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过来吃饭啦。”许琛呼唤。
“来啦来啦。”屋里传出白清月带着心虚的颤音。
“老婆,你是不是又偷偷喝猫咪咖啡了?”许琛走进房间里,狐疑地看着白清月。
“没有,绝对没有,姐姐你要相信你老婆。”白清月伸出两根手指对天发誓,右脚悄悄地把带着咖啡渍的杯子往往床底更深处踢去。
许琛还能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好的,老婆,我相信你。”许琛先放下白清月的戒心。
白清月高高兴兴地看着许琛,以为逃过一劫,站起来往餐厅走去,“姐姐不是吃饭了吗,走呀~”
许琛直接弯腰伸手在床底一顿摸索,抓住带着余温的咖啡杯。
“这是谁的?”许琛向白清月晃晃手里的小杯子,“谁把杯子落我们家床底了?”
白清月小鸡嘬米式地连连点头,赞同道:“是的,哪个家伙把杯子落我们家了。”
许琛一只手拿着那只茶壶大小的杯子,另一只手牵住白清月,无奈道:“我们家除了咱俩,还能有谁?”
白清月“哼”一声,垂下了头。
“老婆,医生都说你不能喝咖啡了,对身体刺激太大,影响体内激素平衡。”
老婆不听话,许琛能怎么办?
许琛只能苦口婆心地劝告,反正她陪着白清月,白清月陪着她,她再重复多少遍都不会厌烦。
许琛和白清月都是七十岁的老人家了,珍惜生活中每一件小事带给她们的感动。
“姐姐,你就是嫌我老了。”白清月总爱胡搅蛮缠。
许琛说:“你都叫我姐姐,我不是更老?”
白清月把手放在耳朵上,表明她不听,就要闹,“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嫌我老了。”
其实许琛不嫌白清月老了,是白清月嫌弃自己老了。
岁月无情,残忍地让人们面对皱纹爬上脸颊,扩展到全身的整个过程。
所有的皮肤都松哒哒的,骨头都不结实了,一动就“咔啦咔啦”响。
一百二十平的公寓,刚刚够许琛和白清月俩人在一起生活。
两个人的生活痕迹布满了屋里上上下下,沙发每一条抽出来的丝线都有她俩的故事。
楼下都是认识了半辈子的老朋友,坐在小区公共座椅上聊天。
老人中的领导,开启了召集广场舞小伙伴的进行曲。
“姐姐,赶紧去吃饭,她们跳广场舞的都要开始了。”这次轮到白清月急了,推着许琛走。
她们还是像几十年前一样相处。
如果被外人看见了,一定要羡慕地说一句“幼稚”,严重点的批评“为老不尊”。
可这有什么关系?
白清月只有许琛,许琛只有白清月。
前半辈子相随,后半辈子相伴。
几十年前在一起的是你,几十年后的还是你。
时光只敢霍霍她们的身体,永远无法改变她们的灵魂。
“结发为妻妻,恩爱两不疑。”
我们结发成为妻妻,相亲相爱不猜疑。
广场大红大紫的装饰灯亮起,带着点过年的喜庆劲,只为了哄一哄这一群忙忙碌碌一辈子的老人家开心一会。
广场舞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了,这热闹也是分等级的。
最风光的那一批是刚加入广场舞四五十岁的大妈了,她们身强体壮最活跃,跳得最欢快。
最无人欣赏,也最令人叹为观止地就是白清月这一批超级老广场了。
这一批广场舞大咖,个个都是头花花白,老当益壮的古稀之年。
看着慢动作,但时不时能来个高抬腿,惊大三岁娃的嘴巴。
“清月,你悠着点……”许琛顾不得自己没跟上节拍了,看着老婆要紧。
白清月越跳步伐越大,都快飞起了。
等一曲结束,许琛的心也一半不在胸腔了。
“姐姐,你别怕嘛,我没事的,不会摔的。”白清月跳完了才做保证,典型地惯犯发言了。
“下次再这样,我们参加每天清早跳《大悲咒》的广播操队伍了。”许琛恐吓。
白清月求饶道:“姐姐不要,我现在已经够清心寡欲的了,都没爱爱了,再听《大悲咒》你是想我早日升天吗?”
“呸,不许说不吉利的话,赶紧呸掉。”许琛严肃要求。
“呸!呸!呸!”白清月三声去秽。
其实白清月很将息自己的,早睡早起,每顿只吃八分饱,少油少盐。
只是总忍不住回想自己还年轻时的光彩,然后复盘一下。
那时候多好,还有和姐姐无数个明天。
现在也有。
再撑个三十年没问题,存款还可以再撑个五百年!
