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关掉手机后便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楚寒洲推开门把姜念打横抱起来。
姜念打断了他:“我出去一趟。”
楚寒洲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很快就回来,我一个人出去。”
楚寒洲刚想说不行,却想到了今天在医院的事,他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嗯了一声。
姜念并没有注意到楚寒洲的异样,只是出门前,回头迟疑地看了眼楚寒洲:“你和我分开……”
楚寒洲笑了笑:“没关系。”
“那你刚才在鼓捣什么?”姜念想起楚寒洲上去找他时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工作。”
姜念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看了他几眼,让楚寒洲都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看起来真的那么脆弱吗?”
姜念眨了下眼睛,倒回来亲了他一下,“乖乖等我,你别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楚寒洲笑着点头。
别墅的门关上,这笑容便淡了下来,他偏头看向餐厅桌子上的菜,蒸腾的热气慢慢消失,一如他开始空洞的心脏。
姜念站在医院里,给崔婉打了个电话:“几号病房?”
崔婉正在厕所里洗手,镜子里的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怎么也没想到林兰居然是铃兰集团林氏的人,林氏,那可是比楚家还逆天的老牌家族!
接到了姜念的电话后她脸色一变。
连忙推开厕所的门,匆匆说了声对不起,然后离开。
林眠看了眼崔婉,“你说……你哥姜凛意外死了之后,嘱托你照顾我妹妹,然后我妹妹就生下了姜南?”
姜先旭叹了口气:“对,还有一个姜落,是双胞胎,当年我照顾林兰嫂子生下了双胞胎,可没想到嫂子她居然出了那种意外。”
闻言,林眠和另外两个男人眼眸瞬间赤红。
千辛万苦找了那么久,结果却换来这个消息。
林眠死死握住姜南的手,注视着他的脸庞,声音有些沙哑,“你妈妈就那么恨我们。”
甚至,就连孩子也不肯像林兰几分,而是更像姜凛。
只因当年林兰离开时说,她这辈子不会和林家再有半分瓜葛。
“对了,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姜念……”
林眠想起医院那个,正是因为医院看到姜念,所以才顺藤摸瓜找出来,发现姜念的父亲姜先旭,和姜凛十分相似。
可没想到,姜先旭眼底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来,“说来惭愧,姜念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这些年还要多谢嫂子的孩子一直照顾我儿子,可惜我儿子没出息,这些年来一直惹是生非。”
姜南连忙道:“爸,你别这样说,是你一直照顾我们。”
姜先旭摆摆手:“现在你几个舅舅来找人了,你就和他们回去吧,我反正也到了晚期,就不拖累你们了。”
“爸,我不要。”姜南眼圈含泪。
林眠眸色微动:“小南放心,姜先旭照顾了你妈妈还有你,换肾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姜南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
另一边,姜念扫了眼急匆匆赶来的崔婉,“他在哪里?”
崔婉平复了一下呼吸,“你不是不肯配型捐肾吗?”
姜念淡淡道:“我说过了,我是脑癌晚期,捐不了肾,你就没找姜南姜落他们配型?你们不是一家人,他们不肯配?”
按理来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很大。
“怎么没配?”崔婉声音大了几分,“你爸一说要换肾,他们俩一个比一个心急去配型,结果都配不上而已,我们这才想到你。”
“结果你呢?你宁愿诅咒自己得了癌症都不愿意试一试!”崔婉一脸的愤怒。
他们都没意识到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姜念出来的匆忙,什么都没伪装,所以一进来就有人认出了他。
“是姜念。”
“原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他爸尿毒症,他不仅不管还嘲讽,现在配型也不配?”
“甚至说自己绝症。”
“太恶心了,拍下来发到网上。”
崔婉也反应过来,如果以前她不介意加把火,但现在林家的人在里面,她可不能破坏计划。
连忙拉着姜念走到走廊,“你不配就不配了,你爸说了,以后要和你断绝关系,是生是死都不关你的事。”
姜念没有理会崔婉的话,转头朝楼上走去,反正病房就在这里,他总能找到。
见他不管不顾往住院部走,崔婉心底焦急,忽然抓住姜念的手臂,“哎呀,我要摔倒了,扶一下妈妈。”
姜念躲避不及,被崔婉狠狠拽向楼梯,原本就骨折过的腿瞬间传来刺痛,姜念蹙了蹙眉,抓住楼梯推开她:“滚开。”
崔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被推开的时候伸出指甲狠狠在姜念的手臂上刮了一下。
崔婉站稳身体后,动了动指尖,眼睛赤红看向姜念,“姜念,你恨你爸对吧,恨他对你不好,可这是为什么你心底不清楚吗?”
