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掐着点跟顾骁远回到市局, 路过缉毒中队的时候，听见里面正闹腾得厉害。
“发生……”夏云扬的嗓子微哑，轻咳一声,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开心？”
“当然是二等功啊！”高晓清激动地道，“我们准备等奖项下来了, 去找个图文店把它打印出来, 半面墙那么大, 就挂在朝向对面的派出所的外墙上！”
难得能在派出所的面前抬起头颅，所有人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
夏云扬可算是明白了他们兴奋的源头，也跟着笑道：“恭喜你们。”
“恭喜什么？这还是托了夏队您的福，当然是同喜同喜了。”高晓清把手机朝向夏云扬，“您的欣赏水平好, 帮忙看看哪个底色比较显眼？一定要让对面派出所的一眼就能看见, 那才痛快！”
夏云扬还没说话, 就听一声冷哼, 有人嫌弃道：“这么多年才有点儿气色, 也好意思挂半面墙的横幅？”
来人是冯为民。
几人齐声唤道：“冯局。”
高晓清心虚地道：“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没有真的想——”
“半面怎么够？”冯为民拍了一千块钱在桌上，“没有一整面墙大就别挂了,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缉毒中队的人都愣了，夏云扬笑着摸了六百出来，“既然冯局都开头了, 我也支援一点吧。”
冯为民就是出来凑个热闹, 还抽空瞥了眼高晓清的手机, 说：“红色显眼，大红那种, 还喜庆。”
之后估计是担心夏云扬为狩心酒吧的那件事找他麻烦，溜得也特别快。
然而直到他离开很久，高晓清都没回过神来，“我刚才……是见到了一个假的冯局吗？”
不能怪他难以置信，实在是耳朵被揪习惯了，他一时半会儿还习惯不了。
夏云扬忍俊不禁，“是真的。”
高晓清当即哭得像个两百多斤的孩子，“呜呜呜呜……我来市局这么多年了，冯局还是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我终于出息了呜呜呜……”
他一哭，整个缉毒中队的都眼含泪珠。
夏云扬忙制止道：“先忍一忍，等会儿再哭，办案子要紧。”
所有人“哦”了一声，又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收放的速度之快，连顾骁远都叹为观止。
高晓清抓了个现场，毒贩百口莫辩，唯一的出路就是出卖同伙减轻刑法。
夏云扬问：“有人松口吗？”
高晓清叹道：“有倒是有，就是那群龟孙子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我这边审讯问出一个，立马就让人去查一个，都能让他们给跑没了影儿——当时在酒吧里肯定还有他们的人。”
夏云扬并不意外，“这么多公斤的冰.毒，预留几个放风的人也很正常。”
“看样子，何遇确实没有骗人，他是真的想要跟您合作，协力把他的父亲铲除。”高晓清说完，又道：“不过，夏队，何遇为什么说您想要何盛天的命？我想了好久都没有想明白。”
他不知道夏云扬还有接触何遇的任务，更不知道夏云扬的曾经。
“你不想要吗？”夏云扬连个顿都没打，就道，“那可是祸害了无数人家的毒枭。”
高晓清想想也是，没有再问，打量着夏云扬和顾骁远，“话说回来，你们俩早上穿的好像不是这身衣服？”
顾骁远心虚地偏开头，夏云扬眼睛都不眨一下，“哦，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就回去换了一套——现场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没有。”高晓清说，“倒是您，打算跟何遇联系吗？”
夏云扬说：“暂时不。”
高晓清意外道：“为什么？”
“我有个猜测，需要他来帮我进行印证。”夏云扬没有明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最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还没有来联系我的话，我就会去主动联系他，不会耽搁太多进度的。”
高晓清笑道：“您办事，我能担心什么啊？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夏云扬应了一声，又在高晓清的强烈要求下看了遍笔录，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就跟顾骁远回去了。
