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星系。
附近航道的引航灯人造卫星空间站和黑山主星地表的灯全都熄灭了。
本就偏僻的星海似乎完全没了人类的踪迹。
全帝国的人都在通过坦托军团的频道观看战事直播。这是凛冬的意思， 眼见为实，出征本就是他抗命的结果，与其让别有用心的人误导民众， 不如他自己先开诚布公。
第一军团第二军团率先从跃迁点闪现，没有停留， 在行进中列阵，直奔黑山主星。
随后便是阿斯加德号和护卫舰。
所有的战舰都在全速前进，巨大的推进器喷出炽热的尾焰， 太空中划过一道道蓝色的光。
一众铁灰色战舰从黑山主星阳面飞过来， 它们的舰首绘着暗金色的八芒星，是帕尼什军团。
坦托军团在进入射程后停了下来， 而帕尼什军团则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悬停在黑山主星的轨道外三十万公里的位置上。
两军对峙，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阿斯加德号舰桥。
大副看着这数十艘排列整齐的八芒星战舰， 嗤笑道：“这是几个意思？列队欢迎我们呢？”
情报员汇总了前锋军的扫描结果， 汇报道：“长官， 地表有人类生命。”
大副骂了一句， 愤愤道：“不要脸的狗东西！”
但战争就是残酷的，不是所有人都像坦托军团一样行事正直。他和无数阴险狡诈的对手打过仗， 也见识过无数下作卑劣的手段。
战争靠的不仅仅是武器， 很多时候更是要靠心理战， 摸清对手的底线，拿捏对手的心理，结果往往事道德感高的一方不占优势。
坦托军团在决定与帕尼什军团开战之前， 就做好了要被对方拿人质威胁的准备。
大副骂完， 起身说道：“原地待命。我打赌他们肯定会先沉不住气！”
他判断得很正确， 二十分钟后， 帕尼什军团旗舰舰长就主动联络了阿斯加德号。
全息影像中是个年老的军人，身着墨绿色的军装，肩头的军章表明他是一位将军。
杜兰特家族本来不能有中将这么高的授衔，博多的军衔是上上位家主从皇帝那里求来的。
不愧为杜兰特信任和倚重的老家臣，博多被安排在必死的第一道防线上，没有丝毫的怨言，脸上轻松的表情中带着一丝身先士卒的决绝。
“博多中将！”大副高声叫道，“好久不见了！”
博多：“长官大可不必这么客气，我早就不是奥尼斯帝国的中将了。”他掸了掸肩头，“我现在是卡莫王国唯一的上将。”
大副：“不管你是什么，速速投降，看在你我曾经同为武将同为帝国效力的份上，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士兵不必葬身宇宙。”
博多咧嘴笑了笑：“多谢长官，但我和帕尼什士兵的命还用不着你们操心。”
大副：“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联络阿斯加德号？”
博多：“当然是想和元帅大人谈谈条件。”
大副：“杜兰特入侵了帝国工程院的系统，窃取了军用跃迁通道的信息。你们知道要去偏航星系，必定要经过黑山星系。所以墨森·杜兰特派你守在这里作为第一道防线。”
“你说得没错。”博多道。
“你有没有想过？”大副叹了口气道，“你的主子，没把你的命当成命！”
博多咧嘴笑了，脸上的褶子扭在一起，“我也没想活着回去。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当然要为了知恩图报，忠心不二地战死沙场，你不用费心思挑拨离间了，这是我想要的！”
大副理解他这种心理，自古以来，军人最光荣的死法，都是为了使命英勇无畏战死沙场。
“理想很好。”他讥讽道，“但是手段卑鄙！你若堂堂正正与坦托军一战，我倒敬你是条汉子！”
博多哼了声，说道：“你不用激我，兵不厌诈罢了，战争的过程本来就是残酷的。再说了，如果坦托军团遵循奥尼斯老皇的旨意，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大副皱了下眉，看来杜兰特早就知道老皇帝是主张求和的。
博多话里话外都在颠倒黑白，将挑起战争的屎盆子扣在坦托军团头上，把大副气得够呛。
“放屁！”大副怒喝，“你们谋逆在先，分裂帝国陷百姓于水深火热，罪不可恕！”
博多哈哈大笑：“谋逆？分裂？我想问问，奥尼斯帝国还想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哼！我杜兰特家族也只是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奥尼斯倒了，若干年后，人们就会知道，杜兰特帕尼什是真正的正义之师！”
他鄙夷道：“坦托军团行刑者，不过就是守旧的看门狗！今日我胜了是英雄，败了也是英雄，无惧世人评说！”
大副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着了博多的道，沉着道：“英雄不会牺牲自己的百姓来换取名声。”
他看了眼站在情报员身后的琉璃。
琉璃冲他点了点头。
他收到信号，放下心来，说道：“既然阁下不肯投降，那今日坦托军团便教你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全息影像中，挺着将军肚的老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叫道：“慢着！我要和行刑者说话！”
大副哼道：“就凭你也配？”
博多满头满身的虚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场面，但他的语气已经开始急躁了：“我准备了三百枚核弹。”想到战舰武器舱里的杀伤性武器，他的情绪一下子便高昂了起来，叫嚣道，“我要见行刑者！！”
