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言不惭。
凛冬脑子里飘过这几个字。
好在他在小屁孩吐之前及时分开双腿身体前倾，才没被他吐一身。
小左辰把上午吃的早饭，以及一个薄荷巧克力冰激凌、一桶爆米花、两根烤肠和一杯草莓奶昔全吐了出来，立马舒服了。
“呃……我就是吃太多了……”他尴尬地解释道。
凛冬看他用袖子快速地擦了擦嘴，然后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红红的耳朵尖从毛绒绒的黑发中露出来，全然没了刚才的活泼和嚣张，心里觉得他又可怜又好笑。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道：“返航吧。”
无重力飞行器他算是玩过了，心里有了数，现在也基本上确认了不是梦。
他理智地思考，不是梦的话，很有可能就是被人控制了思维。所以接下来他需要找到控制他思维的人，虽然知道这小屁孩应该不是现实中的人，但还是不忍让他遇到危险。
“我送你回去。”凛冬说着便要转向调头。
小左辰立刻紧张道：“不，我不回去！不能回去！”伸手就拉住了凛冬的手臂，小手使劲往回拉，不让他碰拉杆。
凛冬挑眉，小孩儿的反应有点奇怪。
“不想回去”可以理解，但他听得真切，小孩儿分明说的是“不能回去”。左辰口齿清楚，不是口误。
“为什么不能回去？”他问道。
小左辰：“我还想继续玩呢，好不容易上来了，哥哥，你就让我玩吧！”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扭着小身子、眨着星星眼跟凛冬撒娇。
这更让凛冬坚信，这小孩儿有事瞒着他。
于是不动声色地说道：“飞行器上没有自动清洁系统。”
飞行器在他精准无误的操纵下平稳地在高空滑行，舷窗外，除了他们这艘的其他飞行器，都保持着钻头一样高速的旋转。
“我能解开安全带吗？”小孩儿可怜兮兮地问道。
凛冬点了点头，尽力维持着飞行器的稳定。
小左辰解开安全带，跳下座椅，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海蓝格子的手帕，捏在手里半天也舍不得放在那摊呕吐物上。
这可是妈妈给他塞在兜兜里，让他擦嘴擦手用的，妈妈还在上面亲手绣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雪狼，他很喜欢，所以很珍惜，每天洗澡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手帕洗干净晾起来，第二天早上再塞回兜兜里。
而且……他即将会失去这块手帕……
但也没有别的东西能擦地板了……
眼看他眼一闭壮士断腕一样把手帕扔在地上，凛冬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接住了手帕。
“行了，收起来吧。”
小屁孩：“我弄脏的，就要我弄干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用清洁系统，所以不用返航！”
“别装了。”凛冬没理他乱用成语，把手帕塞回他手里，盯着他的眼睛，“说。”
“说……说什么？”这个字如同一个冒着寒气的坚冰锥子，直指面门，小孩儿的心脏腾地猛跳了一下。
凛冬问道：“为什么缠上我？”
小左辰眼神闪躲，作为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儿能演得这么真，绝对是个天才了。
见他不说话，凛冬：“敢骗我，不怕我把你从这扔下去吗？”他刚才还信了这臭小子的“甜言蜜语”，什么一见钟情，还要结婚……
这么能说会道的，与其让他长大祸害别人，不如给他点教训，把这爱骗人的习惯终结在自己手里。
小左辰朝他的袍子伸出小手：“哥哥～”
凛冬眯了眯眼睛，他的小手就停在原地。
他窘迫地不知该怎么办，急道：“我没骗你，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凛冬目光中的寒意从护目镜后面透出来：“……说不说？”
小左辰一缩脖子：“就你从过山车下面经过的时候……”
凛冬：“继续说。”
“你看起来很厉害，而且、而且……”
凛冬：“而且什么？”
小左辰偷偷抬眼看凛冬：“而且看起来是个好人……你虽然戴着那个……”他指指凛冬的护目镜，说道，“但我能看清你的脸，你跟别人不一样。”
所以这小孩跟他一样，都只能看清对方的五官。
到底还是个稚子，凛冬见他瑟缩中带点委屈的小模样，心里软了一下，问道：“目的？”
小屁孩这次回答地很快：“我需要一个人带我坐无重力飞行器。”
废话。
凛冬很想揍一顿这个避重就轻的小混蛋，刚才他爸揍他的时候，他应该站在旁边鼓掌喝彩才对。
小孩儿鼓着腮帮子看着凛冬的护目镜犹豫着。
灯光突然一暗，全息宇宙投影同时亮了起来，舷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宇宙璀璨夺目的星海，护目镜上星光点点，流光溢彩。
