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温热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 容羽下意识舔了舔唇。
还犹嫌不够,伸出手碰了碰还在发烫发麻的唇珠。
刚刚叶慈离开的时候,被她轻轻咬了一下, 不含任何意味的轻咬。
只觉得心口被人用羽毛轻轻瘙了一下, 酥麻颤抖。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与那夜抱着疼惜情绪,缠绵抚慰的感觉不同, 不如那时的暧昧丛生,这不过是蜻蜓点水的一碰,却比更任何时候,更深的接触感到心悸的感觉。
心乱如麻, 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平静下来。
收拾好心情抬眼, 就对上了一双双微妙的视线, 其中成分十分复杂, 混杂着惊讶,审视与难以置信。
容羽:“……”
有那么一瞬间, 她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还以为刚刚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被众人发现了。
但很快,容羽就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大师姐的情绪不对, 手握紧了慈悲, 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剑柄凸起的纹路。
这是她烦躁思虑时的动作,如果大拇指停住, 摁到指甲发白的话,就是拔剑前的预备动作。
系统正在回答叶慈的问题:【经过查询后, 分析出的结果是世界线再次产生改动, 此方修仙大世界的世界之灵在有意识掰正时间线, 祂提前了宠妃白萋萋的发病时间, 让魔尊更早的确定朱雀遗子人选,所以……】
叶慈左手大拇指摁住了剑柄上的凸起的月亮纹:“所以,祂还是想容羽身死,剑宗灭亡?”
系统不会撒谎,如实道:【是的。】顿了顿,它难得学会了一点察言观色:【您生气了吗?】
“没有。”叶慈松开了手,语气冷静,重新带上了初见时的浅笑:“之前跟祂做过同行,知道这也是无可否非的事。”
系统:【……】我不信。
嘴上说的那么善解人意,有本事别降心情值!
舒衡长老的声音还在半空中回荡,久久不绝震耳发聩:“本座修行数千载,如今将漏尽钟鸣,身死道消,心中悲戚不已却无可奈何。所幸天佑我道,竟让我窥得天机,卦象有云,若以朱雀骨重建天梯,便能重开飞升之道!”
容羽眼睛看着,耳朵听着,如置身深海,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对上了一双如深渊般的眼睛。
话音一落,全部修士都沸腾了,不少人出声问道。
“飞,飞升?!”
“多少年都无人飞升了,连前任剑宗宗主都无法突破都屏障,真的能飞升吗?”
“敢问舒衡老祖,玄渺大陆自飞升道关闭,百万年前朱雀迁族上界,下界便再无朱雀,如今又何来朱雀骨?”
“既然老祖这般胸有成竹,那肯定是测算出了朱雀所在之地?”
舒衡老祖双手高举,山风猎猎刮动了身上袍服,好似随时都能乘风而去。
这一刻在容羽眼里他就不再是个德高望重的前辈大能,而是深渊索命的恶鬼。
皱纹横生的脸露出势在必得,他斩钉截铁的说:“不错!”
“那究竟在何处?!”
苍老的声音道:“卦象云,西起八千里,落深山,浮于海上,狂风不息,火象也。”
这人欲言又止,恍然大悟的视线落在了人群后:“那不就是……”
早有敏锐的修士顺着舒衡老祖的视线,对上了人群最后双目茫然的红衣女修。
引华剑尊面色黑沉,薄唇紧抿,才明白这些年自己一直无法确定的小徒弟血脉的原因。
并非是自以为的妖族小雀,而是可以涅槃的朱雀,在百万年前是归类到神族的物种。
关于小徒弟为何修为一日千里有了解释。
按典籍所书,朱雀属神族,生而化神。
十八才金丹在朱雀族里算是天赋极差了,这还得加上没有朱雀族长辈照顾的原因。
此刻,引华剑尊还真希望自己的小徒弟是个多灵根的普通修士,无力自保又身涉飞升道,无异于小儿抱金过市。
其余剑宗弟子终于回过味来了,全都脸色铁青。
最暴躁的无情道修士执明长老都想直接骂,被羿雪长老捂嘴拖了回去。
执明长老根本拉不住,不管不顾道:“他只盯着清羽看,还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分明是来者不善啊!”
