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拨过去,那头就响起程烬激动的声音——
“伤着没!我就说要把那老东西打死,你还不愿意!”
阮绪听不得他要死要活的语气,冷冷回:“没有!”
“没有就好...就好!”程烬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但是他不敢问阮绪在哪里。
按照他爹手段,手机通话肯定被监视了!
“你别急,我没事。”阮绪皱紧了眉头,压下声音:“找我回来的地方,带点奶油有点饿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喘着粗气,死死捂紧伤口。
那一刀肯定刺穿脾脏,现在呼吸都是痛得人打颤。
真狠!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惨白的唇微微勾着一抹浅笑。
“打完电话该出来了吧。”
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
徐知泽....程烬那个大舅?
阮绪不紧不慢的抓着手边半截木板,抬眼虚空,静了几秒。
一字一顿的说:“能给一个非杀我的理由吗?”
徐知泽挥手让亲卫先离开,自己找了一处木板堆坐下。
“因为小烬。”
阮绪在这几秒的静默中,悄无声息站起来,借着昏暗光线,他只见徐知泽坐在暗处。
因为程烬?
除了影响程烬前程,阮绪想不出自己还能影响他什么。
“他提正厅,这个节骨眼上,全是你的烂摊子。”
徐知泽说得很散漫,嗓音满是无奈。
程烬这一路走来,是徐程两家基石累积的。
无论程家还是徐家,一方倒了...程烬的一切也会崩塌。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然不能朝令夕改。
阮绪的事情是几年前埋下的根,根断树死!
当然,程烬就是那棵树。
“你们不是会保他吗?急什么?”
阮绪走出去,对上徐知泽似笑非笑的视线。
继续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程家欠的,不该还?”
徐知泽眯起眼,打量眼前躯体偏瘦的alpha。
“可是你已经杀了三个人了,还不够!?”
阮绪摇头,“不够,因为该死的人还没死。”
“你非要毁了他!”
徐知泽一下站起,脸上看不出任何镖旗,但阴冷的视线让阮绪毛骨悚然。
“他杀了程钧程敏,还不够!”
阮绪嘴角轻蔑的微弯,狭长深邃的眼睛眯着,声音很轻。
“是我让他杀的吗?没有吧?”
徐知泽瞳孔一缩,从腰间拔出枪,几步抵在阮绪脑袋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阮绪哆嗦一下,随即笑了笑。
“开枪,别犹豫。”
“为什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徐知泽握枪几十年的手在这一刻,抖得不成样子。
“舅舅别激动。”
阮绪抬手推开他枪,蛊惑人心的笑了两声,那笑里的寒意刺得徐知泽心悸。
“人心肉长的,感情才是石头堆的。”
阮绪不急不慢勒紧腹部,现在换过来。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徐知泽,“你大可去问程烬,是我重要还是前途重要。”
“所有你有恃无恐!”徐知泽声音透着沉冷的寒意,“你在报复他!?”
“没有,他的介入是我意料之外的。”
阮绪心里也很乱,他知道,程家害死他哥,但与程烬毫无瓜葛。
徐知泽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爸死了,没到医院就死了。”
阮绪垂下眼眸,死了?
“我爸很傻,居然会想着用他的命来隔阂你和小烬,就像他用小蕴的死,来隔阂宋岚和小烬的关系。”
徐知泽眼里的悲伤蔓出来,黯淡无神的望着阮绪。
“苦难才刚刚开始,今晚注定是不平静的夜。”
阮绪看着他,低低说一句:“你们都疯了。”
程烬原本带着游砚去那片废墟的,出门时,被萧煜拦住——
声音很低:“老爷子走了。”
朗朗春日,程烬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他抖着手拿出手机,沉默的打给徐知泽,开口问:“外公走了?”
此时,徐知泽当着阮绪的面点开免提。
说:“嗯....没进医院,爸就走了。”
电话那头程烬呼吸很重,静了几秒。
问:“阮绪在你身边。”
阮绪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亦是面无表情的徐知泽。
到这会,他总算明白徐家打什么主意了。
那几刀根本不足以让程烬心甘情愿抛弃自己。
但加上德高望重、人面心善的徐老爷子的命呢?
徐知泽眯起眼,“小烬,该停手了。”
程烬喉中起了一层血腥味,木讷的看着萧煜,挂了电话。
游砚急了,“我擦!你大舅可是出了名的坏东西!小绪绪不脱一层皮都不可能的!”
程烬喉中血腥味更重,他忽然掐住萧煜脖子,咬牙切齿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阮绪在废墟躲身的地方,除了游砚,就只有萧煜知道。
“咳咳咳...我从未背叛过你!”萧煜脸上涨红。
程烬的拳头紧握着发颤,牙关开始嘎子发作,游砚一把抬手按住他。
“现在是想办法从你舅舅那里把阮绪弄回来!”
徐知泽早些年,比程烬还要疯。
年轻那会,仗着徐老爷子加上自己功勋,国家法律还不够完善。
是黑白通吃的,人称京中“小弥勒。”
弥勒大肚容世间万恶,偏巧了,徐知泽恶善嗜吞。
杀人抢地盘,争夺官位,无其不用!
是后来遇上程烬舅妈周以安,人才消停下来。
程烬猛地把萧煜丢地上,眼神冷戾地看他一眼,一双眼红得似血。
“如果阮绪有事,别怪你我几十年情分!”
萧煜艰难地跪起,姿势狼狈不堪,“爷!”
他喘着粗气吼道,“老爷子都拿命来点你,程家几条人命够了,放走阮先生,对谁都好!”
“大爷说了,他不会伤阮先生一分一毫的,只求你放手!”
程烬后背僵硬。
程钧死相,幽暗昏黑的房间,阮绪那双倔强的眼,一具具面部全非的尸体....
一一在他眼前浮现。
从什么时候起,血债血偿的阮绪成了万恶之源?
阮家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就成了加害者?
明明家破人亡的是阮绪啊!
他深深吸一口,掏出别再腰上的墙,抵在萧煜脑袋上。
“舅舅带着阮绪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