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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过半，林孝贤有事出去接电话。鸭舌帽和自然卷都自顾自地夹菜吃菜，偶尔低声交谈两句。只有徐家俊扭头，将菜谱递给孤零零的陆途道：“这些菜不合你口味吧？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你要。”
林孝贤的普通话极其拉跨，他的朋友说话却很标准。
“谢谢你，徐先生。”陆途微笑着接过菜谱，翻了几页后又点了林孝贤说好吃的鱼。这黄毛只是看起来热情，实际上吃饭时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审视他。
徐家俊见陆途指名要那个鱼，感动地捂着胸口‘哦’了一声。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婚戒闪闪发亮，显然是已婚人士。
“阿贤终于知道温柔持家的好了。”徐家俊接回菜谱，摇头感叹着。
陆途装没听见。
徐家俊叫服务生点了几道北方菜，随后又凑过来八卦道：“听说你把阿贤的辉腾砸了？”
陆途猛呛一下。
辉腾？
那个看起来值十万，实际上几十一百还有可能二百多万的辉腾？他以为林孝贤那只是辆普通大众才砸的。
“别紧张别紧张……我知道肯定是他有错在先！”徐家俊忍俊不禁地换了个话题道，“你觉得阿贤怎么样？”
陆途想了想道：“林总非常有人生经历和阅历，是我学习的榜样。”
徐家俊摇头，凑近低声又道：“你说实话，我不告诉他。”
陆途也凑近对方，低声道：“林总不但拥有丰富的经验沉淀，对行业也有更深入的洞察和见解。我很佩服。”
徐家俊见状也不再逼问，只道：“其实阿贤人不错的。就是他的性格呢……比较强势，要是他无意中对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对谁都那样。”
“我明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陆途想起林孝贤车子里那堆安全套，不禁连连点头。确实是对谁都那样。
徐家俊见陆途油盐不进，便换了个话题道：“你看起来好高啊，一八七还是？”
“一九一。”陆途道。
“吓？！又高又电，唔怪得佢为你学咗普通话……”徐家俊惊叹一声又问，“你多大了？”
“三十五了。”陆途道。
“啊————抱金砖。”徐家俊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
郭爱荣在一旁插嘴道：“……抱金砖是大三岁不是大九岁吧。”
“你识讲个嗨！三金即鑫，阿贤要抱金山呐！”徐家俊兴奋地拍了拍郭爱荣的肩膀。
陆途低头吃鱼，不再理会这些人。等盘子里的鱼只剩鱼头和骨头，便起身对回包房的林孝贤说：“林总，我先回去了。”
林孝贤闻言低头看了眼陆途的盘子，用筷子将鱼眼挖出来送到他唇边道：“鱼眼系好嘢，记得食。”
陆途看着筷子上的鱼眼睛，想到辉腾，还是张口吃了下去。
林孝贤满意地放下筷子，笑眯眯道：“注意安全。”
“……”
陆途走出包房关上门，脱力地靠在墙上长出了口气。
唉。
挣点碎银可真难。
陆途在门外悄悄休息半晌正要迈步离开，包房里忽然传来林孝贤朋友的声音，似乎是那个叫郭爱荣的。
“林总~我先回去了~鱼眼系好嘢~记得食~”
然后是一阵大笑。
每年一入深秋，怕冷的高嘉炜就老实了。休息时整日窝在陆途家不出被窝，即便如此依旧手脚冰凉。
但今年秋天的高嘉炜似乎很忙，只说自己要飞国际航班后就没了影子，一连数日连朋友圈都很少发。有关分手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机会面谈。
陆途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高嘉炜三天前发的视频动态。那条动态的文字内容是‘和同事一起吃烤鱼’。视频内容则是高嘉炜的回身自拍，他穿着陆途没见过的风衣，背靠琳琅满目的餐桌笑得十分幸福。因为手机举得很高，俯视角下并不能看见餐桌对面那人的脸。
陆途这几天已将这个视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望着视频中高嘉炜的脸默默思念对方。而就在陆途又一遍重温视频时，他忽然留意到一个细节。
在视频第五秒里，餐桌对面的人用筷子挖走了烤盘中的鱼眼吃下。
“…………”
不知是因为这个动作勾起的糟糕回忆，还是某种说不清的预感。陆途皱眉将那人挖鱼眼的画面截下来放大看。
他看到对面那人穿着件驼色的外套，拿筷子的手指白皙而纤长，手腕上还戴着一块蓝色表盘的手表。搞笑的是，那人手边还有两本小学生用的拼音田字格。
