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确认这几个人穿着和神态都十分干净纯澈后,眼底的惧怕才消散几分。
她看了眼房门,自从林家回来之后,落落一直呆在屋子里,这群人能来看她,应该是落落的好友吧,说不定能劝劝落落。
崔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快进来。”
庄妍带着微笑进门,“落落呢?”
崔婉把指了指一间房:“她在里面。”
庄妍过去时,崔婉忽然握住她的手,眉心满是担忧:“落落她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你应该是她的好朋友吧,帮阿姨劝劝她。”
庄妍顿了顿,缓缓朝崔婉露出一个笑容:“会的阿姨,毕竟我们都是落落的好友啊。”
她身后的几个人也都露出了笑容。
“会的阿姨。”
“对了阿姨,”庄妍温声道:“我们平常都打打闹闹的声音有点吵,阿姨别担心。”
“好好好。”崔婉连忙点头,她宁愿吵一点。
能让姜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就好。
庄妍唇角微勾。
姜落蹲在角落里,面前摆放着食物和水,可她只是盯着地上一点微微反光的东西发呆。
那都是她和姜南的照片,还有四个人的全家福,此刻都被剪的七零八碎。
曾经她最爱这些照片,四个人气的全家福,唯独没有姜念,每每她都会拿着这些照片去姜念面前炫耀。
可现在才知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死死盯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明明他们是龙凤胎,她和姜南血浓于水,全天下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人。
为什么姜南能做出那样的事,就算破产,他们只有一个人能上大学的时候,姜落想的也是自己退学,让姜南去上。
姜落抠着自己手臂上一块长长的疤痕,这是当初花瓶打碎后,姜先旭抽出来的疤痕,在她的抠弄下,陈年旧疤也开始变得血肉模糊。
房门忽然被打开,姜落下意识尖叫,“出去。”
她以为是崔婉,可没想到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落落,怎么不开窗呀。”
姜落浑身颤栗起来,下意识咬着手指发抖,“是你,庄妍。”
庄妍外表很清秀温柔,按照那些男生的话来说,就是白月光班花,在她的衬托下,姜落只能排第二。
所以姜落一直都很讨厌庄妍。
“是我呀,你看还有谁?”
庄妍侧身,让他身后的人都进来。
姜落瞳孔骤然紧缩,死死咬着手指往桌子底下退,都是班上的富二代,还有一个抱着卷子的男生。
那男生一字一句道:“就是你让我五分钟之内写一篇开幕词对吗?”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笑意冰冷:“你知道为什么那天创新大会我没参加吗?我外婆病危所以我急着赶过去,可就是你的一句话,学校用毕业威胁我,强制我从半路赶回来。”
“等我写完去医院时已经晚了,就差五分钟,我的外婆从小养我到大,她死的时候,还在问为什么我没来,姜落,在你眼里,五分钟根本不算什么对吗?”
姜落咬了咬牙:“我又不知道,你外婆自己要死,五分钟能改变什么?”
男生笑容猛然一顿,蜷紧了指尖。
“你跟她没什么好说的。”庄妍淡淡关上门,落锁。
姜落脸色一变:“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家,滚出去。”
她连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冲向房门,却被一个男人抓住手臂。
“放开——”姜落话还未说完,便被捂住了嘴巴扔回了床上。
“你们要干什么?”
“你说呢?”庄妍拿出手机,随手点了一支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快点,我要录像了。”
姜落发现这群男生们都带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眸子。
庄妍的语气遥远却清晰,“姜落,你别想着报警,好好想想,最该进去的人是谁?因为你们还不起债,所以林家准备起诉你们。”
“还有你撞人,你以为你还能在桌子底下躲多久?”
崔婉在外面坐立不安,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来笑声。
崔婉松口气,想着去倒杯水进去看看,可等她端水回来,门已经被打开,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并且对她笑的礼貌:“阿姨,你放心,我们都安慰落落了,相信不久她就会好起来,回到学校。”
“谢谢你们。”崔婉闻言,眼底露出真心实意的感激来,“你们明天还来吗?”
庄妍故作惊讶:“阿姨是邀请我们吗?”
“是。”崔婉局促地擦了擦手,“能吗?”
“当然可以的。”庄妍笑的意味深长:“以后我们会经常来。”
这些姜念并不知道,看见姜家挤在一个出租屋里挨打后,他便没了兴趣,还是姜落有一天忽然疯疯癫癫冲去警察局,自己承认撞了人被拘押,姜念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庄妍的操控下,姜落被逼着拍了很多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视频广为传播,学校的论坛,还有网络。
而崔婉看到那些照片和视频时,整个人都崩溃了,熟悉的房间,麻木的姜落,这都是她让那些人进去‘关心’姜落。
楚寒洲拿过他的手机,语气不咸不淡,“哥在想什么?”