小左辰不禁看呆了一瞬。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下决心说道：“哥哥，我说的你可能不信……我如果不跟你来玩无重力飞行器，半个标准时后，就会被几个坏人绑架……”
凛冬皱眉：“你怎么知道？”
小左辰：“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知道……而且，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游乐园来的……”
凛冬：“你父亲？”
小左辰：“他说我们玩了三天了，可是我明明早上才刚到，只玩了一个过山车和一个跳楼机，还有一个疯狂大钟摆……”他掰着手指头说，“哦，还有个诺亚大迁徙和一个坦托军团大战星际海盗……”
“……”
凛冬心想，知道会被绑架也不耽误你玩。
这孩子跟他一样，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
凛冬更坚信不是梦了。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困住他们？还有没有其他人被困在这里？
见他不说话，小左辰说道：“哥哥，我说的是真的，我还知道我被绑架的地方有个卖棉花糖的摊位……”他的小手揪着衣摆，低着头小声说，“我没骗你……”
凛冬沉思片刻，说道：“知道了。”
这个地方本身，以及发生的事情就很奇怪，所以他选择相信左辰。
更重要的是，虽然他并不是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是他心底里总觉得这小孩可以信任。
“哥哥？”小左辰身子一轻，被凛冬重新抱进怀里，系上了安全带。
他摸着安全带扣，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要不先回去？”
凛冬：“怎么又要回去？”
小左辰：“脏脏……哥哥那么美那么漂亮那么干净，我太脏了……”刚才吐的时候不小心弄了一点在身上。
“坐稳。”凛冬确实很爱干净，但他一个当兵的，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抱着小孩儿软软的身体推杆加速。
飞行器平稳地行驶，全息影像中的星空也随着他的加速，飞快地向后方掠去。
“哥哥，你信我说的吗？”预知未来的话，谁说出来都会被当成神棍，又不是每个人都有综观学家的本事，更何况他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儿。
“信。”
“真的吗？”小孩儿的表情亮了起来。
“嗯。”
小左辰乖乖坐在凛冬腿上开心了一会儿，说道：“哥哥，其实有你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他回头看凛冬，“咱们现在回去也行。”
凛冬目不斜视，冷淡地说了句：“想玩就玩。”
小左辰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彻底明白了，抱着他的大哥哥其实比看起来要温柔得多，“哥哥，你真好！”他在漫天的虚拟星辰中大声起誓：“我一定要让你做我老婆！！”
正直线高速行驶的飞行器猛地一颤，差点失去平衡进入离心模式。
飞行器仪表盘上显示着得分情况，两人的分数远远超过了同时出发的游客，并且出现在了历史最佳记录的榜单末尾。
“哇！！”小孩儿看着那还在继续攀升的排名激动道，“哥哥，你好厉害呀！我们肯定能拿第一！你就是我的偶像！”
凛冬对他的崇拜没有回应，表情甚至没有一丝变化，但是左手鬼使神差地取消了速度限制，右手将拉杆推到了最大。
高速盲飞让全息影像模拟出的星子产生了线状的残影。虽然是盲飞，但身体的感官还存在，强大的推背感让小左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紧紧抓着安全带。
重新进入巡航速度后才发觉自己的心砰砰砰地跳着，手心里全是汗。
这比他上午玩的任何一个项目都要刺激！虽然只是游乐设施，但被凛冬开出了战斗飞船的气势。
“M817号飞船请注意，M817号飞船请立即减速！”船舱里响起了警告广播，“请立即减速！”
凛冬心神一动，解开了安全带扣。
“哥哥？！”小左辰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凛冬。
爸爸告诉过他，坐在飞船和飞行器上的时候，一定要系好安全带。
凛冬将操纵速度的拉杆调整到小孩儿面前，命令道：“推着。”
小左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摸上了拉杆，他坐过家族私军的战斗飞船，但也只是看过摸过操纵台，飞行器启动之后，父亲、军官们都不再让他乱碰。
拉杆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他使出吃奶的劲也无法让拉杆维持在原地。
