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楚打完招呼就和红翠翠转身走了。
李秀华嫉妒地看着她们，手指不自觉地掐住陈芳的胳膊。
陈芳也呆愣了半天才感觉到疼。
陈芳把李秀华的手从自己的臂弯抹下，“别看了，人都走了。”她声音很冷静。
李秀华气恼地跺了跺脚，“你说容楚不会真对那个村姑感兴趣了吧？”
“感不感兴趣的是她自己的事。”陈芳垂下头，显得很平静。
李秀华冲她翻个白眼，“你真是给人家当家仆当习惯了是吧？当初是你奶奶在人家家里做佣人，不是你！就算她资助你上学又怎么样？现在都新时代了，讲究的是公平竞争，你比张清菡差哪里了？再说她现在也不是过去的那个大小姐了，她的身份别说是容楚，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
陈芳眼睛黝黑地看了一眼李秀华，她低低说道：“该说的你可以说，不该说的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李秀华感觉后背一阵阴风扫荡，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眼睛一转说道：“我这不是替你可惜吗？当初班上选广播员，老师本来属意的是你跟容楚，你俩文字水平都优秀，要不是张清菡横刀夺爱，那跟容楚广播的可就是你了，你想想，要不是因为她俩每天在广播站相处，这要不能走到一起？”
陈芳说道：“我没有那种意思。”
假正经。
李秀华心里低斥道，但嘴上却是说：“是是是，我是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你想想，原本被全校羡慕的女omega应该是你才对，你为了张清菡做了多少事了？我可知道当初张清菡广受好评的播音稿件都是你写得，你原本才应该站在她那个位置才对！”
她装模作样的为陈芳打抱不平，“我是觉得自己跟容楚没有希望了，但也不希望容楚跟个村姑在一起，怎么说我们中间也就你配得上容楚了，我这文学水平有限，到时候容楚恢复了记忆，我连泰戈尔都跟容楚谈不上，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看书了。”
陈芳被恭维的心情好了一点，她高抬下巴看了李秀华一眼。
“你是应该多看看文学作品。”说完就随着人流往集市走去。
落到后面的李秀华又偷偷啐她一口，要不是想借陈芳的力量对付别人，她才懒得跟她好。
李秀华也算是看清了，她们这些知青中，容楚跟陈芳说话时脸上的表情最和缓。
这都是李秀华这些天来的观察。
也不知道是因为张清菡，容楚才会对陈芳有天然好感，还是别得，但李秀华肯定不能让她们再好下去。
陈芳自己不承认，李秀华可知道陈芳是喜欢容楚的。
因为去年七夕节举办的蒙面交谊舞会，陈芳可是精心打扮去偷偷和容楚跳了一曲。
也是在那里，李秀华亲耳听到陈芳跟张清菡说自己喜欢容楚，但只会把这份喜欢偷偷藏进心底，不会打扰她们。
李秀华轻哼一声，追上陈芳。
“你也不等等我。”
她挽上陈芳的胳膊，看起来又亲亲密密的。
这边容楚和红翠翠坐城里公交车去红翠翠姐姐所在的罐头厂。
罐头厂在城郊，红翠翠过去把带来的东西交给门卫，才和容楚又坐车去镇上的小学。
容楚庆幸自己跟来了，不管是罐头厂还是小学位置都比较偏远，容楚看了一眼红翠翠问道：“每次都是你自己来的吗？”
红翠翠摇头道：“我一般会跟大家一起来，家里也有人会跟着，这次是家里有事。”
容楚点头。
两人坐车到了小学门口，小学今天不是周末还在上课，红翠翠和容楚在门房登记，看门的老大爷问道：“你们找谁？”
容楚看向红翠翠，红翠翠甜甜地报道：“周粥老师。”
“哦，是新来的那个老师啊。”老大爷有印象，“你们进去，去后面的那栋办公楼，去接待室问一下，我也不知道他在几楼。”
红翠翠道过谢，和容楚一起进去。
接待室有人在看电视，红翠翠先出口道：“你好，我们找周粥老师，请问他在吗？”
接待室的人调低电视声音说道：“周粥？”
“对新调来的男老师。”红翠翠补充道。
“哦，他教三年级语文，在二楼办公室，你们顺着楼梯上去，往左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就是。”
“谢谢。”
“不用不用。”
简短的客套几句，红翠翠冲容楚笑了下，两人上了楼。