他们走出市局大门，顾骁远问道：“队长，你的猜测是什么？”
夏云扬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何遇很快就会来找我的那件事吗？”
顾骁远说：“记得。”
在何遇真的找上门来的那一刻，他甚至在想，到底还有什么是夏云扬预料不到的？
“但我没有想到何遇会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找上门来。”夏云扬继续道，“他的速度远超我的想象，现在回想起来，不管是送信还是制造钢笔连环杀人案，就连案情陷入僵局的时候，让刘育三告诉我们查案的方向，都是他自己亲自授意的。”
顾骁远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很着急。”
“对。”夏云扬说，“他今天给出的线索，也在晚上就能确认，时间特别紧。”
顾骁远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夏云扬也没隐瞒，“如果这是真的，我想我可以抓住这一点来掌握主权。”
顾骁远知道夏云扬已经有对策了，“要怎么做？”
夏云扬说：“我打算——”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到了站在云水小区门口的何遇。
夏云扬眉眼微挑，“主权来了。”
顾骁远定了定。
要说不震撼，那是假的，这样精准到可怕的预感，仿佛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夏云扬的揣测。
可惜现在并不方便聊天，顾骁远要思考的问题也不是这个，而是何遇过来的目的。
“纸条的内容，他们应该已经确认过了。”何遇半倚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夏云扬，仿佛旁边存在感爆棚的顾骁远根本就不存在，“夏队长，你想好了吗？”
夏云扬看着他，没动。
何遇似笑非笑地道：“十三个死刑犯外加五公斤的‘诚意’，已经不算小了，夏队长，你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确定还要我再送几个‘诚意’给你表明态度吗？”
没等夏云扬开口，他又道：“虽然我不介意，但如果因此惊动了老头，我们还能不能够顺利达成目的，就很难说了。”
闻言，夏云扬的态度才出现了松动。
他对顾骁远道：“小顾，你先进去吧。”
顾骁远有些犹豫。
何遇知道他提防自己，“我们聊两句就散，顾警官要是不放心，在里面等着也行。”
顾骁远置若罔闻，完全把他当作空气。
夏云扬轻声哄道：“乖，去门卫室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顾骁远这才听话地转移到门卫室旁边，然后，在何遇看不到的位置，视线转移，观察着何遇的一举一动。
没有为什么，顾骁远就是觉得何遇有些不对劲，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不祥感。
何遇邀请道：“附近有家新开的——”
“不用那么麻烦。”夏云扬打断他的话，伸出手，在他略微诧异时，说道：“合作愉快。”
何遇的脸抽了抽，像是在压抑疯狂上扬的嘴角，以致于面部表情有些狰狞，用力握住夏云扬的手，一字一句地道：“合作愉快。”
紧接着，又道：“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所以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合作礼，估计很快就能到货了。”
闻言，夏云扬的心里忽然有个不好的预感，不过他面上不显，仍旧笑道：“何老板这么客气的吗？”
“当然。”何遇也笑道，“毕竟是最后一次合作的对象，不稍微准备点礼物，怎么能够聊表聊表我的个人心意呢？”
夏云扬说：“那就先感谢何老板了，到时候我会照单全收的。”
“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何遇眼里的精光乍现了一瞬，很快又隐匿不见，“可惜这里不方便说话，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你那个黏人的小男朋友能够不在现场。”
夏云扬没有接茬，“再见。”
他目送着何遇离开，直到汽车尾气都看不见，立刻掏出手机给高晓清打去电话。
顾骁远赶过来，“怎么了？”
