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的人。”红翠翠假装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妈你快来看我都买了什么？”
“翠儿，你跟妈说实话，送你回来的那个是不是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翠妈一脸谨慎。
红翠翠嘴里含糊其词，“都在一个村里就那样认识了呗。”她心跳如鼓，拉住翠妈的手说：“你先来看我都买了什么？这次的集市特别热闹，你没去真的是亏了，你都不知道集市又出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翠妈听着红翠翠转移话题，她这心里不太舒服。
自己生得女儿怎么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不过是不想跟她说罢了。
这儿女大了都是债，特别是在红翠翠马上要相亲的节骨眼，她都跟媒人说好了，这两个孩子看对眼就把翠翠分出去成家，这丫头可不能因为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就坏了自己以后的日子。
翠妈直接说道：“我不管你跟那个漂亮的女知青是什么关系，你是喜欢她也罢，还是她就是顺手帮了你一把，我可告诉你红翠翠，以后不许再跟那些知青来往！”
红翠翠有些生气，“妈你说什么呢？跟她们来往又怎么了？”
“就是她们传播的邪门歪道，你妈我今天为什么没去赶集？都是她们害得！”翠妈批评道。
“不就是姨妈家小莉姐那事吗？跟人家知青有什么关系？！”红翠翠不服气道。
“怎么没关系？”翠妈要跟她好好掰扯，“你说那好好的一个家庭，说散就散了，还不是那些知青传播的坏思想！说什么离婚！这在我们村上那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红翠翠听着也生气了，“我看小莉姐就是应该离婚！是你们迂腐！”
“诶，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看你也在扫盲班学坏了！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爸的让你去上什么扫盲班！哪有一个alpha教omega的！把你们这些omega一个个的都教坏了！该嫁人不嫁，天天说什么要自由恋爱！你妈我不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嫁给了你爸！怎么你们就不行了？再说这人都是父母给看好的！父母能害了你们不成？！”
红翠翠听到这儿生气。
“我跟你谈小莉姐的事情，妈你往那儿扯呢！再说老师又怎么了？前几年村上过年的对联不都是老师写得！谁家有困难老师还组织学生帮她们上工，你当时还夸老师好！怎么这才几天你话就变味了？！”
翠妈也有些心虚，周粥老师是心好，她逞强道：“你小莉姐的事情，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什么要离婚，我们村上就没有离婚的事！这不是惹别人笑话！以后你小莉姐在村里还怎么活儿？不说她自己一个大人，就说她生下的孩子又要怎么办？总不能没妈吧？你看她家alpha是带孩子的料吗？”
红翠翠更加生气了，“那你们也不能把小莉姐往火坑推吧！那个女人平时好吃懒做！平时稍有不顺还敢打小莉姐！小莉姐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反正我是支持小莉姐离婚的！”
“你还反了天不成？！支持什么！我看你这一天天的也生了反骨！明天就让你爸把你嫁出去喽！”翠妈生气道。
红翠翠胸口气闷，把东西放好默默回屋了。
夏虫不可语冰，她跟母亲就说不到一块儿！
容楚把红翠翠送走，她摸着头上发箍，笑了笑。
没想到红翠翠还给她送了一个，她也没注意到红翠翠是几时买得，不过她倒是挺有心的。
容楚也没多想，走去村口去帮李秀华。
