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期中考了。期中考试越是临近,秋亦曜就越发感觉焦虑不安。
“我怎么什么都不会啊。”秋亦曜翻着课本,越翻越心慌。
“是啊,我也啥都不会,不如咱难兄难弟来下一场吧。”罗天迪拿着一副弱智得要死的飞行棋放在秋亦曜桌上。
“滚,三秒内消失。”秋亦曜抄起飞行棋往罗天迪身上一扔。
罗天迪还想再怂恿怂恿,姜诺抱着一叠作业本站在他身旁,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两秒。
……
罗天迪登时感觉头皮发麻,后脖颈都僵硬了,抱着他的飞行棋:“这就滚,马上滚。”
以前秋亦曜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考试时都是把橡皮当骰子扔着玩儿的,但是现在他变得一知半解了,比如某个知识点可能听姜诺讲过,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又想不起来了,所以他特别头秃,每天咬着笔杆子对着试题薅头发。
“怎么办辉子,我可能快要年少秃头了。”秋亦曜整个人丧气地趴在桌上,伸长了手臂拍了两下前排的陈家辉。
陈家辉也是一脸黑眼圈的模样,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下秋亦曜的头发,发量还是充裕得令人羡慕的,于是只能脑补了下他没头发的样子:“没事,脸帅,秃了就是光头帅哥。”
姜诺:“别担心了,你这段时间这么努力,成绩会给你答案的。”
秋亦曜刚想说“要是我没考好怎么办”,姜诺就接着说道:“要是你没考好,只能说你天生愚笨了。”
秋亦曜:“?”
姜诺:“?”
秋亦曜:“?”
秋亦曜:“皮痒了是不是?”
姜诺:“你肯定能考好的,我对我教的学生有信心。”
秋亦曜咬着后槽牙:“也不知道你是在鼓励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姜诺:“来,我抽你几道古诗词,你给我背一下。”
秋亦曜:“?!你是魔鬼吗?”
姜诺:“不是,我是你老师。”
秋亦曜:“姜老师,我申请退学,摆烂了。”
姜诺:“这是我押的题目。”
秋亦曜眼睛一亮,马上抱住姜诺大腿:“你还会押题?!快快,抽我,抽我,狠狠抽我!”
听到这个,陈家辉那涂满黄色染料的DNA动了:“秋秋……没想到……你还是个M……”
吴梦雪:“什么什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他们玩这么大?”
一个同学:“我就说他们已经做了!”
另一个同学:“还是玩的捆绑!”
一群见风就是雨的同志展开层层联想,谣言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风暴中心的两位主人公完全没有受他们影响,还在进行着刚才的拉扯。姜诺高冷地把腿上的树袋熊推开:“你已经在我这里退学了。”
秋亦曜又重新抱上:“没有,没有,姜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您是我永远的老师!”
人在利益面前是可以恬不知耻的,特别是秋亦曜尝到了好处之后,越发对自己的行为毫无知耻之心。
抽背完,秋亦曜虽然还是有几首诗词没有背上来,但是大多数都会背了,并且他还懂了自己背的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是什么意思,这放在以前都是不可能的事,这样回头看看,感觉自己还挺厉害的。
就这样,在期待与不安中,迎来了期中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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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姜诺的座位简直门庭若市,不停地有人来找他借笔,借橡皮,借书之类的——不是真的缺,而是因为迷信。
就比如楼下孔子和华罗庚的石雕人像上,这几天都摆满了贡品。
新时代学生考试,主打的就是一个诚心。
秋亦曜看着罗天迪在姜诺的课桌里掏了快五分钟了,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啪地把姜诺的桌板合上。
“干嘛?”罗天迪瞪着秋亦曜,这表情就好像是秋亦曜在阻止他考试似的。
“姜诺课桌里是能给你掏出金子来还是咋的?没看人家课桌都快被搬空了吗。”秋亦曜用手压住姜诺的课桌,并把罗天迪蠢蠢欲动的手打了回去。
罗天迪:“没有姜神护体我考不好怪你啊?”
秋亦曜:“姜神护体了你还能考出倒数前三不成?别特么来烦我们学霸。”
秋亦曜是真的不能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自己平时不学习,考前来拜考神有什么用?佛脚是这么抱的?
他以前也不学习,但至少不会因为自己考不好就把错误原因归咎到迷信风水。
罗天迪不服,还要上来抢姜诺的东西,秋亦曜猛地一拍桌子,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势如虹。罗天迪吓了一跳:“卧槽你干嘛?”
“谁再敢踏近这里半步,我分分钟让他去医院报到,期中考也不用考了。”他看似是在对罗天迪说话,但其实音量高得足以让全班都听见。
他这就是杀鸡给猴看。
说完,原本蠢蠢欲动的同学全都缩了回去,罗天迪也后退了两步,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地溜了。
“你把和罗天迪才建立的友情毁了。”姜诺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书。
“谁稀罕和他的友情,毁了就毁了。”秋亦曜无所谓地说。
“你要吗?”
