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月看了会儿窗帘,觉得没意思。
或者许琛的存在感太强了,她忍不住想找许琛说话。
以什么开头呢,讨论过去的生活?
不行。
她们的过去是保持距离的,不适合这种温馨的怀念。
“姐...许琛同学,准备考哪所大学。”白清月开口,用老套的话题
这不是个好话题,问的人知道对方选择,对自己考学选择没有影响,是无聊;答的人说了,对考上的成功率没有提高,心理有压力。
白清月是不问其他人这些问题的。
成绩定了,该上哪所学校就上哪所学校。
许琛也一样。
她会选择国内top1的大学吧,就像她们以前一样,选择教学实力最强的学校。
有时候看似很多选择,其实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对应好的。
许琛回答:“青维大学。”
不出白清月预料。
白清月笑起来。
大学可以继续和姐姐在同一个学校了。
白清月的学习资源的来自学校,视野也被有限的资源限制了,忘了还有一个选择,出国。
在大学前出国,是很多家庭的选择。
白清月家里没有这个条件,她没有这个想法,忘了考虑许琛是有这种可能。
许琛没有多说,其实她家里是安排她出国的。
这一次,她坚决拒绝了家里的安排。
白清月没有问许琛选什么专业,反正她只要能和姐姐一个学校就好。
这个大家都可以聊很多的话题,许琛和白清月三言两语说完了。
她们之间没有对功课繁重的抱怨,没有对食堂饭菜质量飘忽不定的不满。
时间恢复寂静,连时钟转动的‘滴滴答’都没有,医务室里冷清得可怕。
许琛握着白清月的手,看她手背皮肤薄透,像一层一戳就破的玻璃纸,显现出血管的青色。
细小泛着银光的金属针管,插在她的手背上,显得可怕。
白清月研究完窗帘,把视线移回到床上,细数被子的纹路。
她听不到姐姐的心跳了,鼻腔里被冷冽霸道的消毒水味占据,不留一点空间,给清新的橙花钻进来。
白清月更明确的意识到,姐姐离她好远。
是她自己把姐姐推远的。
十三年间,明明她们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拉近距离。
她们好陌生。
一场对话中,真正有价值的话的确只有那么三两句,其它的都是东拉西扯,说些自己的过去见闻,打发时间。
这些东拉西扯不是没有意义的,它的意义不在于说出的内容,而在于说话人的心态。
一个愿意把自己的过去,公开的、隐秘的,点点小事分享出来,事情不是什么机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也不论美的丑的。
她的心情是闲适的,神情放松,你是她熟悉的人,给她安全感,可以肆意沉浸在过去。
另一个愿意拿出自己宝贵的时间,放松全身肌肉,和对方靠在一起,亲亲密密,是全然的包容。
我知道你现在是在说些东边篱笆西边树的无关事事,但我愿意倾听,听的内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陪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听你絮絮叨叨。
许琛和白清月之间显然没有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她们之间冷冰冰的,像同事、像上下级、是熟悉的陌生人,少了人情味。
人情味是什么,是安安静静的陪伴,是叽叽喳喳的闲谈。
即使在同一个学校,许琛和白清月一直默契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默默注视对方。
这五六米之间,有太多来往的同学走过,打断她们的视线。
同时物理的距离,阻止了她们心灵的靠近。
我的心在你身上,可我好像没有办法沟通它。
“过两天学校举办成人礼,清月你准备好礼服了吗?”许琛想打开话题,提起她们期待的活动,讨论女孩子关注的服装事项。
白清月没有立马回答,需要思考。
这个话题似乎也不太好,考大学是没有发生的,成人礼也是未来的事件。
她们都不会聊天呢。
‘未来’代表未知,代表可变,超出预期,代表不安,有关风险,包含很多人们不喜欢的因素。
即使谈论明天喝什么奶茶,说定了的奶茶也会因为奶茶店没货、下架等原因,喝不到,让人失望。
所以闺蜜在一起更多会说自己喝过什么奶茶。
不知道这算不算许琛踩雷了,因为礼服问题,白清月没有解决好,正在烦恼呢。
她们的高中,要么成绩好,要么家庭好,还有一种成绩家庭都好的。
成绩好的不多,家庭特别差的也少,这是为数不多可以穿自己衣服的日子,爱美的女孩子一定会争奇斗艳,就算表面不在意,在闺蜜的鼓动下也会用心打扮。
白清月到时候需要上台演讲,肯定不能穿得太差;太好也会被人诟病,出风头。
女孩子嘛,总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希望在特殊的日子里被人注意到,因为自己本身美的缘故。
“嗯...准备穿裙子,也许是白色的吧。”白清月笼统回答,然后把问题丢回给许琛,反问道:“许琛,你准备穿什么衣服?”
“西装。”许琛没有迟疑,立即回答。
“还是西装呀。”白清月喃喃。
许琛几乎都没有穿过裙子,除了西装,还是西装,校服都是男生小西装改版。
“颜色呢?”白清月继续问。
“白色。”其实是绀蓝色,许琛现在改了。
“你在胸口插朵花,白色的西装不就是婚礼礼服?”白清月笑了。
“那我就是新郎吧。”许琛认真回答。
白清月呆愣,这句话似曾相识,她眯起双眼,想起她们的过去。
小时候她们之间唯一那么件开心事,被翻出来了,城堡笼罩了回忆的复古,很温馨。
许琛微微一笑,问道:“那你还愿意做我的新娘吗?”
过去的重温,让气氛一下热闹起来,活泼的因子在空气中跳跃,心脏鼓动,心口发热。
“姐姐怎么还记得小时候的糗事,打趣我呢。”白清月掩嘴,笑弯了眼睛,像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姐姐的西装一直没有变,是妹妹嫌弃姐姐了吗,不愿意让她做新郎。”许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哈哈哈。”白清月笑出声,“姐姐,你也要是新郎才行呀。”你不是男生,怎么当新郎呢。
许琛握紧白清月的左手,防止她扯到针头。
“你说我是,我就是。”许琛说。
何必局限于性别,只要你愿意,我就是你的‘新郎’,你就是我的新娘。
“我一直在这,就等新娘子答应了。”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就等你回头了。
许琛想,自己成年了,该有自己的想法了,不应该被父母拘束。
我已经做了十八年,你们的乖乖女儿,请余生让我做一回自己,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请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强行干预。
十八岁的骨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再也不是那个下楼玩被妈妈抓住,单手可以强制拎回家,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豆丁了。
□□的成熟,武力值的增长,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还是很关键的。
人们不会尊重弱者,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现在即使白清月不回头看许琛,许琛也会主动上前,牵住她的手。
你不必害怕,我已经长大的,可以真正的保护你。
医生把针尖拔出来,用棉签压住针口。
“回去注意休息,忌重口、生冷的东西,记住了吗?”医生叮嘱。
白清月乖乖点头,说:“谢谢医生,记住了。”
“你身为她朋友,多多关心她,为她着想。”医生看着许琛再次强调道:“一定要监督她按时吃饭,你看她都快满十八的姑娘了,身板这么小,肠胃都不好了,你也不想下次再陪她来趟医务室吧。”
许琛也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一定做到。
湛蓝的天空,漂浮的棉花糖柔软。
有点微风,撩起落单的发丝,路边的常青树枝繁叶茂。
白清月把长发拢在脑后,抚顺。
高三了,学校不抓仪容仪表,很多女生蓄起长发,披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