羿雪长老只看着他师姐随时暴起的脸色,不住摇头。
没人在意执明说了什么,舒衡也不在意区区化神修士的愤怒,所有人只狂热的看着舒衡老祖。
年青一代修士没有大能们那般心情激荡,还有心情关心其他:“等等,重筑是该怎么筑,要获取朱雀骨不是……”
只有一个结果——剖骨。
投来的视线情绪又变了几分,变得锐利直白,恨不得以眼神为刀,把她的骨头一根一根挖出来,铺出飞升大道。
叶慈见她情绪不对,握住了容羽发颤的指尖,给了她几分安心。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容羽反手扣住了那只手,攥得她关节发痛。
“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叶慈道。
或许是骨子里对她的天然信任,容羽安心了不少。
引华剑尊走到舒衡老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沉声道:“老祖,我敬您是前辈,对您尊敬几分,您可不能指鹿为马,为了一个卦象要了我门下弟子的性命。”
天心派掌门这回可扬眉吐气了,毫不留情道:“陈宗主此言差矣,我派太上长老自入道以来从未算错过,也从不虚言。千年前,若不是我派太上长老献祭百年修为测算出魔渊之祸,我正道又何来今日昌盛?早就被魔尊杀个大半了!”
这也确实是实情,把不善言辞的引华剑尊堵个正着。
天心派的舒衡老祖也气哼哼的立下心魔誓:“若是我今日关于朱雀血脉真实性有半句虚言,那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都立下心魔誓了,不可谓不毒,本来还有几分动摇的修士不相信都难。
引华剑尊牙关紧咬:“你这是……”
天心派掌门嘴皮子利索,逮着剑尊一顿说:“况且我派太上长老也说了,他将漏尽钟鸣,他诓骗我等又有何好处?”
最后盖棺定论,摁死了引华剑尊反驳的余地:“陈华引,你这是自私啊!视整个修真界于无物!”
其余指责声骤起,天心派掌门振臂一呼,打开了这个缺口,换做平时谁敢不对引华剑尊礼让三分。
剑尊之名向来不是以修为高低划分,是陈华引实打实战下来的。
但在飞升的诱惑下,全都忘记了陈华引的强大,只盯着垂下的那个根蛛丝。
“何况她本就是妖族,潜伏人族多年,是不是有所图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说的多简单,让她自证便是。”
天心派掌门看着引华剑尊难看的脸色,得意洋洋道:“你看,这便是众望所归,能为整个修真界做贡献,也是你门下弟子的福气,往后万万年,都将她铭记于心,献出一人让……”
一片恭维声中,杀出了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好!说得好!怎么好的福气给你要不要?!要是您来,我必定把您的名字刻在我们开山老祖留下的剑气上,供我派弟子万万年瞻仰!”
众人表情一滞:“……”
这声音听着耳熟,这冷嘲热讽的语气也耳熟。
天心派掌门可烦死这声音的主人了。
只见那紫衣女修笑意盈盈,一边抚掌一边走出人群,她笑道:“您说得真好,晚辈算是长见识了,让晚辈不得不怀疑,原来天心派的门人都是这样喜欢胡搅蛮缠不辨是非的吗?贵派祖训应该是:没脸没皮骗完就算吧?”
有她过路之处,皆是避让,走到人前。
“自诩仗义执言,上达天意,怎么不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被人当狗溜骗到死?您说能重筑飞升道,那您说说如何筑,谁来筑?”
“连飞升道是如何关闭的都没算准,怎么好意思说要我派弟子为大陆献身?”