容楚也是第一次进到小学，楼外面看着挺旧的，里面却挺新，她们上了楼，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红翠翠站在办公室门口望了望没看见周粥老师。
办公室正好有人问道：“你们找谁？”
“找周粥老师。”红翠翠赶紧回道。
那人看了两人一眼，尤其在容楚身上多打量了一眼，这么好看的人在县城里也很少见。
“他上课去了，你们怎么这阵时间找来。”那人邀请两人进来说道：“他是主课老师，这上午全是课，估计不等到全部课上完都不会回到办公室，你们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红翠翠懊恼极了，她怎么忘记了这事，找的时间实在是不对。
她从自己的布挎包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那个人说道：“周粥老师以前是我的老师，他借了我一本书，走得时候我忘记还给他了，今天正好有事来县城，顺便来给他还书的。”
那人接过一看是普希金诗集。
她收起来笑道：“好的，我会帮你还给他的。”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办公了。”红翠翠礼貌的说道。
看红翠翠和容楚要走，那人问道：“你们叫什么？留个名字我好给他说谁来过了。”
“红翠翠。”
“容楚。”
两人出了办公楼，不时听到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红翠翠有些羡慕，“我要能来读书就好了。”她说道。
村上原本就没有学校，听说以前有学堂，夫子教些知乎者也，后来就被取缔，这村上的大多数人有能力的就把孩子送到城里上学，没能力就让孩子从小一起跟着上工，不是在田埂边玩就是在家里自娱自乐，自从开始有下乡知青后这村里才开始又有了读书声。
红翠翠跟过几任知青老师读书，渐渐认识了字，也懂得了礼，最喜欢的还是听老师读诗，还有弹奏乐器。
她最喜欢的就是老师讲过的普希金诗集。
那首假如生活欺骗了你，被她读了又读。
容楚有些奇怪，按理来说红翠翠是村长的女儿，家中的条件应该是不错，怎么没有被送来上学，而是在村里上扫盲班。
两人边说话边往出走着，红翠翠看了容楚一眼，那一眼说不出的复杂。
她轻轻说道：“你是个alpha不懂。”
容楚失笑，“这跟我是个alpha有什么关系？”
红翠翠想了想说道：“我家里生了两个孩子，姐姐是个alpha，从小父母对我们的期待就不一样，他们希望姐姐能成家立业，所以最好送她去上学，上学出来又要花钱给她找份好工作，我是omega，大家对我唯一的期待就是能乖乖听话，将来好找一个婆家。”
容楚愕然。
红翠翠看着她笑道：“所以你不懂。”
就跟老一辈口中，alpha生来就是要养家糊口，omega天生就是要嫁人生子的，beta稀少，但是男beta和女beta也被刻上各种刻板印象。
红翠翠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都在读诗中逐渐平静，她接受了生活给她的馈赠。
她也曾疑惑为何姐姐能去上学，而她只能在家里待着。
也听到家里人说以后这些都是要给姐姐的，村上人口中更多的是嫁出去的omega泼出去的水，好像只要给她们一口饭吃，她们就能像田里的小苗一样茁壮成长，可是大家都忘记了，小苗也是需要呵护的。
红翠翠在诗中达成了与自己的和解。
容楚在那一刻心中有些震撼。
这一个看似普通平凡的女孩，心中自有千秋，她活得比所有人都通透。
容楚也是不解的。
所以她最后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
她在心中思索，两个人出了校门。
看着身后的大爷拉上门，红翠翠对容楚说道：“现在该我陪你了。”
她看了一下天色，中午的太阳东偏南，她说道：“要不我们先去吃饭？”
容楚想起她说的肉饭，口水不禁开始分泌。
“好。”
红翠翠跟容楚上了班车，她们回到了原本上车的地方。
然后红翠翠带着容楚七拐八拐的在小巷中穿梭，就到了一个家属院。
容楚抬头看着灰色的外立面迟疑道：“是这里？”
红翠翠拉着她小声地嘘了一声，敲了敲门。
“谁呀？”
“找王秀发。”
门上有一个小门，那个人打开小门警惕地望了望发现就容楚和红翠翠才开了门。
红翠翠进门前递了两分钱的开门费，那人才让她们进去又把门关上。
