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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孝贤从未亲自登门求过谁，但既然是陆途的要求，他就一定办到。
徐家俊自那日之后就没敢再联系林孝贤，今天对方上门只给他一种踢馆子的感觉。
“陆途很喜欢蛋宝。”林孝贤站在门外干巴巴道。
“哦……”徐家俊躲在门后，只露出一条脸。
“能不能把蛋宝借我一下。”林孝贤又说。
“我丢！蛋宝又不是充电宝你说借就借？！”徐家俊没想到这家伙是为了褒姒一笑来抢儿子的，连忙要关门。
“那你就跟着一起来！”林孝贤死死抵住门，“拜托你！”
徐家俊又坐到曾经的位置上，看蛋宝围着陆途鼠鼠长鼠鼠短。陆途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旁边的林孝贤，好像他坐在旁边碍事。
林孝贤沉默半晌，拿起自己外套离开。
他像个游魂一样漫无目的地在房子外走来走去，最后实在不知道去哪，便一屁股坐在家附近的草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左右。林孝贤的手机铃声大作，徐家俊在电话里说他们要走了。
林孝贤没说话，也没挂电话，对面的人亦如此。直到徐家俊开着车在路边碰到林孝贤时，两人才同时放下手机。
林孝贤起身站到徐家俊车前，既不说话，也不放对方走。
“咳……”徐家俊放下车窗紧张得不敢说话。
林孝贤站了半晌，又走到车子后窗边。他看向里面坐在儿童座椅上的蛋宝道：“叔叔请你食饭好唔好吖？”
令人窒息的沉默从电话里延续到去餐厅的路上，又继续延续到餐馆座位上。
徐家俊如坐针毡，看着林孝贤几次想说话最后都咽了下去。心道你们夫夫有事能不能别总用我儿子做由头。
“抱歉，家俊。”林孝贤忽然出声道。
“……嗯。”徐家俊扒着饭小声道。
“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就这样。”林孝贤起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徐家俊连忙拦住他道，“我也有话对你说！”
林孝贤闻言又坐下。
徐家俊咬了咬上嘴唇，纠结半天才道：“我——我老婆说！和陆途这种人交往，其实是有相处之道的。”
“？”林孝贤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陆途。
“喏，你想他那天明明已经对蛋宝生气了，可是后来为什么又对蛋宝那么好？”徐家俊循循善诱道。
林孝贤道：“他很喜欢蛋宝的外套。”
“？”徐家俊磕磕巴巴地问，“你、你为什么觉得他会喜欢一件儿童外套？”
“我怎么知道，可能他喜欢熊猫。”林孝贤脸上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徐家俊惊了。
“关于这个问题，我……我老婆还提供了一种见解，你听听看有没有道理。”徐家俊顿了一下，觉得还是加上老婆二字更权威些。
林孝贤洗耳恭听道：“你说。”
“她认为陆途可能是被蛋宝贴心的行为感动了。”徐家俊压低声音，好像在传授什么武功秘籍。
“什么行为？”
“你不记得了？蛋宝把外套盖在陆途腿上了啊！”
林孝贤睁大眼睛好奇道：“这个动作有什么含义？”
“阿贤你不要吓我！”徐家俊哆嗦道。他和林孝贤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没觉得对方情商低得吓人啊？
“……”林孝贤这才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道，“你有话直说，跟我还绕圈子。”
靠，徐家俊松了口气道：“我是想说，陆途是那种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的类型。”
“我对他不好吗？我对他哪里不好？”
“你看你那个房子嘛，像监狱一样！你再看你给他吃的什么东西。”徐家俊道，“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天天吃水煮鸡胸肉还要吃四年？”
