回之余,手臂猛地向前推去,语气冷淡道:“不用了,我不走。”
“啪!”他的力道被直直撑了回去,门被撞得不断怒吼,沈听眠向后踉跄了几步,站稳后,看见了一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可是我想带你走。”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沈听眠,柳亘抬手指了指他,沈听眠便被男人大力推耸,没能在周边找到把扶的东西,一下一下的抵抗后顺着男人的手臂曲线倒在了地上。他不受控地将疼痛吐诉出来,回答他的是柳亘仍然装模做样的做作的姿态和声音。
他抬头看,在被一记手刀打晕之前,只看见了柳亘捂着嘴惊叹的神情。
空气湿热,透着一种腐朽的潮气。
沈听眠感觉自己被挤压,脑袋撞在一块曲面铁块上,下巴和身前的锁骨贴在一起,令他肩颈酸痛。他的双腿弯折,用膝盖去撞拦在身前的东西,发出一点“呯砰”声,只能让他判断出阻挡自己行动的东西是什么材质。
他的双手被粗糙扎人的麻绳绑在身前,手腕不断抗议着这种束缚,疼痛一阵接一阵,他想要曲下腕部都变得困难。沈听眠没有睁眼,他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听见耳边有一些呼啸的风声过去,伴随着自己不太均匀的吐息,都变得密密麻麻,在狭小的空间中包裹他的神经,最后压覆在身体上,又凉又热。
他好像知道了,自己是被关在了后备箱里。
沈听眠这时才睁眼,挣扎着扭曲身体,在不断细小的动作中捕捉到了头顶微弱的光线。
看来还是白天。
汽车行驶平稳,速度很快,除了掠过的风沈听眠没有听到任何杂音。沈听眠知道自己已经被带离了市区,但始终不知道为什么绑架他的是柳亘。
要说有什么过节,沈听眠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手被捆着,沈听眠只能尽力伸缩五指,摸索着寻找车厢内部的暗扣,因为没办法灵活的运动,十分钟过去了他仍然没能从里面打开后备箱。
没有说话声,他也不知道车上除了他还有几个人。
在黑漆阴湿的后备箱里清醒着呆了不久,沈听眠感觉到风声渐渐消逝,头顶的光也变得昏暗,直到完全熄灭。汽车前门重重的撞击声回响在他耳廓,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他的视线变得清明,空气也不再闷湿。
“你醒着呀。”
出现的仍然是柳亘那张惺惺作态的脸。他的表情从沈听眠开门的那一瞬就挂在了脸上,并锲而不舍的坚守着职责。沈听眠没什么反应,只是顺着他的动作,任由自己被与柳亘同行的男人扛了出来,随手扔在了地上。
膝盖和臀肉都开始肿痛,沈听眠没有作声,只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断壁残垣,空间也不大,柳亘的说话声更没办法在这里回荡。
看他这么冷静,柳亘的语气尖锐起来:”你不问问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吗?“
沈听眠有些疲惫,向后靠在了半边已经脱落,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墙面上,蹭到了满身已经暗黄脱落的墙皮。
“你也不会告诉我,问了有什么意思。”
柳亘的脸色不太好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事不关己,装冷漠的样子!”
好像又没说够,又加了句:“真是恶心吐了。”
沈听眠低着头,还在思考该怎么安全逃出去,乍一下听见了这话,心口猛地缩了缩。
刹那间他记起了那个在宿舍教学楼之间奔波的雨夜,还有在楼梯口被裴诚大吼谋杀以后,用憎恶的眼神看他的同学。
沈听眠感受到喉间耸动发痒,似乎被什么呛住,突然开始在几平米的空间中疯狂咳嗽,好一阵之后才平静下来。
“...你是刘庚?”
刘庚柳亘,这名字取得倒是大胆,他也没发现。
沈听眠抬头去看,颇有些吃惊。他记得茗与星说过柳亘这孩子长得和自己有些像,虽然他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可刘庚脸上也已经没有从前那个娇小Omega的影子。他的五官已经全部变样,即使沈听眠从前就没怎么在意过他,也许久没见,但如果不是那句话他记忆颇深,是完全不可能往刘庚身上想的。
被认出来之后,刘庚也不掩饰,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出自己的愤慨。
“阴魂不散的家伙...”刘庚的表情如同身后的残缺的墙面一般狰狞:“高中就喜欢缠着江彻,出了那种事,你居然还有脸和他见面。我好不容易才...能够有机会靠近他,这才多久...你居然!”
