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起大雨,程烬应该是第一次坐长途公交车,整张脸都是黑的。
而此时,阮绪看着他姐发来的医院缴费单,沉默的把微信里仅有的三千四百块钱都转过去。
还刻意说【钱不够给我说,我最近涨工资了。】
那头收了钱,页面顶端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好一会,那头发了两百块钱过来。
【知道了,中秋快乐,我今天加班就不回去了。】
阮绪收下钱,沉默的看着窗外大雨。
下一秒,班级群里指导员艾特全体人员,看了上面的消息。
什么资源缴费!都是狗屁!还要八千块钱才能去实习!
抵达阮家时,程烬裤脚都是水,鞋子一踩就是滋滋的水声。
但他还用力拉着小拖车,欢喜的跟在阮绪后面。
阮绪不懂他在傻乐什么,只是越发加快脚步。
“呼呼——终于到了!”
程烬抹掉脸上的汗,指着不远处一栋小房子,上面挂着两个小瓜灯。
阮绪才勉为其难伸手帮他拉车,“你最好老实一点,惹恼我妈,我用锤子砸碎你脑袋!”
结果两人还没到家,就看见阮家门口多了几个人。
阮绪心中一紧,忘了,今天十三号,是还高利贷的日子。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阮绪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程烬,“忘了买饮料了,你去刚才路过的小卖部买两瓶可乐,这个我拖回去。”
程烬皱眉,他也注意到门口的人,压下心中狐疑,一脚一个水坑往回走。
见人彻底消失在黑暗中,阮绪才转身朝高利贷的人走去。
门口几个都是alpha,一见阮绪都乐出声,为首的一个把手里的烟咬在嘴里。
“回来了?还怕你不来了。”
阮绪看了自己大门一眼,还是锁上的。
“能找到这里,怕我跑什么?”
alpha笑了笑,“上个月还了钱,你就搬了家,你说我怕不怕?”
深吸一口气,阮绪垂下头,“能不能晚几天,我刚交了医药费。”
alpha嗤笑一声,“小绪,你当初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可没说晚几天啊。”
最后,阮绪把刚才她姐发的钱连带着他手机一起递给alpha。
“就这些了,你算算。”
alpha抬眼皮看着他,“...三个月时间,你自己看着办,你爸还在医院里的。”
阮绪浑身发冷,定定地看着黑夜中远去的几个alpha。
一转身,就看见程烬提着两瓶可乐站在不远处。
雨夜漂泊,淅淅沥沥不断的雨声风声,彻底摧毁阮绪仅有的、濒临破碎的自尊。
他语气挣扎,“你都听见了?”
程烬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进屋吧,我刚还闻见我妈烧了红烧肉。”阮绪抹掉脸上的雨水,朝他大步走过去,沉默的拉着小拖车。
程烬捏紧手里的可乐瓶子,望着阮绪清瘦的背影,忽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那晚,阮女士对于程烬的到来,完全不知所措,满手忙脚的盛饭添饭。
阮绪只是沉默的吃饭,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末班车。
阮绪坐在最后一排,程烬就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湿漉漉的,脚下一片水痕。
“...说说吧,什么情况?”程烬忽然做出一个胆大的动作,他伸手捉住阮绪冰凉的手。
这是在之前,他从来不会做的。
因为下一秒,阮绪的锤子就会举起来。
阮绪脸色惨白,盯着眼前的座椅看了许久,“能有什么情况,欠债了呗。”
虽然他嘴上说得清楚,心口上确实沉甸甸一块巨石压着,他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
手机和仅有的两百块钱都让人拿走了,接下来他该怎么活?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他爸还在医院里躺着,医药费、高利贷、学费生活费,没有一样是轻松的。
“做我的人,这一切都迎刃而解。”
程烬蓄谋已久的恶念,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车里没有开灯,黑暗中,气氛很压抑。
但他上扬的嘴角表明程烬现在心情很不错,如果不是气氛不对,他都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阮绪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窗外,很久很久,久到程烬快要失去耐心时。
才听见,阮绪颤着声问:“....能预支二十万吗?”
程烬努力压制心中兴奋,囫囵的“嗯”一声。
下车时,阮绪看着黑黢黢的天,表情莫名愣了一下,随后跟在程烬后面。
步子迈得很沉,像是顽皮的孩子被家长抓着,很不服气的用力跺脚。
走在前面的程烬心情格外的好,他恨不得跑到那人面前好好炫耀一番,他几乎没花什么手段,就把这人拿捏在手了。
“程烬。”
阮绪忽然喊了一声,抬眼灼灼望着前面的背影。
语气有些急躁,“那二十万就当...就当我给你借的,可以吗?”
他不是不知道程烬对他存了什么心思。
在车上,程烬忽然握他手时,还答应给他解决钱的问题。
那一刻,他真的要妥协了。
程烬好心情戛然而止,转身看着他,“借?我为什么要借你?”
这话一出,阮绪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得他连吸气都困难。
阮绪看着他,忽然弯腰鞠了躬,眼睛盯着鞋尖,闷闷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快速朝家跑去。
程烬表情有些复杂,他想不通,明明都势在必得的,怎么一转身就不成了。
这一晚过后,阮绪就申请退学,都没等退学通知书下来,他就提着仅有的行礼在谭骁的介绍下,进入一家酒色会所。
“许辉!VIP734要四件啤酒。”
一个个子瘦小的alpha拍了拍躺地上打瞌睡的许辉,“白天又去跑外卖了?”
许辉揉了揉眼睛,迷糊站起来,抱起半人高的三件啤酒,嘟囔一句:“赚钱嘛。”
“啧啧,你那叫拿命还钱!还整天吃点干馒头。”说着说着,alpha从自己柜子里拿一个盒饭出来。
“我媳妇做的水煮肉片,刚才吃太饱了,便宜你小子了!”
许辉咧嘴一笑,用剃了板寸的脑袋蹭蹭alpha,“谢谢松哥松嫂了。”
alpha嫌弃躲开,“滚滚滚。”
那晚过后,阮绪就彻底改了名,认了命。
他现在叫许辉,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所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