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太纯洁无害， 导致凛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曲解了他的意思，因为人人都知道， 「暖床」这个词在帝国标准语中有两层意思。
他看了眼床单，鸦青色的床单上皱了一片， 和其他自动清洁系统整理出来的平整到完美的地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拉着他的那只手如上次一样， 很自然的和他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这么短的时间就温暖了他大半个身子。
床上大概也很温暖吧，元帅大人的心思飘了起来。
但开口却是拒绝：“不必。”
他最近这段时间，口是心非的次数比他三十年来加起来还要多， “你出去。”
“我不。”左辰又开始耍赖，本来跪在抬头看着他，但觉得离他太远， 干脆跪在床边说，“古……坦托军团有规定，谁带来的访客谁负责到底，不能离开视线！”
抗命、擅离职守、私闯皇宫， 做尽了违反军法的事，也没见他提一句规定， 这边边角角的规定他倒记得清楚。
凛冬：“我把你交给古航了。”
左辰：“古航大人太忙了， 顾不上我。你得看着我。”
凛冬：“那你睡这里， 我走。”说着就要抽回手。
左辰攥紧他的手， 用力一拉。
可谁知元帅大人在掠行舰上被他拉进过怀里， 吃一堑长一智， 早有防备， 顺势一推， 左辰重心不稳， 往床铺倒去。他为了稳住重心，又不想松手，只能拉紧凛冬。
凛冬右肘紧跟着朝他的脖子和下颌袭来。
元帅大人的体术难有敌手，速度快，力量大，真的击中了，恐怕得当场昏厥。
千钧一发之际，左辰向右侧一歪，松开凛冬的手，去搂他的脖子。
凛冬没想真的揍他，若是真的揍了，左辰的下巴可能得碎。他的右肘紧急刹车，堪堪贴在左辰下巴下面，拳头紧握，手心都是汗，肩部肌肉绷得紧紧的，因为刹住比进攻更需要力量和对肌肉的把控。
左辰早就猜到了他不会真的走自己，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哥哥你真好……”
凛冬被看透了，生气想推开他，却被他搂得更紧：“别推我，我等你一天了。”
元帅大人发觉自己对左辰的撒娇耍赖越来越纵容，故意冷冰冰地说：“放开。”
左辰：“好，我放开，但你要听我说话。”说完松开了手。
他跳下床，跟在凛冬身后，熟练地帮凛冬解开披风的扣子，接过披风捋顺搭在胳膊上，又接过军服外套挂了起来。
“累不累？”他手脚十分勤快，倒了杯水递给凛冬。
凛冬拿过杯子喝了一口，温度适宜的水温暖了他的胃。
他确实好几天没合眼了，太阳穴酸胀得厉害，但就是没有困意，脑子里还在不自觉地思考明天的战略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这种状态下，他很难睡着，想找军医来开药，但又不想让人看到左辰在他房间里，于是在到处翻找起来。
“找什么呢？”左辰好奇问道。
“药。”
“嗯？什么药？”这声音突然近了很多，几乎是贴着自己，凛冬猛一回头，左辰就笑容满面地站在他身后，离他不过十几厘米。
他前面是书柜，后面是左辰，对方没有半点儿要离远点，或者保持礼貌距离的意思。刚刚睡醒，头发翘起来一撮，脸上有压痕，嘴唇很红润，看起来很……性感。
凛冬看着他脸就发烫，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回答道：“治疗失眠的……”
左辰想了想，伸手按向他后脑，同时说道：“别躲。”
见凛冬真的没躲，他心想觉得哥哥有时候真的好乖，像一只高冷凶猛的豹子，但只要被他列入可信赖的范围，圈进领地里，就可以偶尔顺着毛摸一摸，虽然大部分时间会被一巴掌拍飞，但能致人于死地的锋利爪子是收起来的。
左辰想到这里心痒痒的，笑嘻嘻地按开护目镜的卡扣。
“别吃药了……”他趁机摸摸凛冬柔软的头发，说道，“迦南教过我按摩和放松的方法，三十三军和三十四军、三十五军大比武那几天，我小队的狙击手拉克比压力很大———不过压力都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哈哈哈！临比赛那几天，他愣是连着三天没合眼！迦南就给他按摩放松，按了十分钟他就打起了呼噜！”
