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竞赛因为层次很高,所以特别受大家关注。
“听说了吗,竞赛现场我们学校有个人挡不住压力,退赛了。”
“我刚想和你说这事呢,好像这几天下来总共已经退赛了十几个人了。”
“据说他们考试从早考到晚,这么想想也太恐怖了,我感觉我们期中考几门主课三天考下来都要虚脱了,他们居然连考七天!”
“还是在那样封闭的环境里,精神压力肯定很大。”
“就是啊,身边的竞争对手个顶个的优秀。”
秋亦曜当时正在饮水机处灌水,姜诺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不用他亲自来做的。
有同学看见秋亦曜,拉住他问道:“曜哥,你听说了吗,那个人会不会是……姜哥?”
一杯水接满,秋亦曜直起身:“不可能的,他那么牛逼怎么可能退赛,他是要冲一等奖的人。”
秋亦曜的语气十分笃定,好像他就是知道似的。
那同学听了思索了两秒,被他说服,点头认同:“也是哦,姜哥向来都很强。”
秋亦曜没停留,转身走了。
那是他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的想法,但是接下来的一整天下来,他却越来越坐立不安。
他们学校一共去了9个人参加竞赛,九分之一的概率会不会……
不会的,姜诺是什么人。
他想起姜诺自信得熠熠生辉的目光,那里有他向往的东西。
这两种思维一直在他脑海里抗争,他想等到晚上,如果接到姜诺的电话,一定要问问,一定要鼓励鼓励他,给他支撑下去的动力。
然而这一晚,他还是没等来姜诺的电话。
****
陈家辉睁着一双熊猫眼,一早进教室就趴在了桌上。
一看就是没睡好,肯定也在操心着徐成的事。
好死不死的,周围又有同学谈论起那边竞赛的情况了,真是想闭起耳朵都不行。
“听说昨天英语听力顶级变态,又退赛了一大批,百分之三十的人都放弃了呢!”
“这样算来,我们学校大概退赛3个人?”
“按比例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具体不知道,那边环境封闭,消息传得都慢。”
“退赛的人都不能出来,还要在那边呆着,因为怕泄露试题信息。”
陈家辉的后背抖了抖。
秋亦曜用笔戳了戳他。
陈家辉一挥手:“烦着呢!”
“我觉得他俩肯定没问题,你想啊,要是退赛的是他们其中之一,那不用考试了肯定就会给我们打电话了啊。”
陈家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一声叹息:“可我还是担心。”
“你要是这么担心,要不我们去看一眼他们?”
“你是说……去教研学校?”陈家辉瞪大眼睛。
秋亦曜点头。
“可是……他们不是封闭式管理吗?”
“宿舍阳台总能看到的吧,再不济,在门口晃两圈也好,看看他们的生活环境,不然你这一天到晚心绪不宁的。”
说走就走,他们决定今晚出发,到了那边刚好赶上他们晚自习下课,说不定可以见上一面。
虽然秋亦曜嘲笑陈家辉一天到晚心绪不宁,其实他自己也半斤八两,说是为了安抚陈家辉才提出的建议,但其实是他出于私心,也很想去那边看一看。
****
乘着公交车从城南到城北,加上没吃晚饭,秋亦曜被晃得都快吐了。
旁边陈家辉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差成了菜色。
下了车后,两位为爱奔赴的难兄难弟互相看了看彼此憔悴疲惫的样子,心生后悔——如果能重来,他们一定会选择在学校里呆着,这爱不要也罢。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优良中华传统美德,他们决定还是要去教研学校看一眼。
这里荒郊野岭的,周围一点别的建筑都没有,就孤零零的一座学校,四周用高高的水泥围墙围着,像个四周密不透风的监狱。
他们绕着学校外墙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宿舍楼。
学校不大,宿舍楼也只有一幢,一共六层楼高,此时因为晚自习还没下课,大多数房间的灯都是黑的,不过也有一些房间亮着灯,估计就是同学们口中说的那些,中途退赛的选手。
冬夜的风吹得两人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姜诺和徐成的宿舍具体是哪一间,但是秋亦曜听姜诺说过,他们同一个学校的住在一起,估计他俩大概率是同一间或者隔壁间了。
于是他们随便找了处看起来比较避风的地方等着。
很快,学校里便传来了打铃的声音,然而不同于他们学校那种下课时吵闹的嘈杂声,这里几乎听不到什么人说话的声音,宿舍的灯纷纷亮起,他们只觉得从眼前这幢庞然大物里传出来的,只有洗脸盆、牙杯之类的铁制品砰砰地碰撞的声音。
诡异的沉默。
“都没人讲话的吗?”陈家辉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也许是太累了,没人有力气讲话。”秋亦曜说。
秋亦曜眯缝起眼睛,在每个阳台上仔细地搜索姜诺和徐成的身影,不过这一格一格的太多了,再往高几层就基本看不到上面的人了,难度非常大。
正当他叹了一口气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仿佛是感受到了某种直觉,赶紧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是上回姜诺打来的那个公共电话的号码!