眼睛直视天心派掌门,眉间朱砂痣灼灼如火,唇角勾着冷笑:“您来吗?就凭化神中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合体期的您吗?还是这个就剩十年命,冲击一千六百年都没能突破渡劫期的老头吗?这不是忽悠吗?”
剑宗的人一直知道他们的大师姐敢说,没想到是这么敢说。
先是嘲讽掌门修为不高,再说舒衡老祖老头,最后连祖训都骂了一通。
门派上下是真的一个没放过,估计养的灵宠都得挨叶慈这一巴掌。
天心派掌门何曾被人这般冷嘲热讽,当即气红了脸:“粗鄙之语!你们剑宗就是这般教养弟子的?!”
引华剑尊压根不搭理他,甚至翻了个白眼。
说不过他,但能无视他。
“贵派嘴巴一张,就要杀我派弟子,但您有素质,您有教养,活像是没娘教养。”叶慈轻嗤,又是啪叽啪叽鼓掌。
再看剑宗的人,上至长老下至看门弟子都啪啪鼓掌,甚至热泪盈眶。
“我是没想到,原来我们大师姐嘴巴那么毒,我再也不会因为大师姐骂我练剑像老太太甩面条,半夜咬着被子哭了。”
不知哪个弟子也触景生情,哽咽道:“你还好,起码甩面条看着就有劲,虎虎生威的。大师姐说凡间砍柴老头用柴刀都比我有劲呜呜呜……”
全都听见了的天衍宗宗主:“……”
竟然有一点点同情他们,更好奇这位“老乡”到底是什么职业了。
曾被叶慈当面阴阳怪气的庆海道也露出了看见心魔的表情,显然那次悲伤的不轻。
“狂妄小儿,胆敢在此放肆!”天心派太上长老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当她是跳脚的小虾米,冷哼一声,用威压震慑。
叶慈本人没有如何,其他修士倒是被震出一口血,修为低的直接跪下了。
舒衡老祖眼里闪过异色,刚想说什么。
叶慈又说:“既然天心派掌门觉得自己很行,那不如当场相面,测算我的命格如何?”
“天心派大弟子反唇相讥:“就你这磕丹药的五灵根能有什么好命格,还真把金丹榜第一当回事?”
现在天心派上下的思维都被叶慈一顿暴力输出带偏了,全都是看她的脸,非要给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好反击回去。
天心派掌门看完后:“……”
天心派其余门人看完后:“…………”
连天意都能测算的舒衡老祖也:“………………”
实不相瞒,他们在她脸上看出了飞升之兆,还是铁定能飞升的那种。
一个五灵根,能飞升。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从来就没有五灵根飞升的记录!那可是公认的废柴灵根。
就算叶慈是金丹榜榜首,不代表以后她不会被别人超过。
叶慈轻飘飘道:“哦,没一个看得出来,你们不行。”
众人勃然色变,表情一言难尽。
一是看天心派的人脸色实在奇怪,二是那一句无差别攻击的不行。
身影一动,叶慈挡在了引华剑尊面前,冷下眉眼:“连相面都相不明白,还敢说自己是天乩入道,不怕闹笑话吗?”
天心派继续:“…………”
说她能飞升,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面?信誉何在?影响力又何在?
说出来后,别说其他修士会不信,他们自己相面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就是进退维谷的选择题,但话都放了,舒衡老祖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抛开事实不谈,他转而道:“看你年纪尚小,我不与你计较。既然贵派坚决否认朱雀遗子的存在,要断了整个大陆修的前程,不如当众检验血脉,用事实说话。”
“对,既然否认,那就自证清白!”
“行,那就验证!”叶慈一口答应。
“若是剑宗要继续包庇,不得不怀疑贵宗其心……你们答应了?”天心派掌门道。
叶慈点头:“答应了。”
剑宗其他人齐刷刷扭头看着他们大师姐,诧异的表情看着不像是意见统一的样子。
天衍宗宗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闪到腰,顾不上围观,他道:“不是,容小友你也答应了?”
