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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s there reception?”
公寓的大厅灯光明亮,外面却是昏昏沉沉的。伦敦容易下雨,他上午落地时还是晴天,这会儿已经慢慢到了倾盆。
江剑眼神躲开刺眼的照明灯,把登记书递给工作台,拿到钥匙和一些友好叮嘱之后,推开了宿舍的门。
他还是来了,当然他没得选择,学会接受是他在这条路上碰到的第一个壁,只是他没办法与自己和江东杰和解。
手中的报道单不知道被他蹂躏了多少遍,重新打印虽然不费时间,但这仿佛是他无数次撕裂缝合忍耐力的过程,没有办法逃避。
都怪他…都怪他擅自冲动,瞒着江东杰私自填写了A大的志愿,都怪他急着想靠近江亦然,否则…否则…
可是,如果他没有这么做,那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坐在床头,柜子上有为留学新生准备好的热茶。江剑没开灯,窗外的雨帘从捂住双耳的指缝中流入他的耳朵,让他无名的烦躁起来。
一切联系方法都被没收,就算他想见江东杰也没有机会。他的入学与住宿手续都被一手包办,除了随意打包的行李和一张巨额银行卡,能与国内产生联系的只有江东杰安排在伦敦限制他的单向消息报告。
几日前的早上,他还在问江亦然要不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不意外遭到了拒绝。江亦然的眼中他还不够成熟,冲动幼稚,没办法抵挡住未来可能遭受的后果,江亦然明显也不想承受这些后果。
是他自己非要直面幻想,所以后果来了。
一沓文件夹着签证被丢在他面前,江东杰表情轻松,似乎拿捏了结局:“你去英国,退学的事我已经帮你办好了,明天就走。”
“江亦然长大了,那群老头在想方设法接触他,你立马走,我能保证江亦然接下来几年和他们没有任何接触。”
“当然如果你不继承江源…可以等着看看他会怎么样。”
江东杰自然了解江亦然,除了怯懦卑亢,江亦然几乎继承了谢文意的所有性情,即使自己把他看重,江亦然也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否则他也不会安心把江亦然掳在身边这么多年。不是没想过除掉这个后患,只是还有用,也没必要。
江亦然像谢文意,可江剑像谁?江东杰拿不准,或许他谁也不像,能造就他的只有一点一点的教化,但江剑企图从教化中逃出来。
“我要和他说…”
“说什么,”他的话被打断,江东杰走到桌台,轻嗅泡好的新茶,垂下眼睛将那一沓资料打乱:“没必要。等你坐稳了江源,你才有资格和他说完剩下的话。”
头痛。江剑撇过眼去看窗外,天又阴沉了些许。回想起江东杰说的话,他竟然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从头到尾他都在被支配,他们谈的根本不是条件,只是江东杰抛给他的一根稻草罢了。
他在伦敦生活下去,适应的很快,只不过隔了一层厚壁,谁也没法打破,他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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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
熟悉的,那双纤细的手顺着光影在眼前挥荡,江剑在混沌的旧记忆里翻过来,谢亦然的声音在他的耳膜中放到最大。
他抓住了那只手,停顿中,看见了昨晚自己留下的痕迹。
“想什么呢,还是第一次见你发呆。”谢亦然有些吃惊,江剑说要带他去个地方,其实是带他来了学校,他们正说着话,江剑的声音突然就止住了。
这是时隔一年江剑再次回到这里,没有特别的情绪,并不是埋怨,只是在这里的每一日都很普通,学习新知识、和受江东杰所托的教授谈话、回到宿舍,他没什么别的起伏。
上了一年的学之后,他才慢慢从失去联系的后劲中缓过来,也接受了当下的局面。
他在泰晤士河河畔租了一间小屋,远离了时刻活跃的校园环境,安静地思考未来。
该怎么回去,该怎么以全新的面貌遇见江亦然,该怎么不显得厌倦。
在邻居老太太的帮助下他在后院种了很多花,在日积月累的静心安抚下拼凑起了寥寥无几的耐心,也知道了答案越彻底,越浮躁。
他想,若是有一天江亦然能见到这座小花圃和老式小洋房,一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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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江剑摇摇头,他最近都能很好的入眠,情绪也恢复的稳定,就算想起压抑的往事也不至于胸闷了。
