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一夜未断,噼里啪啦吵得人烦躁不安。
阮绪蜷在墓碑前,静静看着林瑜。
黑暗中,他沉默的用剪刀把一个收纳盒里的照片剪碎。
阮绪脸色惨白,想说什么阻止,又说不出口。
“今夜过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林瑜说。
他剪碎他和阮绪的合照。
“为什么?”阮绪问。
“没什么。”林瑜说,“就算你说认识我,我也会说不认识你的。”
阮绪“哦”一声,恍惚地看着他。
“别哭。”林瑜轻声说,“待会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忘了今夜发生的一切以及说过的话。”
阮绪机械点点头。
风声雨声中,黑暗下,两人的影子就印在墓碑上,单薄,漂泊。
剪完照片后,林瑜又拿出一瓶硫酸,全淋在照片上。
嗤嗤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刺鼻的臭味。
他满脸疲惫的靠在墓碑上,凝望阮绪好一会儿,轻声说:“你和他真像。”
“他比我帅。”
“不,他是漂亮,你是帅气。”林瑜给出区别。
“——对,他很漂亮。”阮绪眼睛亮了亮,“他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嗯,我也觉得。”林瑜笑了笑。
阮绪抬眼望着他,抿嘴笑了笑,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林瑜敛去笑意,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就红了眼。
那个明媚充满少年意气的少年留在了过去,留下的只有绝望和无助。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法做出什么。
林瑜微微一笑,朝阮绪张开双臂,
阿辞,过来。
阮绪泪水顺着雨水滚下来,轻轻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
第二天晚上,阮绪浑身狼狈的出现在程烬单位门口。
下过雨的天,格外的蓝,格外的透。
阮绪说:“昨晚,下了很大的雨。”
程烬拿着准备好的衣服走过去:“我知道....”他顿了顿,望着天空。
说:“天很蓝,有风。”
阮绪望着漫天碧蓝,心中忽生暖意。
秋夜的星空美得惊心动魄,叫人忍不住落泪。
程烬忽然想起一句,低低念出来:“透过你的眼睛,我重新看见了自己。”
阮绪垂下眼眸来,不解的看他,惶惑问:“什么意思?”
程烬微微一笑,说:“在未来某一天,某一个时刻,你忽然就会明白什么意思。”
“会吗?”
“嗯嗯。”程烬说,“会。”
夜里,阮绪蜷在沙发上,程烬关掉灯,递了一瓶酒一支烟过去。
阮绪沉默的喝了一般,才有勇气开口,眯着眼望着程烬。
说:“我哥打小身体不好,一直养在乡下爷爷家,因为身体原因,他不能触碰陌生人。”
程烬手伸过去,握住阮绪的手,他手心冰凉,他五指紧扣,轻轻暖着。
阮绪又说:“村里孩子会欺负他,那会我们都不知道,后面一个叫林瑜的大哥哥出现,赶走那些坏孩子。”
“我哥就黏住他了,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但又不敢触碰他。”
“后来,林瑜就偷他妈一截红绸,一头绑在我哥手上,一头绑在他手上。”
说着说着,阮绪泣不成声红了眼,“那截红绸还在我妈手上。”
有的人很贪婪,想要全部,可是对于有的人来说,连拥抱都是奢侈。
林瑜在阮辞生前,没能触碰他一下。
死后,也仅仅靠着黑暗一瞬,偷借那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自己拥抱一下。
回来的路上,林瑜说,在他哥十八岁那年,他把人骗出去。
那晚,月色很美。
他们两之间就系着一根红绳,穿过斑驳光影,月光变成一道道白色光束,在两个单薄少年身体上打出一片未来。
他趁着夜色,隔着月光偷了一个吻。
两人这一辈子就走完了。
阮绪想。
风在吹,外面很安静。
在阮绪快要睡着是时,程烬轻轻抱住他。
低沉的嗓音响起,“你分享你的秘密,我也告诉你,我的秘密。”
那晚,阮绪耳边絮絮叨叨都是程烬的声音,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是在失去意识前,听见程烬说:“我一个人走过太多无助的路,后来遇见你,都不觉得那些日子难过,无论未来风光落破我都认。”
两具年轻的躯体紧紧相拥,呼吸声就在耳侧。
程烬抱紧他,喃喃自语,就像给自己催眠一样。
“没事的,会好起来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阮绪回应他的只是浅浅呼吸声。
这一夜,程烬眼中泪水不断涌出,停下了,又涌出来。
那之后,程烬不在限制阮绪的出行,还暗中安排他工作。
但在一次,一个居心叵测的alpha以出差理由把阮绪骗出去。
当时程烬就炸了。
马不停蹄冲到那家公司,把人打一顿之后,他找着借口,把阮绪里里外外吃干抹净。
事后,他还不放心,又把人锁家里。
那段时间,程家上上下下,天天听着阮绪凄惨的求饶声。
明里暗里都在骂程烬不是人。
后面阮绪生出反骨,只要程烬爬一次他床,他就离家出走一次!
再后来也把程烬惹毛了!
干脆让阮绪跑半个月,后面他大张旗鼓把人扛回来。
直接拿手铐把人拷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爽怎么来!
那天,宋妈早上煮的红枣阿胶也是反反复复加热三天,才抬进阮绪卧室里去。
那也是张青第一次知道阮绪的存在。
那个漂亮又冷清的少年。
就像破碎的玫瑰,凌乱缤纷的铺在腐臭的淤泥中。
阮绪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才下的床,原本就瘦得不成样的躯体更是骨头凸起。
他挪着踉跄步子走下楼,身上单薄的睡衣,就像麻袋似的。
宋妈小心走过去,给他披上外套。
阮绪说了一句谢谢,又浑浑噩噩上楼去了。
“反正你不能在折腾阮绪了!”
张青看着阮绪的体检报告,脸色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你丫的一逞兽欲,直接把阮绪下半辈子搞废了!”
程烬满不在乎,“什么叫我搞废了?你说清楚!”
“他生殖能力完全损坏,作为alpha的功能也完全损坏。”张青语气浓重。
程烬沉默好几秒,丢下一句,“我会注意的!”
到了晚上,他刚推开卧室门——
就看见阮绪悚然一惊,踉跄的往后躲几步。
他脸色立马冷下来,视线落在阮绪紧绷而发抖的身体上,压低声音问:“好点没?”
阮绪绷着下颌,点点头又快速摇头。
他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对上程烬孟浪,他害怕。
程烬眼眸一沉,大步朝他走来,阮绪脸色一白,躲着人就往旁边跑,还没跑几步,就被程烬拽着后颈拖回去。
狼狈的摔在床上!
阮绪很害怕,抖着身体往床沿边爬,低低说:“不要...我不要了!!”
下一秒,脚上一沉,整个人就被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