天衍宗宗主心说:我可是看过原著的男人,你这一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容羽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师兄们,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选择。
“小师妹别去,看他们那么阴险肯定做局设计你了。”
“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小师妹是我们宗门里长大,她什么我们还不知道,她潜伏剑宗还能图什么,图我们剑宗够穷吗?”
“憋屈死了,我宁愿打起来都不想搞什么自证。”
“清羽徒儿,”引华剑尊本想说什么,她不是什么委婉说话的人,直白道:“我们剑宗不是懦弱无能,任人欺辱之辈,为师就算拼尽……”
容羽躬身一礼:“师尊,徒儿心意已决。”
引华剑尊心头一震,张了张嘴,最终沉默了。
看叶慈胸有成竹,还有容羽沉静的眼神,引华剑尊还是按捺下抗拒,选择相信自己徒弟。
要是不行……把太上长老请出山,也有一战之力。她就不信打不过这一群算命的。
焦点中心的容羽终于现身,天心派众人就知道事成大半。
舒衡长老祭出他们的镇派之宝——碧血宝鉴。
从名字就能看出,这是一面镜子,大约有一人高,顶部蹲着一只玉刻狴犴,瞪着一双虎眼,怒目而视。
传言狴犴急公好义,仗义执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断,天心派不少器物都用上狴犴纹。
而他们的镇派之宝碧血宝鉴能察前世,观来生,任何隐秘只要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天心派大弟子小声嗤道:“还以为你们是硬骨头,就是嘴皮子利索而已,以为他们有什么后手。说什么第一剑宗……”
银光划过,天心派大弟子手臂一疼,手臂被剑气划伤,流出了鲜血。
他吼道:“你做什么?!竟敢当众伤人?”
“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叶慈收回剑气:“都撕破脸了,谁还跟你客气,要是敢就来跟我打。”
真够嚣张的!
天心派掌门正要说话,叶慈笑道:“不会吧,小辈打闹而已,你长辈就记着给出头了?那他还要不要混了?”
这是什么话?!
天心派掌门被她一堵,那口气不上不下,瞪了自己图第一眼,拂袖转身。
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怎会如此?”舒衡老祖瞪着结果,抖了抖腮帮,睚眦欲裂。
碧血宝鉴上面再清楚不过的照出了答案——容羽不是什么朱雀遗子,就是普通人族修士。
叶慈道:“您看,这便是结果了。”
舒衡老祖听出了另一个意思:这就是你苦心孤诣却功亏一篑的结果。
舒衡老祖阴鸷的瞪着叶慈,扯着苍老的面皮笑了笑:“小子,莫得意,往后可有你好受的。”
面对这样恐怖的威压,叶慈不避不闪:“我等着您。”
他只留下这一句话,带着天心派的人离去。
这一场闹剧就这样散场,从摸不着头脑开始到摸不着头脑结束,好笑的可以。
帮腔过天心派的修士也不好意思继续留着,也都匆匆离去。
五十年一开的秘境试炼过几天就要开始,现在已经没人在意了,全都默默离开,估计是择日再开。
人傻了的天衍宗宗主看着叶慈,欲言又止,并没有选择与“老乡”认亲。
这样把天心派一派上下耍的团团转,不得不憋着一口气走的人,是个棘手人物。
他转身对引华剑尊道:“之后贵宗如有需要,我天衍宗义不容辞。”
引华剑尊有些动容:“多谢。”
