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躺回床上时,阮绪忽然翻了身,下意识就问:“...你起来做什么?”
程烬看看窗外,想问什么,紧着沉默咽下去,说:“上厕所。”
没办法,他装腔下床去了厕所,磨蹭一会又回到床上。
阮绪搭在枕头上的手,缓缓握紧。
有些事,无法做到天衣无缝。
过马路时,阮绪走在前面,后面跟着程烬的车。
忽然后背一重,一道黑影扑过来,他回头,是许辉。
他顿了顿,本能地往程烬车看一眼。
“...别看了!我知道他在的!”
许辉很快松开阮绪,并肩走在一旁,笑着递了牛奶:“我老早就看见他跟你后面的,小气鬼一个,那晚吓死我了!”
他走后,心里很不安,但阮绪又没上班,他无从得知情况。
阮绪说:“没事,他就是占有欲强了点。”
“不不不,他是偏执狂,是酷拽邪魅小说里的红眼男主!”许辉颇为气愤的控诉着,“不过红眼男主哪里都好,就是恋爱脑,我看程烬就是!”
阮绪眼里难得带着笑意,“红眼男主?你去哪里看的怪小说?”
早上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脚步慢了下来。
许辉一脸嬉笑:“红眼给命小说,你不看?”
“不看。”
穿过马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程烬不知何时下了车。
一整个人站在梧桐树下,光斑纷乱,金色的光束落在他身上,打出一片光晕。
阮绪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几个可疑的面孔,后背起了一层冷意。
难怪.....
直到他进了公司,程烬转身上了车。
中午十二点午休时,周围人闹闹哄哄的。
都在讨论,C市的程书记出车祸了。
许辉举着手机凑过来,“我去!昨晚还真是程烬他小姨程敏出车祸了!”
阮绪扫一眼,车祸很严重。
“微博上面说,是两个人喝了酒去开八十吨的大卡车,连着撞了十来辆车。”
许辉放大照片,嘀咕一句:“其他车还好,就是程敏的车最严重,人拉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下半身都烂了!”
阮绪面色。
许辉又提了一口气,“好可怕,上面居然派人来调查这次车祸。”
阮绪转头看他,表情冷沉。
“这么看我干嘛?上面有人说,这样的车祸都是买凶杀人,上头都会派人调查的。”
阮绪说:“车祸而已,能调查出什么?”
短短半天时间,程敏车祸事件,演变成政权纷争,联邦政府都出面压下舆论。
看着短视频平台那些大V博主纷纷推测的言论,阮绪很想笑,但笑不出来。
有时候,阮绪觉得。
网络是一盆发酵的大杂烩,每一个人都是里面的配菜调料。
有的人价值千金,有的人不值一提,有的人在一某一个阶段,千金难买,但很快,又分文不值。
他们就像蛮荒沙漠中仙人掌和梭木,你死我活,但又不分你我。
张青带着口罩在VIP过道上停留许久,在保镖交换间隙,跟着换药护士越过去。
过道上,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很重,隔着厚厚的口罩,他都能闻得见。
进到病房时,他揉揉掌心的冷汗。
“滴滴滴——”
呼吸机的声音很明显。
张青一眼看见全身插着管子的程敏,眼眸一瞬不瞬盯一会儿。
沉默走过去,轻轻拔掉呼吸机的插头。
下一刻,昏迷不醒的程敏浑身抽搐起来,伴随着心率仪刺耳的响声。
几个呼吸间,程敏就一动不动的僵硬下去。
张青不紧不慢的摸出鹿皮帕子,擦掉自己碰过的东西,轻轻把插头插回去。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像破碎了一般。
......
下班时。
阮绪看见程烬的车停在外面,心里狼狈的松了一口气。
走出去时,许辉喊了一声,“他可能心情不好,小心点。”
“嗯嗯。”
车里空气很凉爽,淡淡的花香味混着苹果味。
是的,萧煜的信息素是苹果味的。
“....车祸怎么样了?”阮绪没忍住。
“没熬过,死了。”程烬说得轻松,嘴边甚至挂着笑。
“死了.....”阮绪不自觉握紧手,说:“司机呢?”
