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带回来的那个丫头洗干净了,您要见她吗?”
许琛刚忙完,坐下喝杯茶的功夫,侍女就来报告白清月的情况,许琛喝下一口茶,示意侍女不急,等会再见。
其实白清月早在下人休息的房间等着了,一个扎了两个辫子的小丫鬟守着她。
白清月扣着手指,坐立不安。
面前的桌子上摆了点心和茶水,说是给她吃的,但现在白清月紧张反胃,喝了杯水没有动点心。
小丫鬟自己玩了会手帕,偷偷瞧着白清月白皙的脸蛋不敢说话。
这个姐姐好漂亮~
小丫鬟抓了抓自己的脖子,看着自己黑乎乎的皮肤,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娘亲把自己生得这样丑?
白清月一会伸出点脖子张望,一会又缩紧脖子惴惴不安的凝思。
话说一般人把脖子缩进去,挤出双下巴,只会让人觉得猥琐,但小丫鬟看白清月的动作,联想到一只在陌生地方受了惊吓的猫咪,收紧脖子满身防备。
小丫鬟终是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姐姐你多大了?”
白清月把手指缩在厚实的棉衣里,低着头掀起眼皮瞧了小丫鬟一眼,小声道:“十五了。”
小丫鬟摸摸自己的小辫子,惊叹道:“刚好比我大三岁,比主子小三岁诶,我们好有缘!”
白清月神思不属地点点头。
小丫鬟得到回应越发活跃,在白清月耳边叭叭个不停。
白清月眼神空泛,思绪早就跑到许琛身上了。
将军府尊贵的小姐把她带回来干嘛,自己难堪的身份被她知道会遭遇怎样的鄙视?
那边许琛看完下属呈上的关于白清月身世报告,对白清月的过往有了了解。
原来是怡翠楼三年前买的乡下丫头。
白家本来就家徒四壁,尤其是这几年雨水少,地里收成低,家里更是吃不饱穿不暖。
偏偏白母又怀上了,过年的时候家里添了一张嘴,这下每个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只为给坐月子的母亲多留一口吃的。
欢乐的新年,白清月家愁云惨淡,眼看母亲都要受饿了,加上白清月出落的越发苗条,老是受到村里坏痞子的调戏。
这些小混混仗着家里是地主,堵在白清月出门送饭的路上,想摸个小脸牵个小手。
白清月当然不配合,每天待在家里织布照料母亲,只是这群混蛋有越发过分的趋势,游荡在白家土胚房四周,不怀好意的嬉笑,像在谋划什么坏事。
白家父亲只是个佃户,家里租了这些混混的地,连大声呵斥他们都不敢,甚至看他们在屋外站久了还得送水给他们喝。
如果混混们生气收回土地,他们一家都得饿死。
白清月父亲孤坐一夜,终是下定决心把白清月卖到京城最大的青楼怡翠楼。
老父亲自我排解道,老婆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怎么都不能把老婆饿死。
白清月这么好看,他们一个世世代代种田的老实农民实在护不住她,与其被地痞流氓糟蹋了,不如卖进怡翠楼,说不定有自己的造化。
其实以白清月品相找个好点的夫家,先要点定亲礼也是可以决绝当下难题的。
或者她去官家应聘作侍女,再不济卖入官家做丫鬟也可以,总比在青楼必定沦落风尘的命运更好,一辈子在男人中挣扎,不得解脱。
白父就是贪图青楼可以多给几个银子。
怡翠楼的妈妈第一眼看到白清月就知道这是个美人胚子。
白清月在乡下粗养,人过于消瘦了些,皮肤粗糙了点,还有举止不太文雅。
现在培养不算晚,等妈妈我用香膏玉露保养一番,加上才艺训练,自会出落得亭亭玉立。
当妈妈培养一段时间后,愈发觉得白清月是块璞玉,学习诗词书画极快,五官是越长越好看,等到及笄那年一定是怡翠楼下一任花魁。
妈妈对白清月是越发重视,白清月是越发焦虑。
她并不想成为以身侍人的玩物,所以白清月在满十六岁之前逃了。
许琛看着白清月的介绍沉默。
是个可怜丫头。
下属偷偷观察许琛的表情,像许琛这样门第的权贵都看不起从下九流地方出来的人吧。
即使许琛不介意,下属为了稳妥,还是建议道:“主子,是把那位姑娘送回去吗?”
下属的话触动了许琛的神经。
许琛回过神来对下属说:“去怡翠楼......”