他从小就被父母束缚在温室,一举一动都没办法逃过那两双眼睛。上了高中之后,刘庚才对那么自在不羁的江彻充满了向往,所以即使满腔妒恨,他也将沈听眠的照片递给了整形医生,靠着这副脸接近江彻。
“呃..."沈听眠略有些吃惊,他的衣服不大整洁,一件白T恤也在脏乱的后备箱中挑染成了灰色,挎在身上。挂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撞在锁骨上,让他感觉有些寒凉。
他看了一眼对方身旁的男人,问了一句:“他是alpha?”
“怕了?反正你一个beta也不可能怀孕,被谁操不是操,虽然应该没有江彻厉害,我也让你也试试点新鲜的吧。”
沈听眠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不,这就行了。只是可惜了这个东西,他昨天才给我。”
说罢,没等刘庚反应,他手腕向上折,双手拽紧自己脖子上的细绳,咬牙往下扯,小瓶迅速失重,被无形的力道大幅甩开,一点晶莹液体闪烁着在空气中溢出,最终落地,与细碎四散的玻璃晶体一同慢慢流淌在地面上。
“啪!”
瓶中的液体信息素在空气中迅速挥发,不过几秒钟,封闭的空间里就溢满了浓烈的白酒味。
沈听眠后知后觉,自己早上为什么会突然有了心理反应,把好久都没有拆开过的抑制药拿出来吃。因为吃了抑制药,他现在的生理反应比起刘庚和那个alpha要稳定得多。
刘庚带来的人身形高大强壮,但面色不行,眼下的黑眼圈快垂到双颊,胡渣也没有打理。如果是优质alpha,是不可能以这副姿态出现。只要是一般的alpha,周围有浓烈的优性信息素,也会深陷高级信息素的困境难以喘息,更别说Omega会被直接催情。
沈听眠靠着墙缓冲,等用力拉扯项链的后劲消散,就见两个人嘴唇煞白,不过多久便都蜷缩在地上。刘庚双手抱膝在地面翻滚,原本白皙的肌肤逐渐发热,全身透红。他还是看着沈听眠,只是眼神已经做不到之前那么愤恨。沈听眠能看出来他的力气被快速吸收进体内的信息素慢慢抽干,身体塌软,甚至连抱住自己都没有力气。而那个alpha也没好到哪里去,本就难以呼吸,还用手指抠住自己颈侧,用自残的方式缓和窒息带来的痛苦。
没办法扶着地站起来,沈听眠只能靠着墙背一点点挪起,虽然狼狈,但他神色平淡,不久后终于直立站好。
他往前走几步,脚尖与刘庚的手臂有着短暂的接触后,转向一边,狠狠踢了一脚那个劣性alpha。
“你喜欢江彻是你的事,他喜欢我是他的事。”俯视着,他对上刘庚半是痛苦半是凶恶的眼神:“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这是邱晴欠我父母的,打官司赢的钱我基本上汇给了江彻的账户,这能保证他不会过的差,我也自认为没欠江彻什么。”
“阴魂不散的不是我,是你。你做的这些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而已,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如果你认为找个人来强奸我就能解气的话,作为一个头脑正常的成年人,我觉得你非常愚蠢。”
他暂时没办法解放双手,仔细看,手腕已经被磨得泛紫,勒痕的边缘泛清。那一处的触感神经仿佛被折断,让他感觉不到痛意。
他反复琢磨刘庚的那句“我最讨厌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想起和江彻重逢的那天,他说过一样的话。这句话他当时没有在意,只觉得是江彻有些偏激,才会揪着他的性格弱点来抨击。
可是现在细想,就是因为他一直都这么冷淡,才会让江彻觉得自己根本不爱他。
“我知道江彻,他会觉得我的不幸都来源于他,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产生负罪感,我认为不如是我。”
“我会叫救护车来,也会报警。这些事你就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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