凛冬转过来看着他，左辰说起自己小队的时候，眼睛都放光。看得出，他作为队长，热爱着小队和队友。
元帅大人不禁觉得不应该这么草率就撤了左辰的军籍，他甚至隐隐有些内疚。
“我帮你按摩好吗？按一按头部，有助于放松。”左辰笑着，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
从帝星出来再到阿斯加德号，他一直没有真的怪他。
凛冬飞快地走了个神，回想他与左辰这些年的时光，无论是发配到远离阿斯加德号的三十三军团、还是开除军籍、关在医疗舱里、揍他责备他……
还有……故意躲着他……
左辰虽然总是耍赖抱怨，但都没有真的责怪过他，甚至没有一丁点儿生气。
相比起来，年纪小的左辰才是包容和付出的一方。
“怎么了？”男孩问道。
没了护目镜的遮挡，看什么都更真实清晰，但同时，心情也藏不住了，全都通过眼睛表露了出来。
凛冬目光躲闪，道：“好。”
“躺下。”左辰靠坐在床头，拍拍床示意凛冬躺下。
元帅大人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床这么让人如坐针毡，躺好之后浑身僵硬。
听到左辰忍着笑说：“你放松点儿。”他就更僵硬了。
随后太阳穴一暖，左辰的手指按了上来。
左辰其实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在部队里是个执行力超强的战士，在自己的小队里，又是个把控全局的长官，体术枪术还有冷兵器都很强，驾驶技术也过硬，次次比武都是第一，另外，会做饭，会修理小到枪械、大到飞船，理论知识也很扎实……
这都归功于他的博闻强记、好学和细心认真。
对凛冬更是体贴入微，他记得哥哥的每一个喜好，就连倒水，也知道哥哥惯常喝的温度。
此时的按摩，力度恰到好处，凛冬一下子就觉得太阳穴和颅内的压力被释放了，松快了许多。
“哥哥……”左辰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战？”他是个「访客」，没人会跟他透露这些。
凛冬闭着眼睛说：“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傍晚7时。”
左辰：“直接进攻吗？”
“是。先遣部队已经抵达了金苦茶星。”凛冬简单地回答道。
左辰提供的情报很重要，金苦茶星是一颗自治垃圾星，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星球上有平民，先遣部队就是为了确定是否有平民、人数、分布等情况。
先遣部队回报并没有发现平民。
自治垃圾星没有平民是件很奇怪的事，有两种可能，一是平民被转移了，二是原住平民被帕尼什军清除了。
「清除」是个中性词，凛冬不愿意想象残忍的画面，但他也知道，那些平民大概率是被帕尼什军屠杀了。
所以他决定直接进攻。
左辰马上领会了他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皱着眉道：“恢复我的军籍吧。”
凛冬睁开眼睛，银眸盯着左辰的脸。
左辰说这话时，表情十分认真。
“我想帮你。”他说道，“让我干助理也好，近卫队队长也好，还是让我回三十三军，都可以。哥哥，我想回来。”
凛冬拿开他的手，坐起来。
“哥哥……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左辰着急道，他本来是想给哥哥放松的，但……
凛冬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护目镜，对琉璃吩咐道：“恢复左辰的军籍和军衔。”
左辰听到了，激动地朝他扑过来。
元帅大人一把推开他，态度十分公事公办地说：“战时需要兵力。你和你的小队，并入近卫队。”
“是！大人！”新进近卫队长立正行了个标准军礼。
正经没一秒，他又拉起凛冬的手。在发现从古航道回来，凛冬对他这些亲昵暧昧的小动作不再抵触和拒绝了之后，他忍不住窃喜。
凛冬被他拉着，躺回床上继续按摩。
“还有二十五个标准时……”左辰看了眼表说，“能睡就最好多睡会儿。”
就算是有大概率的胜算，打仗也不能马虎，所以最好能在航行的过程中养精蓄锐。
他的手指从眉心顺着眉骨刮到太阳穴，这样按了一会儿后，托起凛冬的头，揉着后脑和脖子。
凛冬就感觉身体好像飘在云端，云朵减缓了重力加速度，托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沉去。
