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认老太太回屋里了, 才从拐角处走回来，敲响了另外一家邻居的房门。
出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两人都穿着睡衣, 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你们找谁啊？”
“我们是鬼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夏云扬亮明了身份，“请问你们知道隔壁的潘女士去哪里了吗？”
“她们不在家吗？”中年妻子似乎有些意外, 随后又道：“可能是露营去了吧？不过她们经常外出, 我们也没怎么注意到底是去哪里了。”
夏云扬状似随意地问道：“她一个人去的？”
中年妻子却说：“应该是两姐妹一起去的。”
夏云扬和顾骁远对视了一眼, 这一点跟老太太说的对上了。
夏云扬继续问道：“您知道另外一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中年妻子回忆着，“好像……是姓柳？具体叫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们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姐妹俩的关系特别好。”
夏云扬道：“我们知道了, 感谢您的配合。”
他们离开中年夫妇家,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程。
夏云扬问顾骁远：“还问吗？”
顾骁远已经意识到撒谎的可能不是邻居, 但秉持着谨慎的观念, 他还是坚持道：“再问几家吧。”
夏云扬就又敲响了另一家的房门。
半个小时后, 接连询问了六七家邻居的他们, 得到的答案要么是不清楚，要么就跟老太太和年轻夫妇一样, 于是两人就回到了车里。
顾骁远觉得很奇怪，“潘盼是独生女，她的父母也没有人姓柳, 这个姐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着急, 明天问问就知道了。”夏云扬系上安全带, “走吧，回去了。”
顾骁远也就暂时按捺下了疑惑, “要不要去我家？”
现在已经将近凌晨，潘盼家在白云区，如果只是休息一晚上的话，明早从顾骁远家出发，显然会比从夏云扬家出发近很多。
“回云烟区吧。”夏云扬说，“明早先开个会再过来，也更方便我们掌握询问方向。”
顾骁远就发动了警车，驶回云烟区。
一路灯火阑珊，年轻男女们混迹在各种夜市和娱乐场所里，发泄着工作上的压力，KTV里的歌声随着微风飘进车里，又随着车速远去。
夏云扬看着窗外，不知意味地道：“这个案子，给我的感觉不怎么舒服啊。”
顾骁远被他鼓励惯了，还是第一次见他有情绪，没忍住抽空看了他一眼，“因为那两支钢笔？”
插爆眼珠，血流满面。
“倒也不是。”夏云扬却道，“比那还残忍的现场我都见过，主要是大半天的时间都耗在路上，坐车坐得我的屁股好疼啊。”
顾骁远：“……”
这话他就没法接了，总不能说他给夏云扬揉揉吧？
就算是夏云扬答应了，他也不敢上手啊。
好在夏云扬只是吐槽一句，也没有真的想要延续这个话题，拿出手机解了锁，似乎想要处理公务，又或者摸摸鱼，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就有电话打了进来。
顾骁远的眼角余光瞥见，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个陌生电话，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夏云扬的工作繁忙，什么人都有可能会联系他。
可夏云扬却在看了一秒之后，把电话给挂断了。
顾骁远微微握紧了方向盘，“……怎么不接？”
夏云扬说：“因为它被一百多个人标注了‘推销广告’，不管是买房还是买车，我都用不着，贷款就更不用说了，干嘛还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呢？”
顾骁远倒是没有注意标注，但这个话题是他开的头，他总得接下去，“不满一分钟，好像不记他们提成。”
“没想到我们小顾这么善良啊？”夏云扬挑眉，“不过，通话时间已经是以前的标准了，现在不算在提成里，要成单才算，所以我就算是接了，也帮不了他们的。”
顾骁远梗着脖子“哦”了一声。
夏云扬乐道：“傻乎乎的。”
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时，却在顾骁远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按下了静音键，然后顺势摸出一颗糖果，剥开放进了嘴里。
顾骁远看在眼里，“你最近吃糖的频率好像变多了。”
夏云扬顿了下，逗他：“怎么啦，你也像老秦一样，羡慕我的一口好牙？”
“……”顾骁远没能接上话来。
“那没办法，我这是天生的，老天赏糖吃，羡慕也没用。”夏云扬笑嘻嘻的，拿了一颗问他：“要吗？”
顾骁远向来是不要的，他不怎么能吃甜，但是这一次，他的头摇到一半，就停下了，小小心思蔓延上心头，“……我要开车，剥不了。”
如果他父亲顾龙也坐在车上的话，一定会问他的单手操作都训练到哪里去了。可惜夏云扬不是顾龙，也没有多想，很自然地就把水果糖剥好了，送到他的嘴边。