“姐姐,明天周末去哪玩?”白清月每日一问:明天星期x/周x我们去哪儿。
没有孩子,我们去哪自己定。
“爬山吧。”许琛回答。
“啊,又又又是爬山,是不是又是你别墅后的小山包,上周才爬过,上个月也爬过......二十年前还是爬的它......”
好的,白清月已经碎碎念念到她们结婚的时候,某个没新意的家伙,在她们看日落的时候提出:什么时候我们一起把婚礼办了。
呵,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女。
人老了,活动的范围就那么大,没有年轻时的精力满世界乱跑,每年去个一两回远门就够了,更多的是把房子周围、方圆百里的地盘重复一遍又一遍。
别墅后的群山,更准确来说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地。
山麓到山顶是一段不长的小石阶,可白清月更喜欢旁边开拓的一条土路。
“姐姐,你快点。”白清月背着食物走在前面,许琛拿着工具箱走在后面。
“清月,你慢点,小心脚下。”许琛一步一步走得稳当,负责拖慢白清月的速度,绝不让她起飞。
脚下的泥土松软,走起来不费劲,就像走在橡胶跑道上一样舒服;被踩碎的树叶,散发出独属于森林味道;林间四处乱窜的小鸟,好奇地盯着这两个年迈的客人。
“终于到山顶了,好累呀~”白清月深吸一口气,疏散全身的疲倦。
“看你跳广场舞这么起劲,爬山倒是费力了。”许琛小声哔哔。
“姐姐,你说什么?”白清月眯眼警告。
“清月,我说这是我们第五百零二次爬上上顶,真厉害!”许琛立马递笑改口。
“这还差不多,什么时候能够凑齐五百二十次呀。”白清月叹息。
“凑不够,也没关系。”
许总退休后,老佛系人了。
“嗯,姐姐你不想和我爬够五百二十次吗?”白清月拉长语调警告。
“肯定要的,就差十八次,我们再接再厉!半年搞定。”许琛立即改变立场。
佛系什么,许总就是要和老婆老年迪斯科。
老人家的旋律动起来,老人家的浪漫搞起来~
铺好地毯,把吃的水果面包摆上来,保温杯里的热茶倒上,一人坐一侧,感受清风微拂。
山顶的小粉花淡淡的,随风摇曳,细嫩的草茎底下是急急忙忙穿梭地小动物,随着蟋蟀跑过,扬起一阵土屑。
远处连绵起伏的小山看不到尽头,一绿万里。
“姐姐,我们还有那些目标没有完成呀?”白清月躺在毯子上,感受春光和煦,昏昏欲睡。
“清月别睡,在外面容易着凉。”许琛摇摇白清月胳膊。
白清月挣开眼睛坐起来,嘟囔:“我没睡,我可精神了。”
“我们去看过八百八十八次花海,沐浴过九十九次海风,品尝过七百二十次西餐牛排。”白清月扒拉着手指数着她们一起做过多少件事。
其实哪会真的去数,数也数不过来。
每次都说白清月自己编排一个数,说:我们已经一起听过六百首五十首歌了,姐姐你再陪我听十六首,就凑够三个六了。
这些事情很无厘头,只是白清月一时兴起。
现在的时光一点都不用分给别人,就我们俩人,一起肆意挥霍~
“姐姐,金丝虎在对面哪座小山上来着。”白清月每次来都问起这个问题。
“就是正对着你的那座,和你隔了个谷底而已。”许琛不厌其烦地解答。
有什么好厌烦的呢,这就是她们的日常。
“我当然知道金丝虎在那座山上,我只是想说,等我没了,我也要到那个山头上去。”白清月说。
“清月,你还早,别想那么多。”许琛总这样安慰。
“姐姐,你以后也要到那座上头去陪我们,我们一家三口要团团圆圆的。”
白清月似乎已经肯爱她不止一辈子的姐姐,她不会抛下自己在后面忍受离别之苦的。
的确许琛没有让白清月受过一次离别的伤痛。
春去秋来…
一座大石碑旁依着一块小石碑,还差一块。
许琛靠在大石碑上想。
金丝虎离开多久了呢?
许琛没记。
她只记了金丝虎和她们一起生活了九年,和白清月一样无疾而终。
白清月离开了多久呢?
许琛记得。
犹如昨天。
她也很快要去陪她俩了。
老如枯槁的手指已经不能弯曲,自己联系的人快来了吧。
白清月、金丝虎我来了。
不。
是白清月我们下个世界再见。
金风吹过麦穗,直挺的草茎发黄,红色的小果子滚落在乱草堆里,忙碌的蚂蚁匆匆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火鹤:宝子们,下个世界见~
记得收藏火鹤的接档文《抱住我的小可怜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