“困了吗？”左辰问道。
“嗯……”男孩的手又热又温柔，按得凛冬困意阵阵袭来，睁不开眼睛。
“嗯嗯，困了就睡吧，到时间我会叫你的，放心睡，有我呢……”左辰把人轻轻地抱进怀里，像是抱着珍贵易碎的宝物，温柔地问，“我抱着你睡好吗？”
已经抱了，还要马后炮的问，但凛冬懒得开口戳穿他，只是动了动嘴唇，感觉到托着自己的那朵云把他包裹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又酥又软，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于是翻了个身，贴着散发着清新皂香的云，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凛冬翻了个身，醒了。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之前紧张感消失了，背心暖暖的。
左辰从后面抱着他，胸膛贴着他后背，两条手臂环着他。
凛冬浑身紧张起来，因为他发现裤子和衬衫都没了，只穿着t恤和内裤。
身后的男孩呼吸均匀沉稳，看样子还没醒。
墙上的时钟显示，他们已经睡了七个小时了，这对凛冬来说简直就是奇迹。
是不是按摩起了作用凛冬不知道，但肯定是因为左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仿佛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只管在男孩怀里酣睡就好。
他拉起左辰的右手，细细地观察。手上有不少薄茧，是平时勤勉的结果，手指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洁干净……
凛冬看左辰的手看得入了迷，每个指节和指腹都看了一遍。
十根手指的指纹里，八个涡纹，两个流纹。
凛冬记得在梅林星时，冰川下的农妇告诉他，有越多涡纹的人就越富有越会管钱，但也不能全是涡纹，这样的话，人就会变成铁公鸡。
农人们都说，八个涡纹的人命最好，即会理财也会享受生活。
如果无名指指纹是流纹，那他就是个宠爱伴侣的人，对伴侣丝毫不吝啬，有纳拉贝就想给伴侣花，专一又会持家。
会持家……
凛冬看着左辰无名指上的流纹陷入沉思，短短几秒，他已经幻想了无数与左辰生活在一起的画面。
拥着他的两条手臂骤然收紧，他握着端详的手反过来抓住他的手。
“哥哥……你在干什么？”左辰滚烫的气息扑到凛冬脖子上，他用鼻尖拱开凛冬的长发，在发丝间露出的白皙脖颈上吻了一下，“哥哥……”
他说道：“我知道现在时机不合适，但……但我真的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哥哥，求你，别让我猜了，跟我在一起吧，好吗？我爱你，真的，我爱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想和你做情侣，我想要你！”
他早就醒了，凛冬拿着他的手看了好久，他都知道。他不信凛冬对他没有感情。
凛冬被他箍在怀里，双腿也被他的腿卡着动弹不得，男孩……比上次在掠行舰里更直观。
“你是怎么想的？”左辰翻身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像个牢笼，让人无处可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心上人的眼睛，将哀求和汹涌的爱意送入他的眼底和心里。
“哥哥？”
“我……”凛冬的心脏剧烈跳动，甚至在胸腔内撞击出轻微的疼痛。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冲动过，一手抓着左辰的手臂，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用力把他拉向自己，微微张开嘴，含吻住了男孩的嘴唇。
“不要叫哥哥……”左辰在唇瓣相接之前清楚地听到他说：“叫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嗷嗷……
元帅大人屈服了！
他早就喜欢左辰了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