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闹,两人写作业的效率提高了不少。中间齐远琛匆忙定了个外卖,再抬起头时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方至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机,四点多,距离他去兼职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瘫在椅子上,点开了微信,看见汪海洋和肖逸正在群里艾特他。
方至跟他们聊了几句,汪海洋又催着他“趁热打铁”,方至苦恼极了,暗暗吐槽,自己写了一天作业,根本没有“打铁”的机会。
肖逸立马劝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方至眼珠咕噜一转,心下认同,于是问他:“做点什么好呢?”
[肖兔:在家里想干别的也干不了啊,看恐怖片吧,还接地气]
方至素来胆子小,闻言直皱眉。
汪海洋也附和着:[对,恐怖片,你就假装害怕趁机抱他!]
[肖兔:他用假装吗?他直接真情实感地害怕]
[夏日至:装死.jpg]
[夏日至:这能行吗?]
汪海洋发来一张截图,方至点开,是网友的提问:看恐怖片可以增进情侣之间的感情吗?下面的人回答:可以,看恐怖片可以互相给对方安全感,而且两个人都会心跳加速,这样对于两个人的感情也是一个促进。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方至决定放手一博,他翘起嘴角,回:[你们真是我的好哥哥]
正巧齐远琛偏头看了一眼满面春风的方至,问:“给谁发消息呢?”
“哦,给我的好哥……”方至随口一答,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他怕齐远琛发现他们的“密谋”,便熄灭手机屏幕说:“没谁,哈哈。”
齐远琛看着他一脸心虚的笑,又问:“好什么?”
方至打着哈哈:“好……”顿了半天也没想出合适的措辞,他也并不擅长说谎,于是实话实说,“好哥哥……汪海洋他们。”
齐远琛微眯着眼,语调平静:“什么?”
“好哥哥。”方至又答了一遍,直到看见齐远琛微抿的唇角压抑着一抹笑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方至凑过去,又干脆地叫了一遍:“好哥哥。”
“嗯?”齐远琛眉尾一挑。
“我们看电影吧。”方至继续道,“脑容量负荷过重,急需缓解。”
齐远琛觉得他这个借口有些好笑,但没拒绝,从抽屉里翻出电脑,解锁后递给他,“看吧。”
方至没想到齐远琛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心理建设了半天才在搜索框里输入“咒怨”。
“你喜欢看鬼片?”齐远琛有些狐疑。
“嗯。”方至硬着头皮,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
电影开始了,屋里没开灯,窗外天色也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窗户上,为房间蒙了一层轻纱。
方至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电影开场不到五分钟,他便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齐远琛见他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问:“害怕吗?”
方至摇着头:“没,不怕,我经常看。”
但渐渐地,他发现不看画面只听声音更恐怖,因为比鬼片更可怕的是想象力。于是他十指并拢捂着脸,从指缝间看着电脑屏幕。
齐远琛只觉身边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伴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一转头,发现方至用手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电脑里背景音乐每次变调,他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瑟缩一下身子。
过了一会,对方完全靠在了他身上。
但方至似乎没意识到,他精神紧绷,所有注意力都在电影里面上。
手指挡在眼前,许是这个遮蔽物也不能给他安全感,最终,他蹭到了齐远琛的肩膀后。
齐远琛等了几秒,之后一手抓住他并拢的十指,一手按住了暂停键。
世界安静了,诡异的音乐停止了。
感官渐渐复苏,方至先是感觉着齐远琛温润的手掌覆在自己的手背,接着睁开紧闭的双眼,看见齐远琛的眉眼近在咫尺。
屋内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源,映在齐远琛的脸上。
齐远琛低垂的眼眸里裹挟着窗外朦胧的夜色,盛着某种令他看不懂的情绪。
方至听见了自己因为恐惧,或是别的什么而尚未平息的、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窗外的雨断断续续,滴答滴答,像古老的钟表,短促而清脆。
太近了。
近到他想做些什么。
方至放空了好一会,最终行为先于理智做出选择。
他渐渐朝齐远琛靠近,这个动作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所有一切在有限的空间里流淌得缓慢至极。
警报声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他等待着齐远琛躲避,等待着他说些什么,为自己此刻失去理智的行为叫停。
然而齐远琛的视线滑向了他的鼻尖,只字未言,半点没躲。
方至想起那个雨夜,他们也是这样近的距离,齐远琛也是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他想起自己那个荒诞的梦,满载着他的渴求和欲望。
他们的鼻尖慢慢抵到了一起,胸膛也相触。
隔着薄薄的衣物,方至感觉自己的心跳呼之欲出,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与齐远琛的心跳共震的错觉。
齐远琛的呼吸扫到了他的鼻尖,灼热的,越来越重的。
方至闭上了眼。
他感觉天地就快毁于一旦。
他们的嘴唇马上就要触碰到一起。
下一秒,敲门声猝然响起。
方至倏然睁开眼,慌乱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椅子腿在木质地板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他大口地喘气,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紧紧盯着齐远琛。
齐远琛也半晌未动,回望着他。
敲门声再度响起,伴着一个女人温和的询问:“远琛,你在吗?”