李秀华等了一阵，村口来来往往的，遇到很多人，她等着也有些尴尬，路过的人都在不停的看她。
她快坚持不住，准备提上东西回去时，容楚才来了。
李秀华抱怨道：“你怎么送人送了这么久？”
容楚提过她手上的东西说道：“多说了几句话。”
李秀华看到了容楚头上的发箍。
前面容楚上车时她怎么没注意到容楚头上戴东西了。
李秀华跟容楚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她说道：“你头上发箍真好看。”
容楚弯起嘴角，“翠翠送得，她眼光好。”
那个村姑能有什么眼光。
李秀华撇了撇嘴，不想说话了。
她问道：“你今天陪她干什么去了？”
容楚觉得这是红翠翠的私事告诉李秀华不太好，她说道：“也没干什么去。”
李秀华一听就是容楚不想给她说。
她嘟囔道：“你才跟她认识多久啊，就开始有秘密了。”
容楚笑笑没搭茬，李秀华有些时候实在是很没有边界感，让容楚也怪不适的。
两个人走回了住的地方。
陈芳正在给一起来的知青散吃得，她是这次知青带队的队长，有事也习惯性的照顾大家。
买了点点心，正跟大家一块分着吃。
容楚看到也说道：“我还买了两个馅饼，大家也分着吃点尝尝味道。”
容楚把吃得放到做饭的屋子，才提着自己的东西回屋。
吴瑜吃了一手的点心渣，王洛菲正笑话她呢。
“你这怎么跟八百年没吃过点心了一样。”
吴瑜吃完手上的点心，用另一只手接得点心渣也倒进嘴里说道：“你再不吃，就没了。”
王洛菲这才慌了，去陈芳那里去拿点心。
她也不干什么去了，回来的迟，大家都吃上了，就她还没吃。
吴瑜吃完自己那份回屋对容楚说道：“你家里给你来信了，我放你枕头下了。”
容楚正在整理东西，闻言道：“谢谢。”
她翻开枕头下面的确是有一份信。
容楚坐到床边，打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很龙飞凤舞。
好在容楚好像很习惯这个字体，她脑袋立刻就反应过来上面写得什么。
读完信后，容楚叹了一口气。
信上只是说容楚走后家里人很想念她，希望她有时间给家里写信。
还说让她好好学习，争取参加高考返乡。
容楚把信收好，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家人的面庞，她的记忆在松动，容楚却感觉最重要的一块还是缺了一个角。
吴瑜看她脸色沉沉，知道她也是想家。
下乡的青年中没有一个不想家的，但是她们很难再被调回去，只有暗暗蛰伏，等待机会。
吴瑜安慰道：“有时间多给家里写几份信。”
容楚冲她点点头，把自己买回来的书和本子放好。
天色渐暗，知青开始烧火做饭。
红翠翠家中村长也从村委会回来。
李小莉这事弄得，是村上第一个要主动离婚的女人，虽然现在提倡女omega可以离婚，但因为社会压力和方方面面的原因，主动提出离婚的人很少，况且她还是一个omega，这事弄得村委会都开了好久的会，很大一部分人不赞同李小莉离婚，觉得她会带坏红星村的风气。
红翠翠把饭给父亲送上桌，听到村长父亲说起这件事讨论的结果。
村委会希望这妻妻俩尽量沟通协调。
红翠翠一听，啪得把饭放桌上说道：“人家妻妻俩的事情，为什么村委会也要介入？！爸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人打小莉姐！你为什么要赞同这件事！”
村长说道：“这件事影响很深，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红翠翠说道：“伟人都说了要寻求omega解放，现在家家上工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我们都干得一样的活！凭什么小莉姐还要供着她！”
“你这死孩子！”翠妈过来拍了红翠翠一下，“你就认识了几个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村长倒是笑道：“我闺女很有想法。”
他叹口气说道：“我倒是不赞同村委会的想法，毕竟这小莉家情况我也知道，要不是真过不下去，她也不会想到这步，只是这想法过于惊世骇俗了些，毕竟村上从未有过离婚案例。”