天衍宗宗主也挺无奈的,他不站剑宗这一边,除了剑宗会灭宗以外,他们天衍宗也落不了好。
原著里身居宗主之位的是他的一个师兄,为了飞升道也为在剑宗身上咬下一块肉,任由剑宗灭亡。
结果就是被魔尊澹台燃拉去血祭了,数十万门下弟子,仅余下数百人。
比起飞升道,这对整个玄渺大陆才是毁灭性的打击。
天衍宗一向与剑宗都是隐形竞争关系,没想到第一个表明立场的竟是天衍宗。
也亏是天衍宗宗主当众明确的说明立场,震慑不少宵小。
只有一个千潮剑宗,说不准能蚁多咬死象,但加上第一大宗天衍宗,结果又不一样。
不管朱雀骨是否存在,但被揭露出来的那一刻,剑宗就摆天然的对立面上。
正如先前所说,因为剑宗死活不愿意交出容羽,剑宗被孤立。
又有天心派在外忽悠,拂雪阁门人暗中挑拨,剑宗与其他门派的矛盾日渐明显。
*
终有一日,魔尊兵临城下,当真是除天衍宗以外,无人愿意援助。
天衍宗宗主并不是剑修,更擅长使的是刀。
他一刀挥去,将魔修斩于刀下,回身劈开身后偷袭的魔斧,干脆利落把对方斩杀。
一抹脸上残血,继续应敌。
遥遥就能望见魔尊澹台燃与引华剑尊对战的身影,看了半晌,他竟发现居然是澹台燃隐隐占据上风。
低低骂了一声:“WTF?怎么又跟原著不一样了,原著明明设定魔尊现在打不过陈华引的!辛辛苦苦修炼几千年,费尽辛万苦搞了那么多天材地宝,我还是绕不过被这神经病魔尊血祭的命运?”
他一边喃喃念着,一边杀魔修。
眼角瞥到他老乡也皱眉凝目,有点忍不住认亲的心。
天衍宗宗主心想:自己穿越前怎么说都是上市集团的老总,死讯肯定会上头条,那也能知道他老婆成没成功吧?
系统捕捉到了天衍宗宗主的话,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玩的那么花。
三生三世狗血替身爱情仙侠剧就算了,还要加一个穿越元素。
但现在系统没心情跟叶慈讨论这些,正苦苦相劝:【这真的不行啊,您要是元神出窍,违反了本源世界法例,还会被扣奖金。】
叶慈一甩慈悲,有些气喘:“我有两个任务,一个是保住宗门,另一个是改变容羽剖丹剖骨的命运,还有原主希望自己师尊能飞升。如果不这样做,这三条,一条都完不成!”
系统被吱哇乱叫的警报声搞到运算中断,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可是……】
还是0号系统在,就知道叶组长这个说话纯纯忽悠,凭她手段有八百种方法完成任务,元神出窍反而是下选。
叶慈斩钉截铁:“没有可是!”
这边,天衍宗宗主刚下定决心,就看老乡眼睛一闭,就这样倒了下去。
天衍宗宗主:“我草!”
紧接着,震碎他三观的事又出现了。
只见倒地的紫衣女修身上站起一道身影,无悲无喜,眉目清冷。
元神出窍,剑荡山河。
天衍宗宗主被这罡风冲击,以袖掩面,连连后退几步。
他道:“这便是……法相?妈的,我几千年都没见过能长成这样的人。”
那法相白发白衣,容颜昳丽,一双眼的颜色浅淡近乎看不清是灰色还是银灰色。
白衣执剑,端的是无上威仪,比容貌更瞩目的是她莫敢冒犯的威压。
那身影踏上实地,对着天衍宗宗主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天衍宗宗主立马懂了:“上仙放心,我绝不会泄密。”
出了这种意外,自然引起无数注意。
天道震怒,雷霆不休。
系统都快疯掉了,这还不如上一个世界的叶慈,疯批了点,但还在法规法例范围内疯。
这一个就真的疯到毫无边际了!
她飞身而去,一剑挑开澹台燃的长·枪,与澹台燃对峙。
引华剑尊被白衣仙人护在身后,感受到她身上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势,不禁问道:“敢问上仙是何人?”