顾骁远闻到了苹果的味道，低头吃下，嘴唇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轻轻碰到了夏云扬粉嫩的指尖。
向来心思细腻的夏云扬却没有注意，将糖纸折叠好，放进了口袋里，方便待会儿下车扔进垃圾桶里。
他们把警车停进市局，技侦中队所在的楼层还亮着灯。
顾骁远问：“回家吗？”
夏云扬说：“先等一会儿。”
他又给俞宝儿打了个电话，“你知道老秦那边的进度吗？”
“知道啊。”俞宝儿说，“但是秦哥说，暂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夏云扬问：“小陈和小黄呢？”
俞宝儿说：“他们在外面走访调查，不知道结束没有，目前没有回过市局。”
夏云扬又问：“痕检有一点头绪了吗？”
“呃……也没有。”俞宝儿有些不好意思，“现场太乱了，我们连那堆垃圾都带回来了，特别难分辨，要费很大的劲，只能尽量保证明天拿出结果。”
夏云扬说：“辛苦你们了。”
俞宝儿道：“为人民服务！”
现有的信息太少，就算他们留下来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夏云扬就收起手机，对顾骁远说：“回家吧。”
明明夏云扬做的事情都跟工作有关，顾骁远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异样感。
夏云扬见他没动，问道：“怎么了？”
顾骁远摇摇头，“……没什么。”
他们又换成顾骁远的车，驶回了云水小区。
先前的那两名保安已经被辞退，又重新聘用了新的年轻小哥。
小哥核实完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才给他们放行，十分的尽职尽责，真正对得起每个月一万多的高昂工资。
顾骁远把车上那箱沉重的书籍挪出来，直接扛到了肩上，在夏云扬要去抱另外一箱衣物的时候，他已经单手拎了起来，手臂肌肉线条突出，看不出半点费力。
夏云扬眨了眨眼，“小顾啊，你都拿完了，那我拿什么？”
顾骁远说：“什么都不拿，跟我回家就好。”
夏云扬低头笑了。
顾骁远问他：“笑什么？”
夏云扬道：“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
“没有。”顾骁远说，“怎么了？”
夏云扬道：“没什么，就是可惜你这么讨人喜欢的男友力了。”
顾骁远不是很懂，只知道抓重点：“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夏云扬笑笑地帮他锁了车，见他在沉思，拍拍他宽阔的后背，“别想了，回家啦，小傻子。”
顾骁远“哦、哦”两声，红着耳根跟上了夏云扬。
他的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不方便解锁，夏云扬就帮他开了门，推开客房。
顾骁远把两个箱子放下，夏云扬问道：“需要我帮忙一起整理吗？”
顾骁远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用！”
夏云扬笑了，“这么嫌弃我啊？”
“不是嫌弃……”顾骁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但他在花锦园被夏云扬挑逗得不轻，可不想再被他挑逗一次了，“我一个人没问题。”
夏云扬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不戳穿他，指了指门外，“那我去逛超市咯？”
顾骁远起身，“我和你去。”
“不用。”夏云扬说，“我就买点糖，家里没多少存货了，几分钟就能回来。”
顾骁远没说话，但显然是想跟他一起去的，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名正言顺。
夏云扬像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黏人，忍俊不禁道：“你又不买东西，去了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乖乖在家里，把东西收拾好，免得晚上起夜绊到自己，我一会儿就带吃的回来了，好不好？”
顾骁远最抗拒不了夏云扬的温声细语，应道：“好。”
夏云扬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笑容也消失了。
他穿过走廊，进入电梯，直抵一楼，然后抬头看了眼六楼的方向，像是在丈量着距离。确认够远了，才摸出手机，拨通了最近的一个未接来电。
几声“嘟——嘟——”，对面接通，“喂？您好。”
“您好。”夏云扬说，“不好意思，之前不方便接电话。”
“没事没事。”对方客客气气地道，“您就是夏云扬夏先生吧？”
夏云扬朝着超市走去，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将听筒的音量降到了最低，达到必须要紧贴着手机才能听见的程度，然后回道：“是的。”
对方道：“我是负责对接您的小王，关于您上次在网站里咨询的内容，现在逐一对您进行回复……”
后面的话，随着夏云扬的走远而渐渐模糊不清，全部消散在了空气里。
就连疾速冲下楼梯的顾骁远都没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