齐远琛缓缓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先按开了灯,接着去门口开门。
屋内骤然亮了起来,方至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
他伫立在原地失了很久的神,连齐远琛什么时候去而复返的都不知道。
齐远琛帮他整理了一下桌上散落的书本,说:“走吧,先下楼,我爸妈回来了。”
“啊?哦。”方至消化了半天,才亦步亦趋地抬脚跟上去。
方至在楼梯间瞥了一眼,看到了齐远琛的父母。
二人正坐在茶几旁喝茶,齐远琛的父亲看起来严肃沉稳,不苟言笑;母亲则秀丽端庄,气质文雅。
方至深吸一口气,伸手掐了自己的手腕一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调整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
“叔叔好,阿姨好。”方至鞠着躬。
齐丰卓放下茶杯,“嗯”了一声,方至在心底想着:齐远琛果然像他父亲。
沈滢笑着招呼他坐下,见方至略显局促,又贴心地安慰他道:“远琛他爸不太爱说话,你别见怪。你是远琛的同学吗?你叫什么名字?”
方至弯了弯眼睛,笑着回:“阿姨,我叫方至。”
沈滢短暂地愣了一下,继而面色不改道:“你就是方至啊?”
齐远琛拿着方至带来的桂花糕递给母亲,说:“方至带的。”
沈滢接过,露出些惊喜的神色:“这是?
“我母亲做的。”方至答道。
“是吗?我和远琛他爸都很喜欢喝茶,配这点心刚刚好。”她随即便打开包装盒,感叹着:“太漂亮了。你母亲真是心灵手巧。她是做……”
齐远琛出声打断她:“妈,有点晚了,我先送他回去。”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拎着方至的胳膊把人半拖半拽拉了起来。
方至有些发懵,匆匆地跟齐远琛父母告别:“叔叔,阿姨,太晚了,我先回去了,糕点你们如果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们带。”
他背上书包跟齐远琛走出门, 沈滢也起身送他到门口,跟他道谢:“谢谢你啊,小至。”
舟南的雨总是来得肆无忌惮,走得随心所欲。两人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积水不多,只蒙着一层亮晶晶的水痕,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走出大门,齐远琛刚要张口说些什么,被一句调侃堵了回去。
“呦,这是金屋藏娇还是暗度陈仓?”
二人同时朝声源望去——是程锐。
程锐家在齐远琛家隔壁,能碰到也不奇怪。程锐打量着神色各异的二人,直觉齐远琛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方至静默两秒,笑道:“晚上好啊。”又回头跟齐远琛说:“你先回去吧远哥,我自己能回去。”
“我送你到路口。”
程锐耸耸肩,非常识趣地转身走了。
香樟树的叶子切割了路灯,在静寂的夜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齐远琛余光里看见方至正在去踩细碎的阴影。他踏着残存的雨水,一步一步,毫无章法,清脆的声音像是这个夜里唯一的声响。
渐渐地,那声音就和胸膛里的心跳搅在一起,难以辨清。
临分别时,方至突然开口:“远哥。”他浅笑盈盈,眼底澄净,“我努力学习,你帮帮我,我们一起考一个大学好吗?”
路灯下,他一缕发丝微微翘起,闪着浅黄的光,像蜻蜓的蝉翼。
齐远琛松开蜷起的指节,朝他走近一步,抬手将那缕发丝捋平。
他望进方至的眼底,良久,才缓缓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