被称作上仙的人没有回答,反手将她送回地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风而立,渊渟岳峙。
只需一个眼神,就知道都想将对方置于死地,那更不必多说,霎时间短兵相接,打得天崩地裂。
叶慈硬抗着这方大世界的排斥之力硬要元神出窍,所受苦楚难以言喻,为了保护这一代气运之子,世界意识的攻击几近要将她意识碾碎。
直到这时候,系统才明白她为什么要着急元神出窍,就是打着弄死澹台燃的主意。
就算有世界意识保驾护航,澹台燃还是落了下风,被一剑削去一臂,单膝跪地。
他咳出一口鲜血,不想自己叱咤风云几千年,也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现在什么将死的白萋萋都被他抛在脑后,他问道:“你是谁?”
叶慈:“没必要知道。”
意思是,死人就没必要知道了。
澹台燃:“……”
“我在上界,没见过你。”他又说。
澹台燃还保留一部分上界记忆,也知道面前这人有多陌生。
叶慈还是那句话:“没必要知道。”
澹台燃只剩一臂,伤痕累累已经战到力竭,再无反抗之力。
战场也静止了一瞬,魔界头领战败,剑宗和天衍宗士气大振,扑杀更甚。
泛着冷光的长剑搭在他丹田上,知道对方要杀自己。
也不惧,仍张狂笑着:“今日这一战,我爽快了!就此死去,倒也不枉走这一遭,只不过我爱妃白萋萋身体娇弱,杀她的时候轻点,让她跟我同葬。”
叶慈知道他猖狂的来源是知道自己绝不会就此死去,只要他仙骨还在,神魂不灭,仍能投胎转世。
此刻他并不知道叶慈的真正打算,并不是杀了这一世就算了事。
垂目看着浑身狼狈的魔尊,叶慈露出一个浅笑:“不对,她不是你找错人了。”
澹台燃被惊艳到了,被那一句“找错人了”拉回思绪。
澹台燃笑容瞬间消失:“你什么意思?”
叶慈只重复:“你找错人了,不是她。白萋萋只是跟在你后面跳堕仙台的凌雪神女转世,她知道你喜欢这张脸,抢了这张脸,也是她把元霜仙侍逼下堕仙台。”
“你在上界心魔困扰的那段时间,献出一半仙心为你补魂的不是凌雪神女,是元霜仙侍,你一直都认错人了,九玄仙尊。”
澹台燃勃然色变,面对着那把长剑一时忘了反应。
恶劣,十分恶劣,死都不让对方瞑目。
最后没办法,系统使出杀手锏:【您要是杀了气运之子,这个世界意识是奈何不了你!但祂奈何得了容羽啊!】
剑尖顿住了,停在了澹台燃的眉心前,接着往下滑。
对方居高临下,阐述他的三生:“你今生有三世命,一世仙尊,一世魔尊,一世人尊,三世后重返天界,位列仙班,仍是高高在上的九玄仙尊。如今我剔你仙骨,让你也尝尝剖骨剖丹的滋味。从此沦落凡尘,自人尊后,下一世不再不沾因果,是功德是罪孽,皆有功过论罪。”
失去仙骨,那就永无成仙的可能,这绝不可以发生。
澹台燃终于慌了,被掐中弱点:“不,你做不到!帝君我也没法剔我仙骨,我是天界支柱,无人能伤本尊!”
“我能。”叶慈淡淡反驳:“至于什么天界支柱,你看你下凡几千年,天界倒了吗?没有,上界连飞升道都不愿意修一修。你看,也没有离了谁就运转不了。”
澹台燃:“……”
天劫之下,惨叫连连,血染遍地,血雾散去后。
只留下苟延残喘的澹台燃。
他还活着,也成为了废人,因果循环,全都还给他了。
杜元霜听着,抬头遥望,心头不甚明显的泛上快意,忽觉觉得身上无形的枷锁被解除。
竟然原地突破瓶颈,进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