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天还是很黑,雨一直下。
下水道里翻涌出散发着腥味的水,还有不少垃圾冒出来。
阮绪看着鸡笼里零零碎碎的尸块,很恶心,却吐不出来。
林瑜满身是血的靠在一块墓碑上,脸上表情很难看,嘴唇微微发颤。
北司也好不到哪里去,两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地上的血水一直蔓延到山脚下去,还有不少碎肉残渣,看得人触目惊心。
“...怎么处理。”
阮绪忽然觉得自己好冷血,除了恶心,居然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
仿佛刚才切割的两人就像猪狗一样。
林瑜抹了一把脸,“山下有一个沼泽淤泥潭。”
阮绪看着被清理干净的现场,三天的暴雨足够掩盖所有痕迹。
下山时候,林瑜提着滴着血水的鸡笼,侧头看了阮绪一眼。
“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阮绪说,心中压抑多年的石块终于挪开。
那种呼吸通畅,带着自由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
阮绪是北司送回去的,程公馆里亦是黑沉沉的。
一张巨大的莫奈的睡莲图下,张青脸上毫无血色,身上湿漉漉的,明显是在雨中泡过。
手里紧紧攥着车钥匙,脚上的鞋边都是泥巴。
他去得太迟了,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空气中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血腥味。
望着衣服干燥,面色温润的阮绪,他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下去。
“怎么不开灯?”
阮绪很快收拾好情绪,换了鞋子,眼神往厨房瞥一眼,问:
“宋妈没在?”
“岚姨把她接走了,这段时间,她可能没在。”
张青感觉喉咙有点干,应该是感冒了。
阮绪有些意外,这个点,宋岚把宋妈接走做什么?
“尸体呢?”张青问出口。
顿了顿,阮绪说:“都切成碎块了,还有什么尸体?”
张青那张脸,在赝品睡莲图下,惨白发青。
“忘了说,周周的我也分了,别忘了给周以安说。”
听了这话,张青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
阮绪一笑,“怎么?觉得我很冷血?”
“没有。”张青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把周周弄来的?”
要知道,周周横行在缅北很多年的。
那样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提到这个,阮绪也疑惑。
毕竟人是林瑜带回来的。
他也问过林瑜,怎么把人从十万大山深处带出来的?
林瑜只是笑笑,没说。
这个问题,估计只有林瑜和苗苗知道。
“不清楚,人是林瑜带回来的。”
阮绪不想在纠缠下去,他身上的血腥味虽然被雨水吹散,但程烬依旧能闻到!
他刚洗完澡,就听见程烬的声音。
“你今天去C市做什么?”
隔着不透明的玻璃门,阮绪没说话,只是到了一些身体乳抹在手上。
程烬沉默两秒,“舅妈什么都给我说了,现在岚姨在处理。”
阮绪也沉默两秒,“说什么啊?我就去看了我哥,怎么了?”
程烬哑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晚上气温降下来,屋里没开空调,还是有些凉。
阮绪拉开门,身上就裹着一块浴巾,淡淡的玫瑰花香沁人心脾。
“...洗..洗澡啊?”
程烬有些尴尬,都不敢看阮绪。
阮绪黑眼睛盯着他,一瞬不瞬。
“都结束了。”
猛一抬头,程烬眼中满是错愕。
一句话,击溃他。
屋外,警笛声响起——
程烬瞪大眼,慌张中,他抓着阮绪往床上塞。
阮绪挣扎推开,警告:“放开我!”
程烬不停,拼命把人摁在床里,扯被子把人裹住。
掩耳盗铃, “你刚刚睡,是我把你吵醒了!”
阮绪笑了笑,“是我自己报的警,你傻不傻?”
程烬没辙,低头狠狠咬他脖子,仿佛要把皮肉撕咬下来,痛得阮绪骂起来。
眼中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颈侧中,阮绪沉寂许久的信息素忽然浓稠起来。
楼下是张青和警察的对峙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阮绪反手把程烬压着,掐着他下巴,盯着他眼睛:
“程烬!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是我的结局!你还有未来,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你明白吗?
我杀了很多很多人,罪恶滔天,洗不白的,强权是为了给人民伸张正义的,不是包庇罪恶的!
——答应我一件事。”
楼道上,警察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我不在,你要好好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
程烬差点没听见。
下一瞬,他反手抄起精致的雕花台灯,狠狠砸在程烬头上。
面露狰狞,单手把满头是血的程烬拽起来,拖到窗边。
寒声骂一句:“几年夫妻,你放开我!”
门外砰砰的撞门声音响起。
程烬眼红如血,死死把阮绪往窗外推。
阮绪也红了眼,双腿死死撑着地板,用力搂住程烬。
怎么都不动半分。
程烬扯下窗帘把人栓着,使劲往窗外推。
混乱中,两人倔强狠厉的眼神仿佛要把对方千刀万剐。
“我让你放开我!”
在警察破门时——
阮绪怒吼一声,挣开程烬的手。
兵荒马乱。
程烬忽然掐住他下巴,四目相对,无声浅笑。
阮绪眼泪落下来,喉头微微动一下,程烬身后是涌进来的张青和警察。
耳边程烬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那就拉紧我的手,永远别说分开的话。”
他搏命般抱紧怀中阮绪,张嘴咬住他唇,曲腿往窗外一跃——
他死死护住阮绪,在砸在松软地面时。
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狠狠砸了十几拳,痛得他呼吸一窒。
入目,窗上,是好几张惊恐失错的脸。
殷红的血从两人身下淌出来,浸在泥土里。
“...阮绪,你要知道,像我这种疯子,如果你动心了...就再也走不掉的。”
他嘴角溢出血,一双眼像一潭黑沉的池水,盛满了阮绪的倒影。
阮绪泣不成声,话语都被抽搐般的呼吸吞没,哽咽很久,极其痛苦地“呜”出一身。
......
.......
这漫长的人生,每一天都是煎熬。
有些人来说,一辈子就只能和那一个人纠缠。
忽然想起一句——
“我有住进你的心里吗?”
“鞋都没脱就进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