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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归的日记本十分厚。
看第一篇日记的时间,这日记似乎是从高中的第一天开始写的。我翻看了几页,发现内容都是流水账,读起来索然无味,当即决定从后往前看。
最新的一篇日记是今天写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爸爸又来看我们了。
“?”
我莫名其妙地向前翻,发现前一天的日记同样只有寥寥两句话:爸爸今天没来,可能是太忙了。
……嗯?
燕子归的父亲今天来过?我没看到今天有什么男人出入燕子归家呀。
我向前翻看日记。奇怪的是,燕子归后面的日记如胡言乱语的童话故事般,写满了爸爸妈妈和宝宝的事。
什么爸爸的眼睛像琥珀,里面裹着妈妈和宝宝。爸爸好温柔,一有时间就来陪妈妈和宝宝……但写得最多的还是那句:爸爸又来看我们了。
我云里雾里地看了好多页,直到时间来到一年前——日记还在用人话写的那一天。
那页纸上的蓝色钢笔字写得神采飞扬,看得出来,燕子归那天十分开心。
——我早有预感,今天是个幸运的日子。他说我也是他唯一的朋友。更令我开心的是,他将你送到了妈妈的身边,我的宝宝。
哦……?
我眨眨眼,继续看前一天的日记。
——明天运动会,下午四点多就能放学,和他约好去逛夜市。
我起身给口干舌燥的自己倒了杯水,秉烛奋战到午夜,终于看到连我都记不清日期的那一天。
——这个月的日期提前了,差点死在学校,四班的栾婴路过时帮忙把我抱到了四楼厕所。还好是四楼,要是他抱着我下楼去别的厕所就麻烦了。离近看他长得还挺秀气,像是天生缺色素的那种人,头发不是那么黑。不过眼睛很好看,像琥珀一样。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提前收拾好书包去三班找燕子归。他正在慢腾腾地收拾桌上的试卷,眼睛下都是青黑。
“昨晚没睡好?”我摘下自己的书包坐到他前桌的空位上,随手从书包里抽出他的日记本还给他。
“……”他动作一顿,但很快就恢复常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将日记本和试卷课本一起塞进书包。
高三晚上九点四十五才放学,我们这小城又没几盏路灯,要不是路上都是同校同学,自己走这样的路还真有点害怕。
我和燕子归慢慢走在大多数学生后侧,谁也没开口说话。等我们身后没有其他学生,前方的同学也离我们有十几米远时,我才扭头望向燕子归道:“妈妈昨晚怎么没睡好?宝宝闹你了?”
“你说什么呢。”燕子归道。
他的脸隐藏在夜色之下,只有两颗湿润的眼珠反射出远处橘黄色的路灯光。感到我忽然伸手摸上他的屁股,燕子归躲开我的手道:“干什么?”
我的耐性耗尽,急切地将他推到路边的墙上,对着他的嘴巴就亲下去。等吻得彼此都气喘吁吁、路上已经看不到其他学生时,我才放开他微喘道:“你还装?你是妈妈,我是爸爸,娃娃是宝宝,对不对?”
燕子归大口喘息着,直到此时才原形毕露地对我唤道:“爸爸。”
声音里颇有一丝委屈的意味。
我听他用这样低沉的声音打着转儿地叫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可想到自己的目的,我连忙压下喉中的笑声拥着他道:“妈妈你委屈什么,在我面前装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对我没意思呢。”
“我怕爸爸你不喜欢这样。”燕子归低头望着我温柔道,手却暗示意味十足地往我下半身探。
我一凛,迅速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不悦道:“爸爸可不喜欢在外面做这个,先回家再说。”
去燕子归家的路上,我又被他索吻数次,以至于到他家院门口时我的头发都被揉乱了。
燕子归的盲眼母亲坐在客厅的摇椅上听收音机,吱呀吱呀的摇椅声和电台的天气预报声掩盖了我的脚步声。
我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小心翼翼地向燕子归的房间走去。走到门口得逞地回头时,却发现摇椅上的女人正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着我。
我们回到燕子归的房间一起写作业,直到听见他母亲回房的声音,才小声交谈起来。
这天夜里我们聊了很多。
他问我为什么叫栾婴,现在很少有起名叫婴的人了。
我说我爸我妈都不识字。他们带我去登记的时候,说我的名字是栾英,要英雄的那个英。结果等我识字以后,发现户口本上是婴儿的婴。不仅如此,连我的生日都是错的。最后我就阴差阳错地从二月二十五号出生的栾英,变成二月二号出生的栾婴了。
“说不定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全都错了。”我叹了口气,合上练习册躺倒在燕子归的床上。
燕子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望着我道:“你现在的名字也很好,很特别,我很喜欢。”
我笑笑,又问燕子归关于灵媒的事。
他说其实就是靠进行一些以物换物的原始买卖维持生活。
我说让人花钱买心安呗?
