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星历元年12月, 发生了几件大事:
联邦首府星新海德星,正式更名为海德星。
商部、自然资源部、联合军,以联邦政府和坦托军团共同审理的帕帕拉恰宝石走私案为契机, 开始联合大举整顿矿产资源市场。
联邦政府开始了为期一个世纪的大工程——开辟新航道。不仅是大航道,更多的是能够抵达偏远星系的毛细航道,并增加航道内无人运输船的数量。另外, 管理黑市和走私团、消除抢劫犯罪、建设更多的高吞吐量中转站等事务也同时提上日程。这些工程旨在消除人类社会科技发展的不平等, 减少科技霸凌情况的出现。
珍稀生物保护部在蒙博特星设立了第一个联邦级别隔离保护区。经过蒙博特星人自主投票决定,为星球发展划定区域,超出区域的部分为“亚罗兽隔离保护区”。虽然叫“亚罗兽隔离保护区”,但实际上, 被隔离的是人类自己, 星球广大的区域还是属于野生动物的。这项措施将来还会复制延伸到其他有类似需求的星球。
教育部和信息部开始搭建教育资源共享平台。前奥尼斯帝国实施的信息壁垒将被打破, 民众可以自由免费从平台进入数据库查询获取大部分资料。而这些资料资源,基本上都是由坦托军团提供的。
这几项工程前期筹备准备工作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左辰陪着凛冬休了个假, 之后就一直在忙。
从蒙博特星回来后, 为了方便工作, 夫夫二人搬到联合大楼住了大半年,市郊的小房子就空着了。
因为海洋的特殊质地, 海德星每个季节都来得缓慢, 走得也缓慢, 冬天更是如此。
早上天还没亮, 设定好时间的窗帘就自动向两侧打开,高层的窗户上结了冰花, 吸收了一部分光线, 将柔和了的晨光放进屋里, 一直铺洒到床边。
凛冬翻了个身就醒了,他一动,左辰便把他拉回怀里,手脚八爪鱼一样缠上来,一刻也不想跟他分开:“再睡会儿……亲爱的……”
凛冬看了眼天花板上时钟投影的功夫,左辰就抱着他又睡着了。
小野草熬了几天的夜,凛冬看着他的睡颜,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亲爱的……”左辰抓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掌心,“早上好。”
“再睡会。”元帅大人命令道。
左辰也看了眼时钟,说道:“还有点时间,我给你做早饭去。”说着就要起身。
“我不吃。”凛冬拉住他,“你再睡会。”
左辰重新躺回他身边,说:“不能再睡了,吃完早饭要去参加联邦军事学院的揭幕仪式。”
凛冬爬到他胸口上趴着,闭着眼睛喃喃道:“不参加也行。”
左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笑道:“大人,您退居二线之后可变懈怠了啊,哈哈哈!”
凛冬听着他有力平稳的心跳,没说话。
左辰知道爱人并非懈怠,只是心疼自己,于是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今天的仪式我得去,仪式之后,晚上咱们就能搬回家住了。”
凛冬点点头,他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左辰在他的肩头画圈,问道:“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吧?”
“不去。”元帅大人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实际上他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了。而且不仅是军事研究院的揭幕仪式,他还推了无数的仪式。
“你才是揭幕最适合的人选。”左辰道,“军事研究院的教官,大部分都是坦托军团的军官,而且玄家的兵书你也无条件拿出来给研究院做教材了,凛冬,我的大人,跟我一起去吧,好吗?大家都期待能看到你呢……”
福克斯的节目现在是联邦最受欢迎的节目,只因为他抓住了流量密码,从各种渠道收集了很多元帅大人的照片、视频和事迹,在节目中循环播放,虽然照片和视频模糊得令人发指,根本看不清人,但还是有无数人想要一睹元帅大人的风采。
左辰虽然并不希望老婆被那么多人围观,但他是元帅大人的头号粉丝,别的仪式不参加没关系,他想凛冬能参加军事研究院的揭幕仪式。
凛冬:“不,我去接迦迦和小佳佳。”
“下午再去接,我和你一起去。”左辰把他抱起来,套上一件睡袍,亲亲他的脸颊,哄小孩似的说,“我先去弄点吃的,你穿上衣服就过来。今天听我的,乖。”
吃饭早饭,凛冬又被他拎去洗漱。
“我不去。”他拒绝穿军装,嘴角往下垂着,不看左辰,眼神移到别处,活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左辰被他逗笑了:“好,不去就不去,你把军装穿上。迦迦和小佳佳都喜欢看你穿军装,让你穿这身去接她们。”他咬凛冬的耳朵,“我也喜欢看。”
凛冬给他打领带,他的手就从睡袍开口的地方伸进去搂凛冬劲瘦的腰。
揩油揩不够,凛冬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拿出来。
他噙着笑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递到爱人面前。
“什么?”凛冬问道。
左辰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两枚纯金的勋章,上面是珐琅彩的联邦标识和绶带,颜色不同,字也不同。
“不去揭幕仪式,那就现在给你吧。蓝色的是联邦军事研究院荣誉院长的勋章,放心,知道你不想工作了,就是荣誉院长,不需要你去上班。”他开玩笑道。