进去容楚却见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家属院，周边都是四层的小高楼，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卖什么的都有，但是彼此之间说话却都压低声音，没有集市那种嘈杂的叫卖声和说话声，看起来比较诡异。
容楚随着红翠翠往前走，有一个人拉住容楚压低声音道：“我卖生肉的，刚宰的猪要不要？”
这交头接耳的跟地下党组织接洽一样。
红翠翠回过头来拉过容楚说道：“大哥我们是来吃饭的，什么都不买。”
那人遗憾地叹口气，继续去问下一个人。
容楚有些惊讶，受诡异气氛影响她也压低声音凑近红翠翠的耳朵说道：“这里怎么能卖肉？”
凑得太近，容楚温热的气息喷在了红翠翠的耳朵上，让她不禁往后闪了一下，揉了揉耳朵。
红翠翠捂住耳朵小声和容楚说道：“这里是黑市。”
黑市当然可以偷偷卖肉。
肉和粮食都是管控物品，没有肉票和粮食票就是给钱都不能买，但这里是黑市，是可以私下里自由交易的地方。
容楚若有所思的点头。
红翠翠带她穿过拥挤的院子，走到了一个人的家里，刚进楼道容楚就闻见了溢散出去的肉香，只勾得容楚馋虫都出来了。
红翠翠敲了敲门，门打开屋里坐满了吃饭的人。
容楚随意一看就是一块条子肉搭配了点小青菜铺在白米饭上，看起来可真香啊！
五毛钱一份。
容楚和红翠翠掏了钱，刚好有桌子人吃走了，两人坐了过去，老板娘麻溜的收桌子，还多看了容楚两眼，只说容楚这姑娘长得俊。
等到饭端过来，红翠翠一看。
好嘛！容楚那饭上盖得条子肉明显大出许多，那么一个瓷碗都快托不住要掉出来。
容楚对比了一下，把放在两人面前的碗换了一下。
她说道：“我吃这碗就行了。”
红翠翠不好意思，老板娘喜欢容楚才给的肉多，她这跟容楚换了不是占她便宜吗？
红翠翠把碗推过去说道：“我吃那碗就行了，这太多了。”
容楚不给她争辩的余地，直接从桌上的筷子桶里抽出筷子，叨起条子肉就咬了一口。
真是酱香浓郁，肥而不腻。
她嘴里含糊地说道：“我都吃了，你还要吗？”
红翠翠只好把碗又拿过来，也拿起筷子开吃。
只是这心里怎么想怎么甜蜜。
一碗饭加一块条子肉搭配几根小青菜，份量不算很大，但对于坐车才一分钱的物价算，这一份饭是有些奢侈了，好多人都是来解馋的。
容楚和红翠翠也是。
吃完店家的茶水免费，两人又喝点热茶顺顺肠胃这才出去。
容楚和红翠翠随便逛了逛，容楚要买的东西不多。
这里有些外面买不到，但容楚也不是很需要，她就想再买一身干活穿得衣服。
红翠翠倒是看着有人摆摊卖的头花漂亮，买了两个。
她辫子很长，不像容楚头发刚到肩膀。
红翠翠见有一个发箍很漂亮，是编织棕色格纹的，她试探着戴到了容楚头上，容楚没有拒绝，显得容楚书卷气十足。
红翠翠有些心动，想送给容楚，一问还可以，三个东西一共两角钱，但容楚看起来好像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只是陪着红翠翠。
红翠翠想了想说道：“我刚看到有一个摊位卖旧书的，你要不过去看看？我还想在这里再看一看。”
容楚一下被勾引走了心神，红翠翠给她指了一下，距离不远处，的确有一个老奶奶在卖旧书。
容楚说道：“那我先过去看看？”
红翠翠点头。
看到容楚走了，她才把手上的发箍递给摊主说道：“这个我要了，跟其他的东西分开包上。”
摊主笑道：“买给心上人的？”他一看就知道这姑娘喜欢刚才戴发箍的漂亮姑娘。
红翠翠脸红了红，她虚张声势道：“您包好就行了，再说我不买了。”
摊主懂，少女的心事，他拿牛皮纸包出一个漂亮的小方块递给红翠翠道：“好了。”
红翠翠装进了挎包，付了钱去找容楚。
容楚正蹲在地下挑书，这里的好多书看起来都很旧。有些还是过去的线装书，容楚翻到了三国演义还有红楼梦，她拿起翻了翻，觉得红翠翠应该会喜欢红楼梦，又觉得是不是不应该给她看这种书，犹豫了半会红翠翠就来了。
她蹲下看到摊位上还有些医书，好奇地问道：“奶奶你这些书都是哪来的？”
老人家倒是也不撒谎，“从废品收购站捡回来的，你们要喜欢十本书一角钱。”
容楚一听，就挑挑拣拣的拿了十本书，红翠翠也是。
两人也拿不了太多，把钱付了，老人家拿出芦苇杆包着牛皮纸就随意的一捆。
两个人都满载而归。
时间还早，红翠翠和容楚终于到了集市上逛。
红翠翠家里亲戚多，这次她来城里还要买些点心糖果之类的带回去，到了集市，可比刚才去的小市场还要热闹。
周边村庄上的人都拿着东西来卖，只有今天在这里卖东西才是合法且被允许的。
容楚看到有卖编织草帽的。