姜念摇了摇头,“没有,能落到这种地步是姜落自作自受,但庄妍他们这种方法不太高明。”
他和楚寒洲什么都没做,如果不是姜落自己树敌太多,也不会有这些事。
“那就好,”楚寒洲微微露出个笑,他没说的是,那天在林家,假如姜念再退步话,他不介意做那只黑手。
好在姜念没让他失望。
父母之恩固然重要,但楚寒洲不希望姜念一昧的愚孝,而且姜先旭这些年是非不分,在姜念身上榨取了多少价值。
姜念也该还完了。
姜念顿了顿,看懂了楚寒洲笑容的含义:“抱歉,是我一直太蠢了,放不下姜家。”
姜念眸子闪了闪,靠在楚寒洲的怀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很清楚姜家人的嘴脸,可是面对他们时,又乱七八糟的。”
楚寒洲轻轻抚摸他的头发,“不是你的错,是姜先旭和崔婉从小就对你施加的暗示。”
也可以称作PUA。
不是姜念不想反抗,而是姜念反抗不了。
姜先旭和崔婉两个人,从八岁开始就在姜念的耳边重复林兰的死,引起姜念的愧疚,让姜念任他们索取。
八岁的孩子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刻,可姜念来不及往他小小的世界充填蝴蝶蓝天和风车,就背负上了妈妈的死。
姜先旭就像巴浦洛夫训练它的狗一样。
让姜念听到林兰两个字,就会下意识升起一个念头:是我活该。
想要让姜家消失,楚寒洲一句话就能做到,可那反而会让姜念觉得他欺负了姜家,所以他放任姜家一次一次让姜念失望。
在林家,姜家人的嘴脸多么恶毒,他也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看着姜念。
楚寒洲轻声道:“哥,姜先旭做错了,也许是因为你林兰才离开了人世,可如果他爱你的话,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也不会利用这件事来压迫你。”
楚寒洲顿了顿,“而且他的做法让我怀疑,是不是妈妈的死有蹊跷?哥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事情吗?”
姜念愣了一下,抿唇拧眉思索起来,“记不太清了,不过我隐约记得,妈妈好像打了一通电话。”
“她好像在说什么……‘笔我收到了内容也看了……是啊……想我承认是姜凛的?那行,我承认,你满意了,我告诉你,是谁的都不是你这个强——’”
之所以记得这句话,是因为林兰的表情很冷漠和极端,在姜念的记忆中,林兰一直都是个温柔的妈妈,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神态。
姜念低声道:“最后一个词我没听清,妈妈发现了我。”
楚寒洲若有所思:“姜凛就是姜先旭的哥哥吧,我可以问一件事吗?你你妈妈和姜先旭很恩爱吗?”
姜念仔细想了一下,好像姜先旭很爱他妈妈,面对林兰时都是笑容满面的,就连对崔婉时都没有这种笑容,对他也是捧在手心上宠,经常带着他去公司跟人炫耀他是太子爷。
但他妈妈的反应好像有些冷淡。
不过也会对姜先旭笑。
“笔?是什么笔?”楚寒洲下意识想到了录音笔,或许是他的工作原因,对录音笔之类的十分敏感,“哥知道那支笔在哪里吗?”
“在我妈妈的遗物里,你等等,我去找找。”姜念也不知道为什么楚寒洲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不过还是去找了。
他的东西不多,其中林兰的就一大半,除却那枚戒指是从小林兰就给他戴着的,其他的遗物姜念从来没有看过。
此刻看到的一瞬间,姜念停住了,有些是未织好的小毛衣,还有一封泛黄的信,是他幼儿园时学校组织的活动,写给妈妈的信,看着那上面稚嫩的字体,姜念眼圈微微一酸,别开头从底下翻出来一支笔。
看到那支笔的一瞬间,楚寒洲的表情就冷凝起来。
“哥,这是录音笔。”
“录音笔?”姜念看了一眼,明明和钢笔没两样。
“是,”楚寒洲把笔拿过来,“款式有些老,没电了,赛斯。”
“在。”
在赛斯的操控下,很快,里面的东西就被提取了出来。
姜念不知道为什么,掌心一冷,楚寒洲察觉到了他的颤抖,轻轻握住了他。
刺啦一声,先是传来噪音,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笑声:“阿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