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洋一拍脑门:“那太好了,你顺便进屋喂他吃药哈!我先走一步。”
方至的身体被调转了一个方向,险些没站稳,摇摇晃晃地撑在墙上。
齐远琛脚步向前挪动了一下,又站定在原地,问:“没事吧?”
“嗯,远哥,你什么东西在我这?”方至额头上渐渐渗出汗珠,嘴唇有些苍白。
齐远琛犹豫了一下,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带他进了院子:“雨伞。”
“哦。”方至抬了抬有些沉重的眼皮,“在阳台上晾着呢。”
齐远琛沉默地把人扶进屋按在了床上。方至一挨到床就像被拔去筋骨一样,软绵绵地趴下了。
齐远琛沉吟片刻,去客厅倒了杯温水,问他:“药在哪?”
方至指了指床底下。
齐远琛扶着他吃了药,又给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水,回身放个杯子的功夫,就见方至又躺下了。
他的脸颊越来越红,像烧着两团火。额前的头发被汗濡湿了,鼻尖上也渗着一颗颗小小的汗珠。
齐远琛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帮他把鞋子外套脱好拽进了被窝。
方至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像是处于梦境和现实的挣扎中,费力地睁了几下眼,看清眼前人后,轻喃着:“远哥……”
齐远琛伸出手探了一下他脸上和额上的温度,方至又渴求地朝他的手贴过来。
手指顿了顿,齐远琛抽身而去,决定洗条毛巾给方至擦脸。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方至家,之前被动被拽来的次数不少,主动来却是第一次。
方至的家里空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净,布置得温馨。客厅里还摆放着一张照片墙,记录着方至一家的很多画面。没有相框,都是用小夹子夹在背景板上,显得更有生活气息了。
有一些是方至和母亲的合照,从孩童时代到现在,应该是方至的父亲拍的;还有方至的父亲和母亲的合照,应该是出自方至之手。
齐远琛仔细看了一会那些照片,眼见着方至从一个软软糯糯的、如棉花糖一般的小孩,长到现在的模样,怎么形容?明眸皓齿?
他轻笑了一下,拿着毛巾进屋了。
方至睡得很安稳,睡姿也很乖,埋在一团厚厚的被子里,像一只呼呼大睡的懒惰小猫。
齐远琛看着他白里透红的脸,不自觉伸出两只手指掐了一下——绵软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而熟睡的人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
他心中微动,缓缓松开手指,开始擦拭着方至脸上的汗珠。
柔软的毛巾轻轻擦过面颊,方至舒服地仰起了头。
齐远琛头埋得很低,此刻与方至的脸不过一拳之隔,他呼吸着方至的呼吸,渐渐分不清耳边是谁越来越重的喘息。
他盯了一会方至的脸,又缓缓将视线移到对方扬起的脖颈间——那上面也布着汗珠。
齐远琛喉结滚动了一下,毛巾顺着他的下巴一路滑到了那截脖子上。
脉搏的跳动隔着毛巾传递到手掌。
一下,两下。
齐远琛停止了动作。
他渐渐收拢了掌心,眸光晦暗地注视着方至苍白而干涩的嘴唇。
良久,方至睫毛轻颤,悠悠转醒。
他先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等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离自己方寸之间的齐远琛,呆了好半晌才轻轻开口:“远哥。”
他的声音朦胧而微弱,像刚刚破茧,振翅而飞的蝴蝶。
齐远琛一动未动,回他:“嗯。”
方至盯着齐远琛的鼻尖:“我心跳好快,远哥。”
“发烧会让人心跳加速吗?”
他的语气迷惑又真诚。
齐远琛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那么坦白,没有尘垢。
“会。”
但我明明没有发烧,他默默地想。
“哦。”方至得到了答案,继续和他对视着,直到眨眼的频率渐渐变慢。
他又陷入了睡眠。
齐远琛起身,把早已凉透的毛巾从方式脖子上拿走。
他静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一会没心没肺睡着的人,最终叹了一口气,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段。
方至迷迷糊糊地再醒来时,天早就黑透了。
他睁了好几次眼,看见屋里似乎有一点小小的亮光,最后才意识到那是他桌边的小台灯。
而那桌边此刻似乎还坐了一个人,他确认了好几遍才试探着开口:“远哥?”
齐远琛正伏案写作业,闻言回头问:“醒了?”