“住得习惯吗?”他又问了一遍。
“嗯?嗯,我很喜欢,这比住酒店舒服多了。不知道你看见没有,后面有一座小花园,种了很多花,早上我还捡了一朵呢,很漂亮。”
他们在校内公园的长椅上落座,这里没有人,屋檐遮挡住了大部分雨迹,视角以内的地方能见到刚刚走过的许多建筑物。
就像谢亦然带他逛过一遍A大一样,他也进行了一次看似毫无意义的效仿活动。
“不过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接受世界范围内学霸的熏陶?”装就要有装的样子,谢亦然明知故问,有了点探究的心思。
“其实我…骗了你。”江剑说:“我曾经说过我们是大学认识的,但…并不是。”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能保证谢亦然听见后的反应能够平静。
“嗯,我知道。你是这里的学生,不是A大的。”
谢亦然的语气倒是平稳,搓着手指,直视前方。江剑诧异地瞪开双目:“你…”
“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表情,”谢亦然笑起来:“沈舟说的,他也没有多想就告诉我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自责,我不认为这是多大的事,我迟早会想起来,而且我心里也有答案。”他心里确有一个答案,只是没有百分百确定之前,他不能贸然说出来。江剑对于过去的一切很敏感,所以才将最大的气力都挥霍在当下,一旦他在这样没有记忆的状态下挑明,江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沉默在这一刻铺洒开来,江剑闭上眼,陷入死寂的困境中。
“我…我害怕你离开。”缓慢地、江剑开口。
“越是冷静,就越是觉得抓不住。在这里上学的每一天,只要烦躁起来,就会怀疑自己做的都是徒劳无功的努力…我…”
“我爱你。”
他说不下去了,开了口,过去的负面情绪都会喷涌式地从匣子中闯出来,他想堵住,不愿意让狼狈的一面显露,无厘头地将我爱你缝补上去,试图堵住喷薄的情绪。
谢亦然伸手将他的脑袋抱进怀中,想,江剑对他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他没有确切的记忆,都不知真假,不过此时此刻的这句,一定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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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雨来的突然走的也快,不过几个小时,天气已经放晴。谢亦然有了点闷热感,脱掉了早上江剑为他准备好的外套。
从学校出来,江剑的情绪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谢亦然想说些什么宽慰的话,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路边变得很热闹,江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两个人也没有话,谢亦然觉得得做点什么。
前面吵吵嚷嚷的,在干什么呢?
走近,谢亦然被散在空中扑面而来的羽毛糊了一脸,打了几个喷嚏后他走到无人的空地,看着互相击打的人群若有所思。
枕头大战…最简单的解压方式,好像还不错。
看了眼江剑,他说:“我也想玩,你陪我?”
虽然这语气透露着一股浓重的撒娇意味,恍惚中切换到了小学生向父母乞求陪去游乐园玩的场景。不过谢亦然觉得要是不这么说,江剑怎么会同意玩呢。
从隔壁拿了两个纯白软枕,谢亦然先向江剑的侧身狠狠砸了一下:“来玩!老是这么绷着脸,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一下拉着江剑闯进人海里,在互殴的噪音里只对着江剑打击,慢慢的,江剑脸上的那点笑意才又浮现出来,开始去躲避。
“躲什么呀,你不是一、动、不、动、吗?”
谢亦然在人群里追他,各种尖叫杂音将他淹没,反复撞来撞去,枕芯也筋疲力尽,宣告破产。
拿着一个空心的枕套,谢亦然将它递给江剑:“把你的给我,我继续…”
话音刚落,只见江剑眼神巨变,手中的软枕第一次被举起来,另一只手猛地扯过他闪避。
“Here we are!”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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