“出事了。”夏云扬说完，电话也接通了，他对高晓清道：“你的人确定有在跟着程书钰和熊漆二吗？”
“确定啊。”高晓清想也不想就说，“要是跟丢了，他们肯定会给我来电话的。”
夏云扬不放心，“你问一问，他们是不是全天都在监控范围？如果没有，消失时间段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地点又在哪里？”
高晓清有些懵，“出什么事了吗？”
夏云扬说：“我也不确定，你先问吧。”
高晓清道：“我这就打电话。”
这边挂完，夏云扬转手就给陈逍遥打过去，“你在局里吗？”
“夏队？”陈逍遥像是在睡觉，迷迷糊糊地说，“在、在啊。”
夏云扬说：“注意接警中心的报警电话，一旦发现命案立刻通知我。”
“命案？”陈逍遥瞬间精神了，“哪儿来的命案？”
夏云扬无奈道：“这不是在让你注意吗？”
陈逍遥“哦哦”几声，“没问题！”
这边陈逍遥的电话挂断，那边高晓清的电话又打来了。
夏云扬一边跟着顾骁远往云水小区里走，一边按下接通，“怎么样？”
高晓清说：“他们都确定没有跟丢，就是……确实存在盲区的时间段。”
夏云扬问：“是在早九点之前和晚九点之后吗？”
高晓清那边安静了几秒，“……夏队，我能冒昧问您一句话吗？”
夏云扬说：“我没有在你的手机里安装窃听器。”
高晓清崩溃道：“您这是在我的心里安装了窃听器吧？！”
夏云扬哭笑不得，“先说正事，盲区是不是都在他们进入各自的店面后出现的？”
高晓清已经认命躺平了，“您都知道结果了，怎么还要让我去问？”
夏云扬说：“因为我需要证据来证实我的猜测。”
顾骁远看了眼夏云扬，似乎想说什么，又打算等他挂完电话再说，便伸手按下指纹解锁，打开了房门。
“好吧。”高晓清说，“一早一晚总共四个小时的盲区时间，说是在房间里休息，从监视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的。另外，我受到了上万吨的打击，心情欠佳，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去自我疗伤了。”
“别，还有任务呢。”夏云扬一边走进家门，一边叫住要挂电话的他，“通知你的人，摸清楚精英拳馆和希望书店的结构，他们是在什么地方进入盲区的，就在这个地方可能通往的其他出入口守着。”
高晓清觉得夏云扬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
夏云扬穿上顾骁远递来的拖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最迟明早，我们刑侦大队又要出警了。”
高晓清愣了好半天，“您的意思是……他们来了招金蝉脱壳？”
“大概率是。”夏云扬说，“所以尽量让你的人跟紧他们。”
高晓清应道：“明白，我这就通知下去！”
“对了。”夏云扬又说，“何遇这边已经联系我了，如果有什么新的毒品线索，我也会尽快提供给你，记得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高晓清道：“没问题！”
夏云扬挂断后，又跟俞宝儿发了会儿消息。
顾骁远等他放下手机，才问他：“你觉得死的人是谁？”
夏云扬顿了下，没有回答，“不管是谁，我们都救不了了。”
一早一晚，四个小时，对于能够轻松肢解人体的程书钰和熊漆二来说，已经足够在犯罪后悠闲地欣赏“杰作”一段时间了。
顾骁远自然也明白，“你之前说的，拿到主权后的打算是什么？”
“是先调查何遇，我已经让小俞去办了。”夏云扬说，“我对何遇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连他到底是真的想要背叛何盛天，还是假的想要引我入坑都无法分辨，必须得先挖掘清楚他的过去，才能够想出应对之策。”
他的话音刚落，顾骁远就弯腰抱紧了他。
夏云扬眨了眨眼，轻拍他的后背，“怎么了？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骁远说：“这么多的压力和期望压在身上，你也很累了吧。”
夏云扬微顿。
顾骁远说：“我不想牵制你的脚步，可是我成长的速度实在太慢，在我足够站在你的身前替你遮风挡雨之前，我希望至少能够给你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的肩膀。”
顾骁远很少会说情话，但他说的每一句都让人感到非常真诚。
夏云扬伸手回抱住顾骁远，“有你在身边，我就是想不安心都不行啊。”
他环住顾骁远的脖颈，踮脚，仰头吻上了低头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