陆途将那块蓝色的表单独截下来，用微信发给朋友道：什么表，考考你/可爱
朋友秒回：
——PP星空不解释。
陆途又发：多少钱，考考你/可爱
朋友回复道：
——三百个吧。
“…………”陆途阴着脸调回相册，死死盯着那只手看。
高嘉炜的同事自然戴不起三百万的手表。但好巧不巧，戴得起这只表还喜欢挖鱼眼的人他正巧认识一个。
——在做什么？
——/疑问
林孝贤发来消息。
近几个月来他的普通话水平突飞猛进，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都能无障碍沟通。
陆途瞪着林孝贤发来的消息，半晌才打字回复道：什么事。
——想帮你买套西装，下个月陪我去外地开会好吗？
路途回复道：好的。
——/跳跳/转圈
林孝贤发来两只欢脱的小企鹅，然后直接甩来一个地址。
——我马上到了，等你。
很好，陆途点头。
来得正好。
陆途按地址找到一家手作西装店，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林公子好像已经等候多时了。陆途进门时，他正躺在店内的沙发上小睡。
“……”
陆途悄无声息地走到林孝贤身边，用手指推开林孝贤左手的衣袖。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陆途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正要叫醒林孝贤时又感觉哪里不对。
视频里那人好像把表戴在拿筷子的手上——
陆途望向林孝贤的右手。
沙发上的林孝贤迷迷糊糊地睁眼时，正看见陆途在弯腰抚摸自己的手表，不由得莞尔道：“睁眼就能看见你的感觉真好。”
陆途无言地摸着那块深蓝色表盘，愤怒到极致时竟然有点想笑。
他想笑原来和三百万的表比起来，自己送给高嘉炜的卡地亚就像个玩具。他想笑有的人戴着三百万的手表敢躺在别人的店里睡大觉，有的人用三个月的工资买一块七万多的表还要轻拿轻放。他想笑怪不得高嘉炜要分手，原来男人的价值可以靠一块表来判断。
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怒。
愤怒高嘉炜的背叛和欺骗。愤怒奸夫是林孝贤。愤怒脚踏两条船的不是自己，是只有自己没有脚踏两条船。
——怎么会是林孝贤呢？
陆途不明白。
——为什么不能是他呢？你早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不是吗？
心底的另一个声音问。
对啊，他早就知道林孝贤是什么货色。在车里放那么多安全套，要多少个人才能用得完呢。只是他依旧心存一丝幻想，想着或许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人被抢走了……林孝贤被高嘉炜抢走了。
当陆途意识到让他燃起怒火的燃料名为嫉妒时，他愈加怒不可遏。
原来和高嘉炜比，他更喜欢林孝贤。既然都是为同一个人的魅力所折服，那他和高嘉炜又有什么区别？和那些曾躺在辉腾副驾驶上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区别在于他甚至没法和林孝贤上床？
“好看吗？”林孝贤歪头望着陆途问道。
陆途点头。
林孝贤摘下表递给陆途道：“后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陆途翻到表盘后侧，果然看到那里有林孝贤的签名体刻字。
“你刻了字，以后就不好出手了。”陆途淡淡道。
“我刻了字的东西，就是砸了也不会出手的。”林孝贤道，见陆途一直盯着那块星空表看又炫耀道，“这个不算什么，我还有更好的，你想看吗？”
“嗯。”
“那你得跟我在一起才行。”
“……”陆途忽然对林孝贤笑了一下。
他时常对林孝贤笑，但总是笑得很商务，有一股office办公软件的味道。像现在这样笑容中带着诱惑意味的还是第一次。
“林总，你手机借我一下。”陆途转身，坐在林孝贤身边对其道。
林孝贤懒洋洋地摸出手机递出去道：“你猜密码是什么，是你的生日。”
陆途点开林孝贤的通讯录，在最顶上的搜索栏里输入一串号码。
林孝贤也坐起身，将下巴搭在陆途肩膀上看他在做什么。
林孝贤通讯录里的人极多，直到陆途按下第六位数字，搜索结果才只剩下一人——那是个备注名为‘牛屎’的号码。
陆途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串号码。林孝贤则无动于衷地看着陆途拨通了‘牛屎’的号码。
「喂？老公？」高嘉炜的声音很快从手机中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