方至点点头,坐起身来:“你还没走?吃饭了吗?”
齐远琛从椅子上离开,俯身过来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烧应该退了。”
方至扬起下巴道:“谢谢你留下来照顾我,远哥。你吃饭了吗?用不用……”
齐远琛抬脚出去了,方至截住话头,也掀开被子准备下去看看,脚刚踩到拖鞋上,就被去而复返的齐远琛制止了。
“别动。”
方至又乖乖把脚缩回了被窝。
齐远琛端着一碗粥递给他。方至弯了弯嘴角,欣喜地问:“远哥,你做的吗?”
齐远琛站在床边,垂眸审视着他:“话那么多,还吃不吃。”
方至十分识趣地闭上嘴,双手接过他手里的碗。
虽然只是一碗白米粥,方至却觉得美味极了,煮得软糯粘稠的米粒带着一股热流流便全身。他满足地望着齐远琛,所有笑意都盛在眼睛里。
许是烧退了,或是粥太暖,方至渐渐觉得有些热,把盖在肩头的被子推了下去。
齐远琛视线一滞,轻咳了一声:“衣服穿好。”
方至低头看了一眼。他今天的卫衣领口很松垮,睡觉的时候大概太热了,此刻蹭得已经几乎露出了胸口。
他嘿嘿笑了一下,不甚在意地拉了上去,又问:“远哥,你饿不饿?”
齐远琛看了一眼黑沉的天幕,声音很低地说了句“不饿”,便低下头理着书桌上的书本。
方至知道他是要走了,不由有些低落。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踩着拖鞋殷切地帮他理东西。
齐远琛背上书包,回看了一眼方至睡得翘起来的一绺头发。
小树枝桠肆意生长,萌生出一个一个嫩绿的新叶。
齐远琛抬手,把他的头发揉得更乱,低声道:“走了。”
“我送你。”
方至不顾齐远琛的劝阻,踢踏着拖鞋,裹了件外套,把齐远琛送到院子门口,跟他挥手。
黑沉沉的天穹布满了繁星,如同海水里漾起的小火花闪闪烁烁,跳动着细小的光点。
齐远琛眼底闪动了一下,交代道:“关好门窗。”
方至点头,扑闪着睫毛,问:“远哥,明天我可以去找你一起写作业吗?我爸妈后天晚上才能回来。”
“嗯。”齐远琛答应了。
方至蹦跶着回屋,看到汪海洋在群里问了他一句退烧了没有,方至给自己倒了杯水,才悠哉悠哉地回:[退了]
[三水:你远哥呢?]
[夏日至:走了啊,刚走]
[肖兔:什么?齐远琛去你家了??]
见肖逸也冒出来了,方至盘起二郎腿,开始谴责这两个不仁不义的人。
结果这俩货根本不在乎方至说了什么,肖逸问:[齐远琛去你家干嘛?]
[三水:说有东西落在他家了]
[三水:有进展没?]
[夏日至:远哥给我熬了粥(跳跳.jpg)]
[肖兔:可以啊,万里长征走了一公里了]
[三水:这不都得谢谢你好哥哥我]
方至翻了个白眼,回怼了几个表情包。
肖逸又问:[所以是什么东西落在你那了?他的心??]
方至一拍大腿:[对哦,他的伞在我这,忘记拿给他了]
[肖兔:……大公无私啊]
[三水:感天动地啊!]
[夏日至:还好外面没有下雨]
汪海洋发了个流汗的表情,肖逸憋了半天回了一句:[雨都下在你脑子里了]
[夏日至:??]
肖逸恨铁不成钢:[你不会真觉得他只是去拿伞的吧?]
[三水:就是,这么明显,只是个借口]
方至觉得齐远琛不是这种人,但还是躺在床上高兴得直打滚。
汪海洋和肖逸还在群里给他出谋划策,让他趁热打铁。
方至真诚发问:[怎么打?]
[肖兔:该说的都说了,能动手尽量少说话]
[三水:击掌.jpg]
[夏日至:???]
方至丝毫不认同这离谱的主意,又跟他们闲扯了几句,吃了一次药便准备睡觉去了。
一想到明天要去齐远琛家写作业,他就难免心情有些雀跃。
意识陷入混沌时,方至暗暗地想:齐远琛说是来拿雨伞,但他最后也没拿走。或许,他真的是特地来照顾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