凛冬把他放下来，继续无视广播里的警告，手里拿着便携平板控制方向。
“哥哥，我推不……动……了……”小孩儿咬紧牙关，站在地上，小腿挨在座椅边缘，浑身都在使劲，小脸憋得通红。
凛冬轻描淡写地鼓励他：“用点劲。”然后站起身信步走到舷窗前。
小左辰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是哥哥的命令就是圣旨，如果他不能完成哥哥交给他的任务，将来还怎么让哥哥做他老婆？
于是深吸一口气，上前半部，肩膀顶上了推杆。
“M817，请立即减速！再不减速会有危险！减速！即刻减速！！”广播里的机械音听起来似乎有了急促激动的语气。
凛冬盯着手里的平板，上面蓝色的线是无重力飞行器的设计轨道，红色的线则是他们这艘飞行器的飞行线路。
凡是游乐项目，游客的安全是必须要保证的。所以即使自由度这么高的无重力飞行器，也是无法脱离既定轨道的。
一般的速度警告是为了防止游客在高速行驶的飞行器中控制不住方向进入离心状态，导致受伤或昏厥。帝国军事学院的失重和离心机训练在受训学员失去意识后便会自动停止，作为一项游乐设施，更没有理由在游客遇到危险时还继续运行。
而且广播中的速度警告并非设定好的。
凛冬仔仔细细地搜寻着驾驶舱，但是这里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休息一会。”他单手托住推杆，小左辰的右肩立刻轻松了。
“哥哥，”小孩儿气喘吁吁道，“还需要我做什么？”
凛冬觉得他很有趣，像个娃娃兵，逗他道：“去后舱巡视……喝点水再回来。”
“是！”小孩儿挺起小胸脯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没两分钟，小孩儿就拿了两瓶给游客准备的水回来，递给凛冬一瓶，“哥哥，后舱一切正常！”
凛冬接过水瓶，他才咕嘟咕嘟连喝了几大口。
平板上的红蓝线几乎重合，两侧则是简易的地形图，画面显示，他们的飞行器远超其他游客，正在山谷上方的半空行进。
“哥哥！这是什么？”小左辰垫着脚尖抻着脖子看，小手无意识地搭在凛冬手臂上，指着平板左上角刚出现的一片区域问道。
凛冬也注意到了，画面底色是黑色，那片区域是标识为深灰色的拇指大小的圆形，不仔细看很难分辨出来。
“是跃迁机。”凛冬回答道。他看过园区地图，这个形状和位置应该是另一个项目。
他突然眉头紧锁，说道：“推杆，加速！”
“是！”小左辰得令，双手再次推上了拉杆。
飞行器的加速度险些让他摔倒。
广播又响了起来：“M817，减速！减速！！减速！！”这回的话和之前不一样，“请系好安全带，避免急刹车带来的冲击！立刻系好安全带！”
小左辰看了眼凛冬，哥哥没有任何听从警告的意思，他继续推杆，因为他只相信哥哥。
凛冬站起来，在控制台上关闭了几个按钮，然后撬开了控制台中央的面板。
“请勿危险操作！M817，不要破坏机内设备！！”
面板下面线路复杂，他只看了一眼，便拧开瓶盖，把水全都倒了进去。
啪地一声响，凛冬把面板扯掉，扔在地上。因为短路，飞行器轰轰作响，晃动了几下。
全息影像瞬间熄灭，璀璨的星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广播中火急火燎的机械音停了下来。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小左辰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是哪里？”
舷窗外没有山谷、没有绿植、没有其他飞行器，甚至没有蓝天白云，目及之处，只有一片沙漠。
凛冬盯着窗外银灰色的沙漠沉思了片刻，说道：“继续加速。”
按照平板上的地图显示，他们的西北方应该就是跃迁机的位置。
凛冬本来不抱希望，但是一分钟后，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球状物，而随着飞行器的靠近，球状物逐渐升高。
无论是十几岁的凛冬还是身为稚子的小左辰，他们都知道那个球体是什么。
“跃迁点！”小左辰小声惊呼，他在书上了解到，所有的跃迁点都在太空，他家族的老臣给他讲课的时候说过，跃迁通道具有强大的引力，不可能存在于星体附近。而远处蕴含着星光的球体，就在距离沙漠不到五公里的半空中。
“这是真的吗？”小孩儿说道，“是假的吧……哥哥？”
凛冬也不知道，这确实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跃迁点太过真实，不像是一个游乐星球能做出来的。但如果是真的，又怎么可能这么稳定地存在于星球表面呢？
因为控制台短路，转向限制被解除了。
他脑子飞快的运转着，手上没有犹豫，直接将方向调整到了跃迁点。不管是什么，这个诡异的跃迁点是整片沙漠、或者说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中唯一的变量。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