“赔偿啊,能怎么办?不过也不缺钱。”程烬似乎很累,歪头靠着阮绪就睡过去了。
那晚,程烬睡得很早,阮绪也早早跟着睡觉。
但是,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一夜都在震动。
随着程敏的死,车祸事件很快就烟消云散,一切都恢复平静。
但阮绪清楚,风平浪静下,都是波涛汹涌。
程敏死后一个星期,两个肇事司机一个在家突发心脏病没了。
一个半夜喝酒,一脚踩空落水里,淹死了。
阮绪知道的时候,正在接水,恍恍不自知愣了半晌。
“哎!水满了!”许辉赶紧给他关了水,“发什么呆?”
“走神了。”
阮绪心里乱成一团麻,手控制不住抖了起来。
一到家,他立马去书房找程烬。
“为什么?”
程烬放下手里的电脑,眉心紧蹙:“怎么了?”
“为什么?”阮绪又问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程烬沉默了,看着表情失控的人,声音很轻,“一人五百万。”
“五百万吗?”阮绪脸色惨白,轻声说:“他们一辈子都挣不了五百万,很划算。”
话音未落,程烬起身大步走过来,扣住他后脑勺,把人紧紧摁在怀里。
“没有你的事。”程烬下巴抵在他头上,胸腔微微震动,“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后面白笙短暂的出现,打断了按部就班的计划。
阮绪没有太多精力去计较这些问题,后面在林瑜的推动下,他一连解决掉三个人。
鬼知道,在姜鹤的饭局上,程烬忽然又犯病,再次提起从前种种。
在程烬说出那句时,阮绪没忍住,猛地一挥手就重重砸在程烬脸上。
这一拳,阮绪没留力,出乎意料的大。
当时程烬就懵了,半张脸都是麻木的,口腔里全是浓重的血腥气。
狭窄的车内,暴起的信息素裹着怒火一下炸开,程烬脑子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下意识就朝阮绪扑过去,混乱中,拽着阮绪的头狠狠撞在窗户上。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阮绪额头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眉骨缓缓躺下来,他猛地挛缩一团。
一刹那间,醉酒朦胧的程烬浑身热血冷却下来,唰的从头到脚凉透底。
心都蹦到嗓子眼来,咚咚咚的,震得他头皮发麻。
刚才他就是想扯一下阮绪,一个没注意,力气用大了,把人头撞在玻璃上。
下一秒,阮绪眼皮一耷拉,软绵绵倒在车座上。
程烬脑子一下慌了,立刻把人抱起来,颤着声问:“醒醒!阮绪你醒醒!别睡!”
前面的萧煜一见情况不对,油门踩到底就往医院跑。
阮绪整个人软在程烬怀中,半张脸都是红的,脸色青灰发白,看得人心惊胆战。
一到医院,阮绪就被推进手术室。
程烬抖着手盯着手术室的红灯,人都麻木的,背脊绷得直直的,一动没动。
萧煜在边上看了好一会,沉沉叹口气,就回去拿干净衣服去了。
张青赶来的时候,当时就给程烬一耳光。
“你他妈疯了!”
程烬本来脸上就还有阮绪的血,这一巴掌下去,半张脸都肿起来。
“他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张青越说越气,但看着他木木的神情,心里又不忍,“我不想和你多说,等他出来再说吧!”
程烬睨着眼盯着他,随后咬着牙问:“你到底给他什么东西?!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避孕药!”
这个时候,张青也懒得编瞎话,直接坐在手术室前椅子上。
“他腔道打开了,但不可能受孕的,他吃那个药,也是保护自己。”张青顿了顿,缓缓道:“市场上的避孕药不好,副作用很大,我托人从国外弄了点好的,怕你生气,就悄悄给他的。”
“.....我当你是兄弟,你当我是什么?”
程烬舌尖顶了顶咸腥的侧脸,语气很平淡,眼睛却望着手术室。
“兄弟。”张青看着他,表情漠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能做的,只有缓和你跟阮绪的关系。”
程烬把视线从红灯上移开,落在张青脸上,沉默很久。
“...七岁那年,我掉水塘你,是你把我拖上来的,打那时起,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了。”
张青皱眉,沉吟几秒:“你在这守着,我去里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