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贾曼朱巴气急败坏吼道， “送货来的人呢？！”
“人送了箱子拿了货货款就走了……”他的手下回道，“我们亲眼看见飞船开走了……”
“还他妈给了货款了！！”贾曼朱巴狠狠踹了手下一脚，“给我追！！”
他臭名昭著， 十个认识的人里得有八个跟他有仇，被坑了也不奇怪， 所以墨森·杜兰特权当免费看了个笑话。
中型运输舰内乱成一团，左辰不慌不忙地顺着管道爬到舰载场，趁乱登上了一艘前去追击自己的飞船。
他穿着抢来的海盗油布披风， 头发特意抹了灰弄乱， 将领口拉高，低着头勾着腰， 一副颓废海盗的样子。
所有人都着急去追那艘飞船， 完全没注意到船上混上来一个陌生人。
飞船弹射出舱之后， 左辰迅速且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舱内的海盗， 叼着块厨房顺来的牛肉干， 踩着领航员的背转舵。
飞船在一处隐蔽地点来了个九十度向下的大转弯， 全速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远离贾曼朱巴进入安全地带后， 他切断了飞船自带的通讯和定位系统。
【大人，您现在在哪儿？】
他重新设置了定位， 但还需要阿斯加德号的具体坐标， 于是发了信息给凛冬。他迫不及待地想将老皇帝对玄家的恶行告诉凛冬。
阿斯加德号舰桥， 凛冬感觉到量子通讯器的震动，但他没空查看，因为他正面对着老皇帝的质问。
黑山星系的战役全帝国都传开了。
老皇帝并没有因为坦托军团打了胜仗而褒奖， 他甚至没有给凛冬任何面子， 当着舰桥士兵的面，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
“黑山星系的事是你抗命而为， 暂时功过相抵。”他发泄了怒火，整理着衣襟，依旧摆着高姿态说道，“你给了杜兰特教训，足够了。接下来的事交给副议事长，他会和杜兰特谈判。”
凛冬的眉头在护目镜下紧拧着。
老皇帝还是没有放弃求和。
他愈发不能理解，明明第一仗赢了，几乎是没有费一兵一卒，赢的还是杜兰特家族的老将博多，坦托军团的气势锐不可当，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为什么要继续放低姿态去求和？
他不禁想起左丘晟的话，奥尼斯皇室有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暴行，他甚至怀疑老皇帝不仅仅是因为国库空虚，以及元帅和坦托军团驳了他的面子，才会这么生气。
他本打算等平叛战结束，向老皇帝进言，尽快取缔用人类做实验的罪恶项目，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是老皇帝放过杜兰特的真正原因。
“陛下，臣认为现下正是剿灭帕尼什军的最好时机。”这话说出来就是毫无悔改之意，台阶也不下，还要继续抗旨不遵的意思。
老皇帝压着火说：“现在杜兰特受到了教训，副议事长会说服他投降。元帅是不相信孤的判断，还是不相信副议事长的能力？”
副议事长文特·厄林，凛冬跟他很熟悉，比起议事长布拉顿·斯隆的油滑市侩，副议事长为人直爽坦率，虽然身在议事院高位，但在官场上可以称得上是一股清流。他口才好，每每在帝国会议上发言，总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要和墨森·杜兰特谈判，厄林绝对是最佳人选。
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谁去谈判，而是谈判这件事本身就不可取。
凛冬还想争取：“陛下……”
“元帅！”老皇帝打断他的话，“你想立功我能理解，但不要做浪费资源的事情！”
舰桥立刻哗然一片，但很快平息了下去。
老皇帝说的是什么狗屁话？！
坦托军团的战士们为了他的皇权为了帝国的稳定出生入死，却被他一句轻飘飘的“浪费资源”给全盘否定了。
“就这么说好了，不必再进攻卡莫王国。”老皇帝道，“留一部分人……嗯，一个军团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撤兵吧！其余的事都交给副议事长来办。”
战士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元帅大人身上。
凛冬浑身散发的愤怒转化为凝结的戾气，不等老皇帝说完，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直接拍灭了通讯按钮。
老皇帝的全息影像一晃，“大胆”两字还没出口，影像就消失了。
舰桥鸦雀无声。
凛冬转身回到舰长席，玄色长披风随着他坐下的动作飘舞落下。
他内心的纠结仿佛抵达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是对玄家人质的担忧，另一条路是对皇权对老皇帝本人的极度失望和愤怒。
他合上眼睛等待呼吸平稳，权衡着利弊。
只要坦托军团还在他的手里，他就有把握老皇帝不会轻易伤害那些玄家人，毕竟老皇帝和他的帝国需要坦托军团的保护。
“全军按原计划开拔。”他打算赌一把。
“是！大人！！”他缓缓下令，战士们顿时士气大增，高亢的声音回荡在阿斯加德号舱内。
伴君如伴虎，凛冬要联络朱雀星，让玄家做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准备，于是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滑门刚刚关闭，琉璃的信息就传到了他的护目镜上：【大人，厄林大人已经出发了。】
帝星的监控画面中，副议事长的星舰出发，只有一艘印着奥尼斯家族金龙标识的中型舰船，说明他是代表着皇帝出使。
凛冬：“我知道了，等他到了，请来阿斯加德号。”
他相信厄林只是奉命而来，身不由己，到了阿斯加德号，他会让厄林留下。必要时会在老皇帝面前说是他囚禁了厄林，才导致厄林没有完成任务。
