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么了?容律师来代课, 都抵不过一个齐露露啊?”
易小雯疑惑自语。
“你懂什么?”顾岑把共情全写在了脸上:“她那是因为‘所爱隔山海’!”
她冷哼一声,低语一句:“何止山海。”
“行!你懂她!你是全世界最懂林少安的人行了吧!”易小雯抱起一摞书,翻了个白眼走人。
“不是, 你跟着发什么神经啊?”顾岑无语,抱起剩下的书跟了上去。
上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分钟, 教室里已经几乎坐无缺席。
林少安来得太晚,只能和易小雯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进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顾岑迟她们一步,刚坐下就笑碰了碰林少安的手肘,低头悄声:“喂,容律师今天怪好看的诶。”
林少安还是忍不住抬眼了,讲台上的容倾低眉俯身弄着课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除了锁骨边平时都会松落的第一颗扣子, 现在扣得严严实实。
“把资料发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随手给了离她最近的女同学, 而后又继续握住鼠标,翻动刚刚导入的ppt。
“老师,需要帮忙吗?”
坐在前排的男生自告奋勇, 这也不奇怪, 学校很多老师对系统不太熟练, 遇到电脑方面的问题时, 都是班上男生三两下解决的。
林少安把不愉快全写在了脸上。
容倾抬了眼, 目光本没有停留的意思,却在无意中忽然顿住, 落在了最后排的她身上。片刻,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冷声回应了那个好心的男同学:“不用。”
她刚接到资料,不,是别人发给她的,容倾打印的资料。
她在心里这样强调。
同时又盯了一眼前排那个男生,不满意地嘟囔起来:“倾倾玩电脑比你们这些小屁孩强一万倍!”
她发现容倾看到了她,才心虚地低了低头,收敛起心里的不平,酸胀感却压不住,从眼睛跑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这点小事,就被莫大的遗憾感淹没。
可是如果知道那个人是容倾,哪怕明争暗斗,哪怕破釜沉舟,她也一定会亲自去接,绝不会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况且她的课,她本应该坐在第一排。而不是在人群的最后,听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夸着容倾漂亮,手也那么好看。
容倾讲课时的态度,并不像拒绝帮助时那么冷,她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带她们分析着最惨绝人寰的案子,循循善诱,偶尔风趣,一颦一笑间,又有些带着刺的温柔。
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大概都被她迷死了。
一堂课下来,她来之前那些关于她的不良传言,全部不攻而破了。林少安幻想着容倾受学生欺负,自己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画面,也随之破灭了。
也是吧,容倾那么厉害,那轮得到她来保护。
这句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在心里落寞过多少次。
“容老师,留个联系方式呗!”
“是啊!我们课后万一有问题请教,怎么联系您啊?!”
林少安瞬间抬起眉毛,藏不住在意。
还要联系方式?!
好在,容倾收了U盘,利落地丢进包里,又回到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有什么问题课上问,不要打扰我的私生活。”
“啊~”
台下一片唏嘘。
“那交作业嘞?给个邮箱吧容老师。”
林少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容倾沉默两秒,以为她这下肯定会交出联系方式了,毕竟提前两天把案例分析交给她,是她两分钟前自己说出口的话。
谁料她面不改色,眼睛都不抬一下:“统一交给年级长。”
班里同学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说着老师好神秘,好在也没人觉得年级长单线和老师联系有什么不妥。
下课铃已经响过,学生们见老师也无心和他们闲聊,也就七七八八地收拾起来,躁动间容倾的目色不自觉往教室最后扫了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如常出了教室。
“容律师真的好好看哦,唉,要不是朋友之妻不可欺……”顾岑撑着腮帮子,犯花痴的话漫无边际,回头只看见易小雯收着包:“诶?林少安嘞?”
易小雯白了她一眼,无话可说。
路边树荫下,一辆白色私家车违章停靠了多时,容倾看了眼手表,中午临别前和林少安约定好在这里接她,人却迟迟没来。
等到日落,手机终于有了回音,却是明柔发来的消息:
“姐,少安回来了。”
冷厉的眉梢微微一蹙,面露不悦:“幼稚鬼……”
她也大概猜想到原因,叹了口气,启动了车子向父母家开去。
“二姐!”
一进家门,第一个来迎接她的永远是明柔。
从前林少安跑不过明柔,只能迈着双着急的小短腿跟在后面跑,今天连跟都没有跟。
容倾看了眼在厨房帮忙的小背影,放下包和父母打了个招呼:“爸,妈。”
“今天怎么都回来了,不是开学了吗?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明宪初一边关问着,一边笑意盈盈地接过容倾的外套抖了抖。
容倾走进厨房,瞥了眼林少安,故意应道:“嗯,学生都挺可爱的。”,而后,她示好地去拿林少安手上正在削皮的土豆:“我来吧。”
林少安背过身子躲她,自顾自地削着皮,一下比一下用力。
容倾只觉得莫名其妙,面对她,又生不上来气,只好自己忍着委屈,翻找着柜子:“妈,家里蜂蜜在哪?”