下属失望地低下头,没想到主子也是这样的人。
许琛:“去怡翠楼把她卖身契要过来。”
“主子!”下属激动。
许琛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却自带温度,自顾自道:“遇见一个就救一个吧。”
世道艰难,苦命女子不知凡几,她只能尽自己微薄之力解救眼前人。
“把白清月带上来。”许琛对自己的侍女红菱说。
“是,主子。”红菱福了福身下去。
白清月跟在红菱身后穿过迂回的走廊,路过的侍女丫鬟行色匆忙,井然有序。
“到了,你进去吧。”红菱在门口停下,立在门外守候。
白清月站在明亮的屋外,看着坐在屋内喝茶的许琛,迟迟不敢迈步进去。
“丫头,在外面傻站着作甚?还不进来。”许琛抬起头,带了点笑意呼唤道。
白清月低着头,抬眼瞧见许琛轻快的表情,才敢从屋外跨入有些昏暗的屋内。
“把头抬起来给我瞧瞧。”许琛放下茶杯,端正了坐姿,整理衣袖。
白清月怯生生抬起头,眼睛却低垂了下去。
镜头适时跟着拉进,对着白清月的面部来了个特写。
观众第一次看清白清月的相貌,许琛也是第一次瞧见白清月的长相。
在白清月抬头的慢动作下,屋里温暖的配色让这个场景就像许琛掀开了自己新娘子的盖头,新娘娇羞地露出自己红装浓抹的娇容。
许琛整理衣袖的双手顿住。
即使没有露出那双波光潋滟的明目,白清月的样貌依然勾魂夺魄。
娇嫩光滑的肌肤,细细弯弯的长眉,还有蒲扇一样长而翘的黑睫毛,不点而朱的樱唇。
真真是一张美人脸。
白清月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许琛下一个吩咐,动了动睫羽,自作主张地掀起眼皮朝许琛看去。
两双美目不期而遇。
白清月怔怔。
长发高高竖起,是男子发式;眉如刀削,眼神犀利,微抿的薄唇显得有些严肃;束腰窄袖,精神勃发。
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飒爽。
白清月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咚咚”作响,敲起战鼓。
其实室内寂静,连呼吸的都是清浅的。
许琛轻咳一声,掩去自己的失态。
“叫什么名字,年方几何,家住何方?”许琛发问。
白清月惊醒,立马低下头。
“小女子姓‘白’,名‘清月’,年方十五,家......”最后一个问题白清月答不出口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下巴都戳到锁骨上了。
许琛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白清月在迟疑什么,后悔多问,安慰道:“妹妹不必站着,过来坐下说话吧。”
白清月杵在那不动。
自己被卖进青楼,良家女子的身份都没有,怎么可以和许琛平起平坐。
空气一下冷凝。
最后还是许琛开口道:“你的身份我已了解,你愿意来我们将军府做事吗?”
白清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
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留在怡翠楼是被玩弄的命,费尽千辛万苦逃离怡翠楼是流落街头当乞丐的命,甚至人尽可欺,比在怡翠楼的命运更凄惨。
但白清月就是要赌能够遇到好心人帮助脱离苦海的渺小可能,就是不愿意屈服!
“哇~”
白清月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哭小时候在家里受的辛劳,哭在怡翠楼受的委屈,哭逃离时候的担惊受怕。
“诶,你别哭呀...”许琛何曾见过这等仗势,她们将军府就没个会哭的人,流血流汗就是不流泪。
许琛上下摸索没有找到手绢,无奈之下把白清月拥入了怀中。
“你别哭了,好不好?”许琛拍着白清月的后背安慰。
红菱疾步赶进来帮助主子,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她收回递手绢的手,双手收在腹前,默默地退了出去,指甲在手背上掐出深痕。
白清月扑在许琛身上,枕着她柔软的胸脯,被她结实的手臂抱着,心下安定,哭得更大声,更畅快了。
许琛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只得一直抱着她。
白清月哭着哭着太用力,加上太久没有进食,一下竟撅了过去。
“诶,来人,快来人,红菱快进来!”许琛抱着晕过去的白清月,慌乱走进室内,把她放到自己床上。
侍女叫来大夫,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夫诊脉给出答复。
身子太弱,情绪激动,饿晕的。
许琛看着脸色苍白,浮着一丝病态红晕的白清月,脸上尴尬,没想到她们将军府有把人饿晕的一天。
“咔!收工。”
导演一声令下,工作人员立马行动起来。
走人,收拾好下班了。
白清月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来,显然还没有从戏里饿晕的状态中出来。
“清月,一起去吃饭吧,然后一起回酒店。”
许琛坐在雕花大床上建议。
“嗯,姐姐。”白清月答应。
连续两天都是一起睡的,今晚肯定也是一起睡呀,当然是一起吃饭回去。
饰演才女的范思雨还没有走,就像她所演的角色一样,是个细心的人,心思缜密。
范思雨看着亲密的许琛和白清月,对助理小声说:“她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关系这么好。”
助理知道这不是真的在问自己,只是找个对象说话而已,点点头没回答。
范思雨留了个心眼。
许琛和白清月在饭店里吃了饭,就回酒店对台词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