一切安排妥当后，已经是两个标准时后。
他起身去喝水，碰到桌子才想起左辰联络了他。
问他在哪？
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他摩挲着量子通讯器的圆角，没有回复，让琉璃联络了左丘晟，得知左辰果然离开了。
他心里暗叹，这事不能怪左丘晟不看好儿子，左辰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
他犹豫了下，就将通讯器放回了口袋里。
左辰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复，就知道哥哥不会回了。
“你肯定看见了，已读不回是不是？”进入巡航后，左辰举起量子通讯器，想扔了又舍不得，摆弄了半天，最后亲了一下，“哼，以为我没办法了吗？”
他拔出匕首，揭开控制台的面板，割断了几条线，又按照不同的顺序接了上去。
他将一个通讯坐标输入进去，果然接通了。
“谁啊？”对面问道。
“我！是我！路马！”
对面传来哐哐几声巨响，路马从座椅上跳起来，撞翻了餐桌，激动道：“妈耶！头儿！哈哈哈哈，你在哪儿呢？”
“头儿！？”是迦南，“辰你还好吗？”
莱戈：“你怎么回事？我们前天接到通知，说你被开除了！？你犯什么错了？当个助理都当不好？”
“头儿！”
“头儿你什么时候回来？”
重新听到队友的声音，左辰心里很温暖，都是他过命的兄弟姐妹，跟亲人一样。
“我就是想回去，给我个坐标。”左辰道，“我要阿斯加德号的坐标！”
路马：“你等着啊，我这就发你！”
“发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三十三军团的指挥官。
路马说话不过脑子：“给我们队长发坐标啊。”
海雯使劲扥他的袖子他都没反应过来。
指挥官呵斥道：“混账！对面的坐标是谁你们搞清楚了吗？”
路马：“还能有谁？是我们头儿啊！这还能有假？”
指挥官：“左辰已经被坦托军团除名了，你是想把阿斯加德号的坐标给一个外人吗？”
路马急道：“辰怎么能算外人？他迟早会回来的！”
指挥官哼道：“迟早会回来？他现在不是坦托军人，谁也不能把坦托主舰的坐标透露给他！到时候查起来，泄露军情，我保不住你们！”
长官不允许，全小队的人都没办法，谁叫左辰真的被开除了呢。
左辰全都听见了，恳求道：“长官，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元帅大人说，您不给我坐标没关系，请您帮我联络一下元帅大人也行，真的，他不会怪你们的。”
指挥官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说道：“左辰，上次庆功宴你没来参加，你的奖章还在我这儿……”他说道，“我给你三十三军旗舰的坐标，你来找我取走吧。”
“艹！长官！您牛逼！”路马差点儿跳上去给上司一个拥抱。
因为三十三军就跟在阿斯加德号后面。
众所周知，坦托军团的防线固若金汤，只要形成阵地，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所以一个航日之后，左辰抵达坦托军团阵地外围时，着实苦恼了一下。
他把坦托军团当家，没想到“回家”竟然还要费尽心思。
他给凛冬发了几条信息，凛冬都没回。
队友们估计是被指挥官严加看管，他也联系不上。
阿斯加德号的通讯频道他也加不进去，总之就是身在“家门口”，却迈不进去。
【哥哥，我真的有事要当面跟你说，我进来了哦，你别让他们轰了我。】左辰发了条信息给凛冬，驾驶着飞船进入了坦托军团的阵地。
阵地内庞大的舰艇犹如银灰色的巨兽，小飞船就好像一条小鱼，小心翼翼地从巨兽之间快速游了过去。
阵地就在偏航星系和M78星系的边缘位置，舰艇们都在匀速前进。
意外的没人阻拦，左辰很快便找到了阿斯加德号。
在经过护卫舰的时候，两艘战斗飞船巡逻经过，将他拦住了。
他也没反抗，跟着两艘飞船进入了护卫舰。
“我听说过你。”一名士兵很兴奋地说道，“你是立了一等功的英雄！”
“你为什么会被开除？”另一名士兵问道，他们一左一右把左辰往护卫舰的监狱押送。
左辰总不能说因为追着元帅大人跑，把人惹毛了吧，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们能不能帮我联系上阿斯加德号？”他问道。
“这事儿得问问我们长官，我们做不了主。不过你都被开除了，还回来干什么？不怕触犯律法被枪决吗？”
左辰很着急，说道：“你们长官在哪儿？”
士兵：“长官在阿斯加德号吧？快开战了，护卫舰的舰长都在阿斯加德号，可能今晚会回来。”
左辰没说话，这层层的阻碍让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哥哥可能不想见到自己。
他的心被冰锥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着。
归根结底，他不是凛冬的什么人，只是运气好，小时候就认识，只是运气好，被凛冬亲自教导过几年……
其实他追着凛冬的脚步，都是他一厢情愿。
我在想什么？他有点恨突然冒出来的藤蔓一样的患得患失。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得找到哥哥，我必须见到他，告诉他玄家人质的事情。
他将复杂蔓延的痛苦情绪压了下去，正打算干脆偷袭这两个士兵，然后再偷一艘飞船去阿斯加德号的时候，两名士兵忽然停在原地，立正行礼，高声道：“元帅大人！”
凛冬没穿军装外套和披风，只穿了白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白到凌厉的小臂。
人就站在通道的尽头。
“哥哥！”左辰刚下决心要将感情埋藏起来，此刻却身体反应快于脑子，朝着凛冬飞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