“嗓子疼了吧?”明柔闻声走了过来:“早跟你说了让你备着,在大教室上课和在法庭说话完全两码事,你还不信。喏,你闺女给你买的喉片。”
“乱来!什么她闺女……”明宪初端了杯早就泡好的蜂蜜水过来,顺带往明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家里蜂蜜早就用完了,不知道你要回来,这些还是少安跑去买的。”
容倾还在寻找的眼神一滞,跟着停下翻找的双手,回眸看向林少安气呼呼的背影,心头禁不住一阵温润。
明柔皱眉娇嗔:“妈!我都多大了你还打我屁股!”
“多大了?多大了也是妈的孩子。”明宪初看向容倾,眼眸里慈爱万千:“来,趁热喝了,少安刚给你泡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就是她闺女嘛!”明柔捂嘴偷笑,下一秒就哎呦起来:“姐!疼!”
容倾随声看去,才知道妈妈为什么说“都回来了”。
明理捏着明柔的腮帮子,松开后还留下了两道白色的指痕,扶了扶眼镜:“容倾,你上来一下。”,上楼前还不忘瞪了明柔一眼。
容倾眉梢一抬,不明所以,还是抱着水杯和喉片跟上了楼。
等她进屋后,明理关上了房门,往桌边一坐,面容严肃。
“怎么了?”容倾弯了弯唇角,调侃:“和于律师吵架了?”
明理的表情依然严肃冰冷,抱臂而坐,把桌上一份文件袋丢给了容倾,而后一句话,只让她毛骨悚然。
“周子扬出狱了。”
他本该四年前就释放了,因为在狱中斗殴,容倾得知后立即暗下和艾茜的一批书粉联系,挑起一小波舆论压力,才又多判了七年,不知道怎么提前释放了。
容倾沉下脸,又带着些无奈的苦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存心报复,反正这阵子你最好接林少安回家住,在学校不安全。她妈妈那边也去提个醒,还有你自己,也要注意。”
容倾愣了片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姐,这件事情先不要告诉漾漾,我怕她……”
“我知道,和爸妈也达成共识了,明柔那个大嘴巴不知道这件事,你放心。”
容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心事重重地低着头,明理看在眼里,心里也五味杂陈。
她取下眼镜,无意撩了把头发,后仰着往椅背上一靠,松懈下一些问:“还有啊……林少安对你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过了?”
“漾漾?”
容倾抬起眼,心头却莫名一落。
“她今天突然跑回来,问什么都不说。妈还以为周子扬那边真出什么事了,提心吊胆地把我们都叫回来。我和明柔问了半天,她才委屈巴巴地说你去学校上课,都没告诉她。”
明理意味深长地一笑,继而道:“她还不知道你喜欢女人吧?所以恋姐,恋师,恋直,你现在是都占了咯。说实话,我要是林少安,我肯定会对你欲罢不能的。”
容倾睫毛一颤,双手不自觉紧了紧,抬眼看见那气定神闲的坏笑,才后知后觉明理在逗她,便松下一口气羞恼嗔她:“姐!”
“唉好了好了,我这不怕你因为周子扬那混蛋紧张嘛!不过那小醋坛子你可真得好好哄哄,人家今天可是红着眼回来的呢。”
明理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下楼吃饭,而后先走一步。
即便玩笑让她差点心悸,脑子还是很快被对周子扬的后怕占据。
她知道,癌症复发的时候,才是真正要人命的。母亲因此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她也因此在无尽的痛苦中苟延残喘。她绝不想让林少安也重蹈覆辙。
她很庆幸,那孩子赌气撒娇的样子,像在蜜罐子里泡大似的。所以她泡的蜂蜜水也那么甜,所以她还有爱与被爱的能力。
她端杯把蜂蜜水一饮而尽,才压制住身体的颤抖。
抛开她的杯弓蛇影,故做轻松地下了楼,在她的受气包身边坐下。
林少安犹豫许久,见容倾也不主动和她说话,还是忍不住伸手,牵了牵容倾的衣角:
“嗯……嗓子还疼吗?”
容倾扭头看去,一双小圆月如初,担心又羞怯地望着她。心头积压的所有便顺然融化开来,笑眼一瞥:“不告诉你。”
只听耳边清晰一声:“哼!”,衣角明显被用力扯甩一下,那越发出落得可人的侧脸,还依稀能看见小时候的模样。
记忆里,小红袄子叉着还不算是腰的腰,鼓着腮帮子对她奶声奶气地大喊:“我再也不喜欢倾倾了!”
容倾低眉动着筷子,红唇不禁扬起,眼眸也温柔,自己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