“啊?我说了,毁了就毁了。”
只见姜诺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笔,又重复了遍:“你要不要?”
秋亦曜冷笑一声:“切,这种封建迷信。”
姜诺收回笔:“好吧,本来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一支的,不要就算了。”
虽然秋亦曜不信这些,但是姜诺居然提前给自己留了一支笔,这让他非常感动。这支笔已经不是考神的信物,而是姜诺的一颗想着他的心。
秋亦曜急忙一把从姜诺那里抢过笔:“我要!”
姜诺特意留下的笔,况且还叠加学霸buff的笔,怎么能不要。
“这会儿不是无神论者了?”姜诺笑道。
“不是了。”秋亦曜变得飞快。
姜诺看着眼前的男生着急又可爱的样子,笑着说:“那我没笔了,你借我一支呗。”
秋亦曜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手中的笔,从自己的笔袋里翻出最好用的一支给他:“喏,给你。”
姜诺:“你刚才是在叫我名字吗?”
秋亦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诺”字:“滚吧,你看你自恋得。”
姜诺似乎很遗憾地“哦”了一句。
“你不怕用我的笔沾染上我的学渣的晦气?”
姜诺笑着看着他,半晌,道:“你怎么会是晦气。”
秋亦曜对他来说,是天上突然掉下的珍贵礼物,好好呵护都还来不及,怎么会是晦气呢?他跌跌撞撞地闯入他的生活,然后就一切都变了,原本清冷的周遭变成了热闹,原本无趣的世界变得充满期待。
秋亦曜抖了抖身体,弯腰假装从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你看这是什么?是我掉下的鸡皮疙瘩。”
姜诺被秋亦曜这样的自问自答逗笑了,兀自对着书笑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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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的期中考一晃而过,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中结束了。这是秋亦曜第一次考试的时候没睡觉,也填满了试卷,不管会的还是不会的,题目都认真地看了,以自己的理解写了答案。
这也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成绩有了忐忑——因为有所期待,他期待他的努力能看到结果。
或许这样能唤回他缺失的亲情?看见校门口有几个父母在给孩子送保温饭菜,秋亦曜突然这样没由来地想。
他从记事起便时常缺位的亲情,于他来说,是那个小小的秋亦曜心底最渴求的物事。小时候的他,经常躲在角落里,看大街上人来人往,看一位母亲牵着梳着羊角辫的女孩过马路,看一位父亲将儿子举过头顶看人群中央是什么演出。哪怕他能购买再多的奢侈品、限量款,都弥补不了那个缺憾。
虽然秋亦曜长大后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会眼巴巴地羡慕别人的家庭,但这份缺位的情感却在他心里扎了一个洞。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洞已经随着父母找到了新家庭而更加难以修复。
他倒也不是要求什么,只希望他站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无条件、无理由地永远支持他,陪在他身后。他希望在他失意的时候,有人对他说“没什么的,你已经很棒了”。他希望在他迷茫的时候,有人能给出意见建议参考。他希望在他取得成就的时候,有人能分享他的快乐。
他希望可以不是孤身一人对抗着庞大复杂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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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试,加上又是周五下午,大家都等着放假呢,班级里的气氛十分轻松,老李头儿气得在讲台上又是拍巴掌,又是敲桌子的,说了好一些话,但都没有人听到。
老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最懂事的班长,姜诺站了起来,到黑板上用漂亮的书法写下了两个字,整个三班倏忽地安静了下来。
“什么?!秋游?!”
“老李头儿你怎么不早说!”有同学一激动,直愣愣地喊了私底下他们才这么叫的称呼。
老李头儿目光往那边一敛,那同学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自掌了几下嘴后改了称呼,急忙确认:“李老师,您刚才是说,秋游?”
老李头儿这才清了清喉咙,像是拿捏到了三班的命脉,不紧不慢地吐了一个字:“对。”
“哇!!!”班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什么时候去?”又有心急的同学问。
“校方决定,秋游时间定在这周日和下周一,地点是长乐营地。这次秋游呢刚好赶在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前,让大家真正能够放松一下,没有考得不好玩得不尽兴的压力,学校领导也是煞费了苦心,希望你们玩儿回来以后,能够专心投入到学习中去,对这次期中考试好好总结反思一下……”
老李头儿后来说了什么,已经听不到了,教室里又被持久高亢的欢呼声所淹没,大家怎么想都没想到今年的秋游居然会是两天,还可以过夜!老李放弃挣扎,无奈地看了班长一眼,姜诺也做了个摊手的姿势,表示这回他也没办法了。
姜诺还没跟老李无声对话完呢,就被秋亦曜搂住了脖子。
“太好了太好了!是露营!”秋亦曜摇晃着姜诺,“你怎么一点都不兴奋。”
姜诺身为班长,对秋游这种活动要策划,要组织,要服务,工作还是很多的,在别人眼里一件纯放松纯享乐的事,在姜诺这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对秋游的期待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但是他看着秋亦曜明亮如小鹿一般的眼睛,也渐渐笑开了。
“兴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