说完，画面一转，他冲舰桥内的部下喝道：“填弹！填弹！！全给我填上！！”一共就几十艘战舰，对上坦托军团就是死路一条，他也顾不上争什么脸面了，对阿斯加德号恐吓道，“只要我下令，核弹就会发射……黑山星就会被炸个粉碎！”
别说三百枚了，就是三十枚都能让一颗行星寸草不生。
大副沉吟片刻，突然笑了声，抱着双臂说道：“你做梦。”这三个字说的颇有元帅大人的风范，他得意地朝琉璃扬了扬下巴。
可惜大人不在呀。
凛冬坐在隐形战斗飞船内正在返航。
他坚持和几艘近卫僚机殿后，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建立阵地进入射程的时间都是严格计划好的。自转周期38个标准时的黑山主星，此时夜面是冰苔原，没有大城市，平民本来就很少，还都被转移走了。就算是有漏网的核弹击中地表，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
凛冬早先部署的秘密部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们按照计划转移了平民，伪装成帕尼什军士兵潜入了黑山部队中。
博多看着面前灭了的全息影像，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的，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
他的计划是用人质逼迫坦托军团退兵，虽然生还的概率不大，但好歹有一线生机。但是他甚至连行刑者的面都没见到。
替杜兰特家族守一道门，说好听是倚重信任，说不好听就是一枚弃子。
现在所有的计划都一步步崩塌，他的心理防线也随之崩塌了。
没有希望就没有绝望，怪只怪他与坦托军团对峙，还抱有一丝生还的侥幸心理。
愤怒自绝望深处生出，他举起双拳，狠狠砸向桌面。
“给我发射！发射！！”他的怒吼在舰桥凝固的空气中回响，“我要黑山主星的人给我陪葬！！”
凛冬在护目镜中看到了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并没有在意。
帕尼什军团的战舰炮筒口全都发出橙红色的光，随后，橙红色的光转变为刺眼的白色，炮弹飞速射出，拖着那白光朝黑山主星飞去。
阿斯加德号内上下都屏住了呼吸，那片密集的白光代表着死亡。黑山主星没有如昆德拉星铜墙铁壁般的防御措施，这些核弹一旦在大气层内爆炸，这颗黑绿色的苔藓星球便会成为一颗死星。
不仅是坦托军团，看战事直播的人类全都跟着紧张起来。
难道行刑者真的要放弃黑山主星上的平民了吗？
“大人呢？”大副问道。
琉璃眉头紧锁，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大人，请马上撤离！”
大副奇怪地看着她，她没戴耳麦也没拿任何通讯设备，怎么跟大人联络？
“大人！！”琉璃急了，因为她看到第一枚核弹爆炸了。
透过阿斯加德号的舷窗就能看到，第一枚核弹在距离大气层二十万公里的位置上爆炸了，随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爆炸产生巨大的能量，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光圈横着爆出，扫过太空。
三百枚核弹几乎同时爆炸，产生了链式反应，爆炸一波接着一波，能量波所到之处，人造卫星空间站和飞船全都无一幸免，瞬间消失。
帕尼什军团恐怕没想到核弹会在距离这么近的位置上爆炸。
离得近的战舰和飞船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来不及增强护盾，被层层袭来的冲击波击中，护盾白光亮了几下便熄灭了。
灭顶之灾随之而来，被波及的战舰从尾端发生爆炸，滚滚烈火瞬间席卷整艘战舰。
没有原地解体的战舰则失控地撞向其他战舰。
刹那间，卡莫王国第一道防线的阵型彻底混乱了。
所有核弹都被更改了弹道和引爆点，没有一枚落入黑山主星的大气层。
凛冬在冲击波到来前带领近卫僚机飞出了核爆区。
“太漂亮了！！”
左辰刚进入补给站，听到的不是商家的吆喝，而是震耳欲聋的喝彩和议论。
他下了飞船，经过廊桥，就听见路过的人都在讨论黑山战役。
他的飞船上没有连接深空网络看直播的设备，广播系统也坏了。
听到坦托军团与帕尼什军团在黑山星系狭路相逢，赶紧拉住一个路人问道：“怎么回事？你说坦托军团怎么了？”
“坦托军团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赢了夺回了黑山星系！”路人说道。
左辰松了口气，由衷地为哥哥高兴。
他跟着人丨流往餐馆走去，一路上听到的，都是赞颂坦托军团英勇元帅大人足智多谋的话。
这个补给站是进入偏航星系之前最后一个补给站，远离帝国核心区，经过这里的都是些三教九流。
虽说大部分都游走在帝国律法的边缘，靠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挣纳拉贝，但大家还是对坦托军团的胜利感到高兴。
左辰心满意足地听着对哥哥的溢美之词，打算吃完饭就去购买动力核心，然后尽快出发启程偏航星系。
他要在哥哥与墨森·杜兰特决战之前赶到阿斯加德号去，他要在哥哥身边。
想到这里，他呼呼几口将剩下的炒饭扒拉进嘴里，擦了擦嘴。
正要起身离开，他听到隔壁桌有人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才不是，你小看贾曼朱巴了。”
隔壁桌坐着两男一女，穿着油布套衫裤子和破旧的硬皮军工靴，身后披着粗布的披风，腰间配着廉价的激光丨枪。这个打扮，不是低级雇佣兵就是星际海盗。
“贾曼朱巴根本没死。”其中一人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