他对我眯眼笑,意思是别再说了。
“爸爸累了就先睡吧。我抄下你的练习册就去睡了,你们班讲得可真快。”燕子归看了眼钟,已经十二点了。
我闭眼对他摇了摇手指咂舌道:“妈妈你抄作业,你不是好孩子。”
“我抄爸爸的作业天经地义。”燕子归慢条斯理地坐在那抄写我的答案。
我从梦中惊醒时已经凌晨一点半了,燕子归刚收拾好我们的书包,正要跨过床外侧的我爬到床里面去。
“我吵醒你了?”他道。
我茫然地望着虚空,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噩梦,可在睁眼的刹那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燕子归拄着肩侧躺在床里侧,望着大汗淋漓的我良久才道:“你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伸手抹去额上的汗水后才扭头看燕子归开玩笑道:“抄作业抄了这么久,妈妈你到底抄了我多少练习册?学生家家的,可别太过分了。”
燕子归莞尔,随后道:“爸爸,你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什么秘密?”我眼神一动,故作镇静道。
燕子归将手伸进我的被子,牵着我的手带回他的被子,随后又伸进他的睡裤里。
我秉着呼吸,已经准备好一手抓个空,然后做出惊讶、安抚、其实我也没有、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等一系列反应了……可伸进他裤腰里的手却意外地抓到满手肉。
“…………”
我僵在床上,半晌一动不动。
好大。
好他奶奶的大呀。
妈妈的鸡巴比爸爸的大多了!
“轻一点……”燕子归低声道。
我默不作声地要收回手。即便面前没有镜子,我也能猜到自己此时铁青的脸色。
燕子归却不许我抽回手,还变本加厉地让我往下摸。
“还没摸到呢。”他道。
我张着五指,不想再碰燕子归的下面。手掌被迫擦过他的阴茎和阴囊后,最终被他摁在一片软绵绵的肉上。
“……?”
我在黑暗中眨眨眼,不理解自己掌下滑溜溜的软肉是什么,纳闷地仔细摸了摸。
上面是他的蛋,下面是他的屁眼……这俩我都认识,可中间的是什么?
燕子归安静地任由我摸索,直到我发现那肉中间有道缝,并试着用手指摸进去后,他才发出沙哑难耐的哼声。
我动了动手指,感到那奇怪的穴道正一夹一夹地吸裹我,还变得越来越湿时。燕子归忽然抽出我的手指,忍无可忍地脱掉裤子骑到我腰上道:“婴!你想要吗?我想给你!”
他凑过来胡乱地吻我,嘴唇和呼吸一样急促。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指,直到自己的小小鸡先一步感受到原始的召唤变得坚硬而滚烫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摸到了什么。
靠。
我以为燕子归和我一样没有。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坦诚相待、毫无芥蒂地抚慰彼此……可没想到他不是没有,他是两个都有,他是真的可以当妈妈。
“滚开!”
我难堪至极,猛地推开自己腰上的人,跳起来背上书包就翻窗逃回了家。
那天之后,我再也不与燕子归说话了。期间他来找过我十几次,都被我当成空气无视。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这么做不对,可我实在没办法接受他。不是接受不了他双性的身体,而是接受不了一个有资格从两种性别的角度嘲笑我的人。
我没办法,没办法在他面前脱掉裤子。
我知道当我那么做的同时,我身上的一切优点,都会变成弥补自己残疾性器的配菜。他会永远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无论我做了什么、不,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他看到我的瞬间也只会想到我残缺的下体!
我不敢想,不敢想燕子归发现他梦寐以求的爸爸下体短小得几乎没有时会怎么做。
他会惊愕失望吗,会转眼就找了别人将我抛到脑后、还要对那个人诉说自己年少时错付的情谊吗?
我真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如果他不希望我有一根阴茎,可以让我做一个女人。如果他执意让我当一个残缺的男人,大可以砍断我四肢中的任意一个。
——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我总是问自己,可没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高考前在学校的最后一天,燕子归再次来找我,并将一封信交到我手上。
我看着他手上的白色信封,迟迟不动。
“我会和你去一个大学。”燕子归低声道。
“……”
我宁愿他不要这么执着。他越这样,我越担心他知道真相后会因爱生恨。
我接下那封信,当着燕子归的面将其撕成碎屑,顺着三楼的窗户扔出去对他道:“你能把坏掉的东西复原成原来的样子吗?不能咱们就算了。”
那天直到放学,燕子归都在教学楼的花坛里找纸屑。只可惜,当我走到校门口时忽然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或许是连晚风都觉得我们不合适吧。
我不知道那个娃娃被他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从那以后他在日记中如何描述我……但我不后悔。
我宁愿留给他一个不辞而别的人渣形象,以一道伤疤的方式刻在他心里。至少那个人渣在他的幻想里,会有一根足够灼热粗长的阴茎可以填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