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和陈家辉他们约好出去玩的一天,因为是在网吧里将就的一晚,秋亦曜到得很早,站在电玩城门口等人。
陈家辉这回叫的,很多是他在gay圈认识的朋友,有的是他们学校的,秋亦曜看着脸熟,还有的根本不是学生。
电玩城里的背景音乐以最大音量播放着,在里面讲话,基本只能脸贴脸地对吼,否则就光见对方张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家辉和徐成在打一个双人枪战游戏,上了一辆类似车厢的地方,放下幕布,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在干什么。
电玩算是陈家辉的爱好之一,以前总会拉着他过来,要么是他们两个人,要么是像今天一样,除了他俩之外还叫了一大堆朋友。
以前秋亦曜对电玩虽然不会感兴趣到沉迷其中,但也觉得是个打发时间的利器。
而今天,他突然感到了厌倦。
秋亦曜心情烦躁,基本玩一把就换一个游戏,都快把电玩城里的游戏都换了个遍。
最后,他停在一个娃娃机前,看着聚光灯下一尘不染的娃娃们,转着手上的游戏币,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当姜诺拒绝了他的邀请,他就觉得今天这局其实没有来的必要了。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看着旁人兴奋快乐的样子,就越觉得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
不知道是因为秋罗凡和丁兰,还是因为姜诺。
他早就学会不要让别人的行为影响自己的情绪了,那样只会让自己痛苦。所以当他昨天踏出家门的时候,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实感。
父母在不在这个家里,其实只是一本证的事儿,对他日常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开个玩笑说,或许父母出于愧疚,会在其他方面弥补他更多呢。
但是要说自己真的是无坚不摧吗,那也不是的。
父母都选择离开他,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个事实摆在这里,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享受到亲情带给他的情感补足。他心里的某一块,将会永远都是空缺的。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当他拿出手机却按不下给姜诺拨出电话的当时,达到了顶峰。
后路无人依靠,前路无所期望。彼时他孤零零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心脏紧缩得难受。
秋亦曜心有郁结,皱着眉抓了抓头发,强行给自己心理暗示。
在这样一个感受不到亲情的家庭里,一步一步成长到今天,秋罗凡和丁兰根本不配影响到他的心情!
但是姜诺就不一样……了吗?
也不配!
秋亦曜用力地往娃娃机里塞进一块硬币,然后凶狠地盯着八爪鱼夹子,像是要把它盯穿。
这破八爪鱼像是得了肌无力似的,软绵绵地在里面的小熊玩偶上碰了一下,就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了。
这得是八十年偏瘫的力道。
秋亦曜“操”了一声,重重地一拳捶在大红色的按钮上,里面的八爪鱼和小熊都颤了两颤。
“哟,力还挺大。”一个陌生的男性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亦曜转头看,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男生不知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的,手里拿着一根烟递给他:“抽吗?”
这是他们一起来的人,但他们不认识,他摆了摆手。
男生无所谓地收回手,把烟叼在嘴里,在裤兜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个打火机点燃了。
“姜诺怎么没一起来?”他喷出一口烟。
“不知道。”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别人这么问他了。秋亦曜在心里叹了口气。姜诺怎么没来我怎么知道,老子又不是他妈!
秋亦曜对他认识自己和姜诺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他是校外的。
但他没问,懒得问。
这人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主动自我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秋亦曜没听清,也没打算继续问。
“我是高一的,对你们的事情略有听闻,哈哈!”
“哦。”
“说实话,真的很羡慕你们,能在学校里公开成这样,都没老师上门找麻烦,估计是因为姜诺成绩好到逆天吧,老师都不敢惹他。”
“嗯。”秋亦曜很敷衍。
“上礼拜运动会的时候我看到你们了,你扶着姜诺去医务室,他是不是腿受伤了。”
“嗯,受伤了。”
“那时候我看你们关系可好了,今天这个情况……是你们吵架了?分手了?”
“……”
“你可别瞎猜猜了。”陈家辉终于从那辆破车的帘子后面迈了出来,后面跟着徐成,俩人挨着特别亲密。
那男生还在嘻嘻哈哈地笑着:“家辉哥,我对曜哥还挺有好感的,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弟弟接受吗?”
陈家辉:“他现在的正室可是姜哥。”
“我这不是想着有机会的话趁虚而入嘛,我关注曜哥很久了。”
陈家辉:“滚你的,他也是你能入的?”
秋亦曜:“?”