翠妈也说道：“这要离婚，不说你小莉姐，就是她的孩子，还有你姨妈以后都要怎么在村上在立足啊！”
红翠翠说道：“你们不能光考虑这些，也要为小莉姐着想啊！”
“小莉姐已经把事情闹大了，要被你们劝回去，你们觉得姐婿还会放过她吗？要是还在这种环境下你们觉得真得对孩子好吗？”
“诶？我发现你最近歪理是越来越多了！”翠妈把一盘咸菜放桌上说道：“一个未婚姑娘想这些干什么？”
红翠翠瘪了瘪嘴。
村长拿起筷子说道：“我倒觉得我姑娘说得有理。”
“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有理什么有理！”翠妈不赞同。
红翠翠小声嘀咕道：“你那是迂腐的思想。”
“你说什么呢？！”翠妈怒了，“要吃饭就乖乖吃！不愿意吃饭就给我回屋去！”
村长赶紧对红翠翠眨眨眼说道：“翠儿是不是想留下陪爸爸吃饭呢？”
红翠翠也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对！我今天一天没见爸爸了！”
“就你们父女俩亲厚，我是个坏人行了吧！”翠妈生气道。
“嗐，你说什么呢？没你可就没我们这个家了。”村长赶紧哄。
翠妈也好哄的很，村长给红翠翠也使眼色，红翠翠也软软的向她撒娇，不一会儿就把人哄了过来。
村长给这件事结尾。
“吃饭，吃饭。”
这一家人才高高兴兴的吃饭。
容楚上工干活，有几天没看到红翠翠，这天她去稻谷场拿东西，突然有人往她脚边扔小石子。
容楚东瞅瞅西看看，没看到人，正疑惑呢，头顶有人叫道：“这边这边。”
容楚一抬头红翠翠正在稻谷场仓库的房顶上。
稻谷场仓库是个长方形的建筑，顶上四四方方的。
秋天上面也能晒谷子。
容楚抬头问道：“你怎么在上面？”
红翠翠冲她招手，“你上来就知道了。”
容楚好奇，看到旁边有梯子，爬梯子上了房顶。
红翠翠指指北边说道：“我在这边看书，听到那边有人吵架。”
“在这上面？”容楚看着这四四方方没有太阳遮挡的房顶，脚放上去都觉得烫。
红翠翠拽拽她的袖子，两个人蹲下身，房顶长出房檐的石台刚好遮去了两个人的身形。
容楚听到有小孩哭，她不忍心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红翠翠抿唇道：“小莉姐想和她家的alpha分开过，村委会不同意，小莉姐被说转了，这不她家人又故意找茬呢！”
红翠翠握紧拳头说道：“真想教训一下她！让她再欺负小莉姐！”
这事容楚也在上工时听李婶子说过，说是村上出了件新鲜事，从来都是alpha抛弃omega，第一次有omega不要alpha。
有人说是那个omega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不检点；也有人说是那家的alpha不是好东西，各说各有理，但是后来又没了风声，李婶子说是两人被村委会劝住了说会好好过日子。
容楚听着拿小孩哭得惨烈，一时之间也没大人去哄，她不忍心道：“这大人的事怎么殃及到孩子了，这么半天都没人去哄，周边的邻居也不管管吗？”
红翠翠叹气道：“大家都习惯了，这管了，说不定还要被倒打一耙。”
小莉姐家的那位可不是什么好想与之辈。
偷奸耍滑、好吃懒做。
当初跟小莉姐相亲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这成家后人就变了。
家里的事都不管，成天跟着村上的街溜子乱晃。
小莉姐说他两句，就挨打。
红翠翠拳头握得紧紧的，“你说这种人怎么还能过下去？真是鞭子不落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原本小孩的哭声又开始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容楚心紧紧的一缩。
“那就这么放着不管吗？”容楚眉头死紧。
红翠翠说道：“村上人都说是她们的家务事，管不了。”
容楚听着小孩和女人的哭喊越来越凄厉，她忍不了。
容楚说道：“我下去看看！”
“哎！”红翠翠生怕容楚出事，赶紧跟着她。
容楚走到那家敲了敲门。