“红色这枚是联邦共和国勋章,是经过各部及民意调查,决定颁发给你的,因为大家都认为你是英雄。”左辰满眼都是骄傲和自豪,亲了下他的手背,“只有你有,我的大人。”
凛冬接过小盒子,放在一边,默默换上了军装。
到底也没参加揭幕仪式,他的飞行器在仪式礼炮声中从联合大楼的空中飞船港起飞。
一眼望不到边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今天首府星的人要么去现场看揭幕仪式,要么在家里看直播,街上没什么飞行器和车辆,偶尔有几艘飞行器也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去。
凛冬则是往市郊的方向飞去。
他先去幼儿园接两个女儿,然后再一起回家。
幼儿园在市郊,离家不远,从半空就能看到醒目的马卡龙色圆形屋顶,院子很大,前院供小朋友们玩,后院的玻璃大棚里种了很多蔬果。
飞行器降落在幼儿园外面的道路上,这里距离市中心很远,地广人稀,不必担心阻碍交通,有时候路马甚至直接横着停在马路中间。
凛冬推开幼儿园挂满了绿藤的圆形拱门,弯腰进来,一大群小崽子呼啦一下子就朝他冲了过来。
小朋友听迦迦说她爸爸要来接她,以为是路马。
他们最喜欢挂在路马叔叔的胳膊上荡秋千,路马叔叔一条胳膊上能挂四个孩子,还能挂着他们跑起来,可好玩了。
然而,他们冲到门口,看见凛冬,着实吓了一跳,但是已经刹不住车。后面的孩子撞上前面的孩子,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大班的小男孩被推挤着,撞到了凛冬的腿。
凛冬扶了一把他俩,他俩看着凛冬,哇的一声就哭了,后面的小小孩也跟着嚎哭起来,场面瞬间失控。
幼儿园的老师们赶紧跑过来把孩子带走,他们没想到元帅大人今天会亲自来接孩子,也很紧张。
园长是一位结实淳朴的中年女人,帕拉迪诺的海德星还在的时候,她就是幼儿园园长,后来与海德星遗民一起跟着左辰辗转到金苦茶星,再后来搬迁到了海德星。她很喜欢迦迦,所以左辰问她要不要继续当迦迦的老师时,欣然同意了。
对她来说,海德星是故乡,海德星被行刑者放弃变成黑洞之后,她也和很多幸存者一样怨恨过。
但是后来他们知道了真相,都选择了原谅。而且她是最先想开的,还帮忙劝解其他的海德星遗民。
“大人是一个人来的吗?”她问道,“总长大人没有一起吗?”
凛冬点点头,回答:“嗯,一个人。”他其实也有点紧张,因为他做过错事,而且大家都害怕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是幼儿园,都是小朋友,他不太会跟小朋友打交道。
他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我来接迦迦和小佳佳。”
园长笑道:“我知道,总长大人早上就联系我们了。”她往蘑菇造型的房子走去,说道,“迦迦经常跟我说想您了,您和总长大人忙完了?”
凛冬逐渐放松下来,说道:“是的,所以接她们回家住一段时间。”
园长:“住几天可以,学还是要上的,两位大人要是忙,我们可以去接孩子。”
“嗯。”凛冬没有多说什么,他很想跟两个女儿多相处,来弥补前段时间忙碌对她们的忽略。
向日葵小屋里,几个孩子在看全息影像,是现在正在进行的揭幕仪式。
“看!那是我爹地!”迦迦快六岁了,个子长得很高,皮肤是跟迦南一样的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也像迦南,鼻子嘴巴和脸型,还有笑起来时露出的两个小酒窝都像她妈妈露露。另外,嗓门很大,像路马;性格阳光乐观,像左辰;细心体贴,像海雯;热爱学习,则像谢珀。
“我爹地帅吧!!”她爬上桌子,脚踩着书本,得意洋洋地说。
园长推开门,佯装要打她屁股:“迦迦下来!上桌子对吗?”
迦迦赶紧爬下来,吐吐舌头笑道:“园长,我错啦!”
然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凛冬,惊喜地喊道:“爸爸!!”
她飞快地扑进凛冬怀里,抓着凛冬的军装不撒手。
凛冬把她抱起来,说:“来接你回家。”
向日葵小屋里的孩子们都不看全息影像了,全又紧张又好奇地盯着凛冬看,小声说:“你爸爸好帅啊……”
迦迦更得意了,左辰和凛冬两个爸爸,是世界上最帅的爸爸,她飘了,说道:“我爸爸是大将军!”
凛冬总算明白迦迦为什么让自己穿军装来接她了……
有个小男孩酸酸地说:“我爸爸是工程师,什么都会修!”
迦迦:“我爸爸也什么都会修!!爸爸,”她攥着凛冬军装领子的小手抬起来,指着角落里的遥控飞船说,“修给他们看看!”
“……”
凛冬听说过有让孩子表演节目的,没听说过还有让家长表演节目的。
园长和孩子们坐在一起,都笑吟吟地看着他。
凛冬无奈,把迦迦放下,拿起遥控飞船看了看,还好只是里面连接气囊和电池的线路断了,重新连接上就好了。
他小时候修过比这更复杂的机械——琉璃和玛瑙,所以这难不倒他。
他坐在地上,认真地研究着,小朋友们都不怕他了,围在他身边看他修。
没三分钟,重新拧好了螺丝,小飞船就飘了起来,嘟嘟嘟地绕着天花板飞着。
“爸爸好棒!”迦迦扑进他怀里,撕开手里的贴纸,给他贴在胸前:“给你贴奖章!”
凛冬心里软软的,早上总长颁发的联邦共和国勋章还静静地躺在兜里,没想到一上午就收获了三枚勋章。
“佳佳呢?”他问道。
园长指了指后院说:“刚才老师说她在菜地那边呢。”
凛冬牵着大女儿往后院走去,玻璃大棚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刨着土。
“她在挖泥巴呢!”几个大班的小孩跑到她身后,嫌弃道,“噫!她玩虫子,好恶心啊!”
“不要理她!”
“快走快走!虫子大军来啦!”
“战机出动!”
“快跑啊!”
那几个大孩子并没有恶意,追跑着往别的地方去了。
角落里,曾经的奥尼斯帝国小女皇依旧心无旁骛地刨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