他飞快地点了接通。
“喂?小宝。”姜诺温润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他叫他小宝!
秋亦曜瞬间羞赧无比,这人怎么这么会!
但是他来不及去回味这份甜蜜,旁边还站着个陈家辉眼巴巴地望着他呢。
“姜诺!”秋亦曜喊,“你和徐成来一下阳台,快点!”
姜诺马上反应过来了什么:“那……我挂了?”
“嗯!”秋亦曜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
他本来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谁知姜诺竟然去排队等电话了。
很快,五楼某个阳台上,便出现两个探着脑袋张望的影子,秋亦曜和陈家辉马上蹦起来,跑到那个阳台的下方。
他们居然住在五楼,要不是姜诺的电话来得及时,他们肯定找不到姜诺他们住在哪里的。
“徐成!徐成!”陈家辉蹦着挥手。
“家辉!”徐成也用力地朝他挥手,“你们怎么来啦!”
“你们都还顺利吗!”陈家辉喊。
“都顺利!”徐成喊。
太久没见到的人,这时隔着五层楼的距离遥遥相望,看着这熟悉的身影,秋亦曜突然觉得有些泪目,想念让他脆弱,也让他强大。
陈家辉和徐成还在对话,姜诺似乎也想对他说些什么,不过这些在秋亦曜的耳边都像是远去的声音,渐渐淡去。
只有一个呼喊,越来越浓烈——
直至脱口而出。
“姜诺!秋亦曜说他想你!”秋亦曜用手在嘴边做扩音喇叭状,用尽了浑身力气喊了出来。
“卧槽?”陈家辉被他吓了一跳,转过来看他。
不只是陈家辉,这栋楼里的很多人,都听到了这声呐喊,纷纷探出头来围观。
“秋亦曜!姜诺也很想你!每天都想!等我!很快就能回来了!”姜诺也喊。
围观群众一副吃到瓜的表情,阳台上伸出越来越多的脑袋,像一只只电线杆上的鸟。
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情袒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但是秋亦曜才不管那么多,继续喊道:“姜诺,考试加油!”
他都没认真跟姜诺说过一句“考试加油”,他之前以为姜诺很强的,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当听到百分之三十的退赛率的时候,他突然想,姜诺虽然很强,但一定也顶着极大的压力的。
“嗯!我会的!”姜诺认真回答。
虽然这不是表白,但是却莫名的有一种表白的氛围,一喊一答,旁边还有无数吃瓜群众在起哄,搞得好像真的有人在表白一样。
秋亦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做这么傻瓜这么玛丽苏的事情,他想到一些蹩脚电视剧里男女主隔空喊话以及导演刻意策划的慢动作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想哭。
要是他以前看到这种场景,一定会秒秒钟尬住。
也许是恋爱也使他心智降低了。
沉闷了数日的学生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点考试和学习之外的乐子,释放出压力,宿舍楼里开始有了叽叽喳喳的人声,不再是压抑消沉的景象。
因为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他们喊话对方不一定听得清,倒是让吃瓜群众听得一清二楚的,于是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把心意送到后便撤退了。
回去的路上,陈家辉一扫刚才来时的疲惫,兴奋地说个不停。
“秋秋,你怎么这么勇!这是当着全省优秀学子的面公然谈恋爱啊!”
秋亦曜心跳也还没平复,浑身都热热的,其实那句话说出时他没想太多,以前他瞻前顾后的太多了,会担心姜诺是否承受不住众人的目光,所以总是在姜诺试图接近他的时候躲开。但是刚才,他看到姜诺的那一瞬,突然觉得电话和真人是不一样的。
姜诺好像有些消瘦了,也许是考试太累了,也许是这里吃的不好,他感到心疼。
他胸腔里的情感聚拢、燃烧,热烈地如同喷薄而出的火山,于是他便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
不计后果、不管未来,只顾眼前的当下。
他想姜诺,必须要让他知道。
他希望姜诺考试加油,必须要让他知道。
他想起姜诺今天在电话里称呼他的“小宝”,姜诺总是比他先一步表达自己。
“你这是自断后路知道不,要是以后还想和别的优秀的人在一起可不行了,最优秀的可都集中在这了,你的光辉事迹已经在优秀群体的脑海中印下烙印了,他们都不会要你了,以后你就只能是姜诺的人了。”陈家辉越扯越远,越说越离谱。
“你和徐成有考虑过公开么?”秋亦曜突然问道。
“我们?”陈家辉愣了愣,“没有。”
“不考虑?”
“秋秋,”陈家辉叹了口气,“你要认清现实。我们这种群体,网上是一回事,现实中是另一回事。现实里没几个人能接受我们这种人的,你才刚踏入这个群体,涉世未深,很多东西你都不知道。我看过很多例子,公开了之后父母不同意,被世人非议等等,最后和恋人闹得不欢而散的。”
“难道你要永远活在地下么?”
他想和姜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想让人们知道他们相爱,想公开宣布——这个人是我的。
陈家辉摇了摇头:“有时候,只有在地下才能存活。”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家辉的话,学校里很快便发生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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