林孝贤道：“那都是很健康的食物，吃蛋白质不好吗，吃青菜青瓜不好吗。”
“好！我也知道好！但是蛋宝偶尔想吃汉堡我也会给他买！”徐家俊说完又指着盘子里的白切鸡道，“再说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吃！你干嘛让我开半小时的车跑来吃白切鸡呀？！”
“他不出门天天吃这种东西岂不是在家养肉？”林孝贤平静道。
“还不是你把他关起来的，你不让他养肉不也是为了养自己的眼！”徐家俊的声音惹得餐馆里其他人看过来。他连忙压低声音道，“你还在家装了监控？”
林孝贤一个灭口的眼神扫过来道：“你怎么知道。”
徐家俊汗颜道：“我不小心看到了！你想想，他现在吃穿用度被你一手掌控，没有手机，连家门都出不去。他又不是你养的狗，狗还得出门散步吧？你以前追别人的时候都知道要大把花钞票、大把送东西送玫瑰花讨人家欢喜。怎么追到陆途头上手段就变成没收全部个人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和无期徒刑了？”
林孝贤轻笑道：“我已经把我最宝贵的东西给陆途了。”
“咩？你、你后面的第一次吗……？”徐家俊黑着脸道。
“我的真心。”
啊屁啦！谁想要你这种真心啦！！！徐家俊撑着头腹诽对方。
林孝贤道：“你不用劝我了。我不可能让他出门，也不可能给他手机。”
“……”徐家俊微微蹙眉。
谈话陷入冷场，餐厅的空调温度却正好。客人们酒足饭饱之余，都有些昏昏欲睡。
徐家俊沉默半晌后道：“阿贤，你不能因为害怕失败一直做南辕北辙的事。”
“别逼我，这事没得谈。”
“我没逼你。我只想提醒你，输只是一时的状态，不是永恒的结果。只要陆途活着，你就有机会，反正他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但如果你自己判自己死刑，那谁都救不了你。”
“……”
徐家俊望着林孝贤继续道：“我不跟你绕圈子，你也别跟我装。我认识你二十多年，我知道你很喜欢陆途，也知道你在我们面前装可怜。你要是真那么难受，不可能坚持四年。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暗爽什么，但我得告诉你，健康的关系更值得你体验。你问问自己心里真正想要什么。反正我觉得当初你把陆途介绍给我们的时候，肯定不想要现在这种关系。”
林孝贤还是不语。
徐家俊又主动退了一步道：“至少在吃穿这种小事上给他点自由吧。你总让他穿那种东西，他在我们面前很没面子的。他是大哥哥嘛，人家念高中的时候，你还背着小书包读小二诶。你就当给他点面子，至少给他条裤子穿。难道你还指望一个连裤子都没有的人给你缩成一团和歇斯底里以外的反应？”
“……”
“阿贤，想想你的路特斯，你的阿尔法罗密欧，你的保时捷。都在车库落多久的灰了？你不想开车带陆途出去玩吗？”徐家俊点到为止就不再说了。
林孝贤不置可否，默默坐了半晌后起身摸摸蛋宝的头先结账离开了。
林孝贤在衣柜里找到了陆途四年前初到这里时穿的裤子。
陆途正在自己房间里抱着盘子看电视。林孝贤走过去把裤子丢到他旁边，捡起陆途盘中的煮鸡肉尝了一口又放回去。
陆途将他咬过的那块肉远远地扒拉到一边，嫌弃极了。
林孝贤对这种程度的行为已经免疫了。他一边从裤兜里摸出把钥匙扔给陆途，一边拿出手机找了个订外卖的界面放在盘子里道：“想吃什么，自己找。”
“……”陆途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拿起手机滑动起屏幕。
林孝贤就站在床边戒备地看守着，以防陆途忽然用手机做别的事。
不过陆途好像并没意识到自己还可以用手机做别的事，精力全都集中在屏幕上的美食里。最后他买了五十根烤串，一提啤酒，一大份烤肉饭，一盒炸鸡，两笼灌汤包，三个不同口味的汉堡，一个披萨，一份麻辣烫和一块八寸的蛋糕。
林孝贤木着头皮付了七八次款。直到陆途终于不再抢手机，转而用钥匙开起腿上的束缚带，林孝贤才眼前发黑地拿着手机出门下楼，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外卖。
徐家俊的话也不知真假，反正他和陆途的关系不能再坏了，姑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