入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秋亦曜咔嚓咔嚓地掰着手指关节。
徐成一本正经开口解释道:“姜诺是去给初中学生上补习班了,说有事不能来不是搪塞大家。”
徐成虽然看起来是在向大家解释,但是他的眼睛却看着秋亦曜,像是只为解释给他听的。
“哦……原来是这样。”男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姜诺和秋亦曜没有吵架分手的事实表示很遗憾。
“姜哥周末还要打工啊?”陈家辉也不知道这事,非常震惊。
“嗯,已经挺久了,他讲课讲得好,现在名气也挺大的,好多家长都排着队想让他给他们家孩子辅导功课呢。”
徐成知道这事是因为,之前他们竞赛班本来安排了周末上课,但是由于姜诺周末排不出时间,只好改为占用周三晚自习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去帮别人补课啊?都上高中了,自己的学业已经非常繁忙了啊。”陈家辉表示不理解。
秋亦曜在一旁沉默着,他对于姜诺的事,可以说是几乎一概不知。
他没有主动去问,姜诺也没有主动提起。
他们好像确实只是像他们约定的,做表面情侣,做足了游戏,骗过了全校所有老师同学的眼睛,但其实他们对彼此一点都不了解。
就连姜诺周末要去给初中学生补课打工挣钱这种事,他都完全不知道。
“他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吧。”徐成其实对姜诺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个大概。
秋亦曜突然想起当初开始玩“禁止假装恋爱”游戏时,他还故意狂刷姜诺饭卡,后来很长一阵子,姜诺好像是在食堂都吃得非常简单,通常一碗饭一个菜就打发掉了,他当时还以为姜诺是刻意这样让他愧疚的。
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个?
姜诺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
秋亦曜想着想着突然很不爽,没等他们谈话结束,就一个人跑去别的单人游戏机前血战。
****
秋亦曜输了一把又一把,直到吃饭时间还没有通关,他心情十分不美丽。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酒吧。
“我就不去了。”秋亦曜说。
但他也不准备回家,可能一会儿独自去哪里逛逛。
“不行不行,秋秋,你要去。”陈家辉拉着秋亦曜的胳膊撒娇,“徐成晚上家里有事要先走,你得陪我啊。”
陈家辉撒起娇来简直要命,像块牛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秋亦曜又是个容易心软的主,只得叹了口气答应:“这时候你才想起我。”
陈家辉“嘿嘿”笑了两声:“你对我最好啦。”
他们要去的是当地一家音乐酒吧,名字叫“随意”。秋亦曜之前没听过,但有几个同行的去过,表示那里还不错。
这家酒吧深藏在一个破旧的小巷里,踏着被秋雨淋湿的青石板路,一直往小巷深处走,在一个小门洞的地方顺着台阶往下走,才看到这家酒吧——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它的门面和招牌都实在是太不显眼了,那个“随意”的招牌非常随意地刻在一块破旧的小木牌上,也没挂在店门的正上方,而是在门的右边用一根绳子吊着,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跑。
酒吧的隔音做得还不错,当一行人推门进入的时候,才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性的歌声。
是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温柔缱绻,但又与原唱风格迥然不同,多了一丝慵懒,意料之外的好听。
这家酒吧面积不大,但是却坐了很多人。装修风格以木系为主,有一种上个世纪的陈旧风格。整个室内的灯光是暗调的,只有中间一个小小的木质舞台上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打在驻唱歌手身上。
秋亦曜裹着秋意寒风踏入,拍了拍风衣外套上的露水,抬起眼来往台上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停滞了。
驻唱歌手正坐在一个高脚凳上,整个人气质慵慵懒懒的,头顶的和角落里射出来的光线聚集成一块圆圈,落在他的发顶上。他面前摆着一个谱架,平板摆在上面用来看歌词。
台上的人,是姜诺。
姜诺也同时间注意到推门进来的人,目光与秋亦曜对上。
这和平时的姜诺太不一样了。
要不是姜诺也正好和他对视,秋亦曜第一时间不会认真去看驻唱歌手的脸,也绝对不会想到台上这副模样这个打扮的人是姜诺。
姜诺平时在学校里,虽然也很帅,但那是优等学霸的帅,是十七岁男高中生的那种帅,而今天唱着歌的他,是温柔缱绻中还带着一丝狂野的帅,是洒脱自由、别爱我没结果的那种帅。
秋亦曜登时感觉呼吸暂停,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姜诺很快回过神来,只见姜诺朝他浅浅笑了笑,继续温柔歌唱。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
秋亦曜迷迷瞪瞪地跟着同行的人来到他们预订的座位上,大家纷纷落座,并且都还不约而同地在秋亦曜身边留了一个位子出来。
秋亦曜总怀疑这看到的是不是哪个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姜诺。聚光灯下的他,头发抹了点定型发蜡,显得整个人更加棱角分明,与人有一种疏离的陌生感。但当他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嘴角含笑唱出的那句歌词,一字一句缱绻得像是对他唱的。
……
你没救了,秋亦曜。
他低头翻着菜单,点了一杯度数最低的果酒。
今天必须保持理智,保持清醒。
其他人在聊天,在说姜诺,说没有想到姜诺会在这里驻唱,秋亦曜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
他往后靠了靠,陷入黑暗的环境中,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台上的那人看。
等他恍然回过神来的时候,被他盯着的目标已经走下了台,朝他走了过来。
秋亦曜吓了一跳,收回目光,转而盯着手中的酒杯。
还好坐席这边光线昏暗,不然感觉自己脸上飞速上升的温度可能会搞得他很难堪。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就是觉得,姜诺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只想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