她买了一顶，戴到头上让红翠翠看合不合适。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容楚每天上工被晒得皮开肉绽的，尤其她皮肤还白，每天回去有衣服遮挡的地方和没衣服遮挡的地方都是两个色，被烈日晒得通红。
原本容楚还挺讲究，现在回去也学其他alpha，打一桶冰凉的井水，往身上浇着降温。
实在是天气越来越热了。
红翠翠给容楚正了正帽子。
她往后站了站看着笑道：“看起来就是很会干活的样子。”
这话把容楚逗笑了，她笑着说：“难道我以前看起来就是不会干活的样子吗？”
红翠翠笑道：“那是，谁下地穿白衣服，也就你了。”
容楚想想还真是。
草帽有一个挂绳，容楚把草帽挂在身上，提着书跟红翠翠找买糖和买点心的地方。
找到摊位，红翠翠手里的书被容楚接了过去，两人手轻轻一触即离，红翠翠心跳加快了一瞬。
容楚说道：“我帮你拿着，你称糖。”
糖都是散装的，有各种口味的，旁边还卖干果、瓜子花生。
摊主很热情让红翠翠尝尝各种口味，顺口说道：“你家alpha可真体贴！”
又把红翠翠闹了个大红脸，她连连摆手说道：“我们不是你想得那种的关系。”
摊主看看容楚再看看害羞的红翠翠，一脸我懂得。
红翠翠脸色通红的挑了点糖瓜子和花生递给老板称重，老板称完把东西递给红翠翠压低声音说道：“这么好看的alpha可要抓紧了。”
红翠翠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接过东西红着脸赶紧转身走了。
集市比容楚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红翠翠知道她想买衣服，终于逛到买衣服的大娘那儿，大娘见到容楚完全看直了眼，纷纷推销着自己的衣服，本来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穿在容楚身上就是不一样。
容楚在那儿试衣服，红翠翠看着给她挑，要耐磨，吸水，韧性好的。
试了几件，容楚穿上就是不一样，把过路原本随便看看的人都吸引来了不少，只把卖衣服的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最后容楚选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加裤子，她要付钱，还没说能不能少，那大娘就自动给容楚少了不少钱，基本按照进货价给容楚，还让她穿好了下次再来，热情的不得了。
容楚都对大娘的热情有点恐惧了。
那是拿着衣服就往容楚身上套，套完不说还要帮她解扣子，帮容楚穿。
容楚拿上衣服和红翠翠赶紧就撤。
到了一个小吃摊前，容楚才松了一口气。
只把红翠翠笑得合不拢嘴，“以后我买东西就让你刷脸去算了，你看那些大娘看着你都喜欢，给得东西还多，我去买东西可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热情的摊主。”
容楚失笑，“也不是不行。”
两人四目相望，都笑了起来。
身后的摊主叫卖道：“卖好吃的油饼、油条、馅饼喽～不好吃不要钱～”
容楚转身，身后的油锅次啦一声，又有面饼下锅了。
容楚看旁边正有人擀面皮，填馅，馅饼是韭菜鸡蛋馅的，韭菜多，鸡蛋基本看不见，但闻到油炸物的香味她这肚子就馋。
容楚说道：“要不吃一个再走？”
红翠翠倒是不饿，中午吃的感觉现在还没消化，不过容楚想吃她就笑着点点头。
容楚去要了一个刚出炉的馅饼。
金黄酥脆，还有些烫手，她从中间一掰两半，递给红翠翠一半。
红翠翠不好意思地接过了。
容楚笑道：“感谢你中午带我去了好地方，这个我请你。”
红翠翠笑了笑，两个人手里提得东西放在脚边，面对面吃着馅饼。
油香油香的，容楚吃完还想去买一个，平时她们自己做得饭菜油放太少了，哪有这大火烧油炸的馅饼来得香。
容楚吃完从口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看红翠翠手也油了，她把手帕递过去，一脸温柔的笑。
从别人的视角看起来尤为宠溺，好巧不巧，中午和陈芳也吃过这个馅饼觉得好吃的李秀华也返回来买，刚好撞见了容楚和红翠翠。
她一脸愤怒的表情，就像是撞见了奸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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