“我当秘书的时候,你爸很爱林兰,几乎是放在心尖上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可是,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要吵着吃蛋糕,林兰怎么会踩空?怎么会被冲到污水厂?”
“你知道林兰死了之后,多少次你爸都要从公司上跳下去吗?是我拦着他!你爸感激我陪着他,才娶了我。”
“谁都有资格骂你爸,唯独你没有,你才是罪魁祸首。”
姜念停住脚步,攥着楼梯口的手缓缓收紧,崔婉冷声道:“你爸也说了,他的确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不配型也不怪你,从此两清,你别来找他了。”
姜念脚步顿了顿,半晌扭头朝楼下走去。
崔婉松了口气。
“对了,”她忽然大声道:“你把林兰的戒指还给你爸!你有什么资格拿?”
姜念没有理会她,那枚戒指是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他不可能给出去。
没要到在崔婉的意料之中,她看了眼指甲里的血迹,以及另一只手里的几根头发,唇角微微勾起。
姜念下楼时,楼梯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等着他。
有人忍不住道:“姜念,你太冷血了,那可是你的爸爸,亲生父亲!”
“没道德。”
姜念和他们对视,无数的镜头,还有各种言语侮辱。
他忽然笑了。
“装什么,你们对你们爸妈又好到哪里去了?多久没看过父母了?多久没给他们打电话了?外包什么孝心呢?”
所有人都一顿,有人心虚眼神闪躲,也有人敢反驳,“没有怎么了?但我爸妈要是换肾,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给了。”
姜念看向那人,微微一笑,“那你去给啊,我拦着你给了?”
闹剧没持续多久,就有保安过来疏散人群,姜念便冷冷地从人群之中离开。
不远处,三个男人看着这一幕,其中两个男人眉心狠狠皱起,“那就是姜念?你在医院看到的那个?”
“嗯。”林眠手里拿着一份袋子,里面是姜南的头发,他们准备去做亲缘鉴定。
“果然狼心狗肺。”
“要知道南南听说自己配不上后,哭了很久。”
“走吧,鉴定出来了,就快点把南南落落接回去。”
林眠没说什么,只是平静而温和地看着看姜念,最后淡淡收回目光,“走吧。”
姜念出了医院后就拦了一辆出租车,但出租车司机停下后,忽然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姜念?”
姜念顿了顿。
司机连忙拿出手机对准了姜念:“真的是你,我都看到新闻了,你下去,你这种人不配坐我的车。”
姜念没什么表情,转头去了公交车站,公交车站的人见到他便往旁边靠了靠。
姜念好像没有察觉,自顾自地上了车找了个空位坐下。
可没一会儿,便有一个男人走向他,“我孩子还小,你给我孩子让个位置。”
姜念扫了眼他牵着的孩子,十七八岁,于是淡漠地收回目光。
被忽视了,男人脸色也有些难看,“我儿子是残疾人,你看他的腿!”
姜念掀了掀眼皮:“你儿子残疾我害的?”
“你!”男人瞪大了眼睛,“我说你这人,还是大明星呢,每天都赚一两百万,跟我们这些穷人抢公交坐也就算了,还不肯给我儿子让个位置?”
姜念已经听到了咔嚓的照相声。
“他就是姜念。”
“拍下来,欺负残疾人。”
“果然和网上一样,根本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毫无羞耻心。”
姜念听到了很多很多,但他都不想理会。
姜念现在只想回家,只想找楚寒洲。
他努力把所有的思绪都集中在楚寒洲身上。
那是灰暗的世界里,唯一的一丝光亮。
车没多久便到了站,别墅还有一段距离,姜念慢慢走了回去。
开门后别墅里空荡荡,姜念路过餐厅看到了餐桌上凉掉的菜。
和平常厨娘做的精致不一样,这个摆盘很笨拙还没有美感。
但芒果糯米饭被人特意团成了心形。
姜念脚步慢了下来,眼前一瞬间变得模糊,他忍住鼻尖的酸意,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看到穿着围裙的楚寒洲从厨房出来后,眼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往下砸落, “楚寒洲。”
楚寒洲一瞬间慌了,连忙抱住他,“怎么哭了,是不好吃吗?”
“抱歉,我的手艺太差了。”
听到他这么说,姜念的眼泪涌的更厉害,扑到他怀里,仰头笑了笑,“没有,看到你给我做的饭太开心了。”
楚寒洲闻言松了口气,所以……是被他感动了?
那楚寒洲可要得寸进尺了。
他挑了挑眉,随手拿过洗手池旁边的茄子,笑容含着一丝不怀好意,“那哥是不是要回馈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