“喂，有人在家吗？”
她咚咚咚的敲门，屋里的声音停了一阵。
“有人在吗？开开门啊！”容楚又抬高嗓门喊了一声。
“谁呀？”里面终于有人应声。
红翠翠担心地抓住容楚的衣袖小声道：“要不我们走吧。”
容楚冲她笑了一下，“先看看。”
走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她努力把头发捋顺，拘束地看着门外的容楚迟疑道：“你是谁？”
红翠翠个子矮，被铁门挡住了。
红翠翠往后走了走，露出一个双眼睛小声道：“小莉姐是我。”
“我来看看你。”
小莉愣怔了一下，“翠翠你怎么来了。”
她又看看旁边露出一颗头的容楚，“这是？”
“陪我来的。”红翠翠不好意思道：“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想着来看看你。”
屋里又响起一阵孩子的哭声，孩子哭着要母妈。
小莉一张脸看起来也要哭了，她说道：“我现在不方便待客，翠翠，你下次来，我一定，一定招呼你！”
屋子响起一声暴喝，孩子哭得更大声了，小莉看起来脸上更慌了。
红翠翠难受地说道：“那我们下次再来……”被容楚打断了。
容楚说道：“小莉姐，我们今天就要来你家做客！”
容楚平时不是这么不知礼的人，可是今天她真得很强势。
红翠翠使劲扯了扯她的袖子，想要容楚不要这么固执。
容楚一双眼睛清棱棱地看着小莉说道：“不请我们进去吗？”
屋里人喊道：“李小莉你生得贱种要不要！”
李小莉回头望望一脸紧张，她语气似乎哀求道：“今天就不用了吧……”
容楚语气坚持道：“小莉姐把门打开，我们能帮你。”
李小莉愣愣看着容楚，她苦笑道：“别开玩笑了。”
容楚说道：“你如果需要帮助就把门打开。”
屋子里的女人大声的咒骂，孩子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小莉眼神越发紧张，她知道这是对方对她的警告，自从她决定不闹离婚和对方好好过日子，起初几天日子还好，李小莉以为她真得会像她给她保证的变好。
但没有几天，等到她们家没人在意之后就固态萌发。
李小莉语气带着哭腔。
“别开玩笑了，你帮不了我。”
容楚语气很冷静，“你把门打开，我一定能帮你。”
红翠翠不知道容楚为什么那么肯定，但她也被容楚感染，“小莉姐你把门打开，我是村长的女儿，我在她不敢对你们动手的。”
最后还是红翠翠这句话打动了李小莉。
李小莉把门打开了，她带着红翠翠和容楚往屋子里走，容楚扫了几眼院子。
李小莉家里看起来也是一贫如洗，屋子里更是空空荡荡的。
孩子躲在桌子下在哭，刚才叫骂的人坐在木头沙发上正骂骂咧咧的。
李小莉走过去把孩子拉进怀里，沙发上的女人一脸横肉，穿着个汗衫，体型胖大，在如此清贫的年代能吃这么壮也是种本事。
容楚鼻尖闻到一股呛人的酒味。
她确认了这个人喝了酒。
刚才李小莉出来，身上就沾染了淡淡的酒味，容楚刚才还不是很确认这下就确认了，的确是酒。
红翠翠忍着害怕跟满脸横肉的女人打招呼道：“姐婿，我爸让我来看看姐姐。”
刚才还对李小莉眼睛不是鼻子不是的女人，一下变了脸色。
“翠翠来了？什么时候来得？你姐怎么也没跟我说？”
红翠翠扯着她爸村长的虎皮当盾牌，“我爸说不知道你们家怎么样了？让我来看看你们。”
“我们家好着呢！没事！”她满口胡说八道：“就是小孩调皮，你不知道现在的小家伙有多难管，她妈还惯着，要我说这棍棒底下出孝子。”
红翠翠硬扯起嘴角，“你这教育理念都是老黄历，现在可不能打孩子。”
“都是她妈那个贱女人害得！”女人拍桌，李小莉带着孩子进里屋去了。
红翠翠害怕地哆嗦了一下，容楚握住她的肘臂说道：“别怕。”
她声音冷清，“打孩子不对，打老婆更不对。”
“你是谁？”女人眯眼看着容楚，眉间横肉耸起，“我可没打她，是她跟你们说得？”
红翠翠尴尬地笑了笑。
“姐婿，这还用说吗？你家的事情这村上谁不知道？再说我小莉姐多好一个人，你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谁不好好过日子了？是她没事找事！”女人冷笑，“我们日子好着呢！用不着你们胡说八道！我看你不是村长叫来的，是李小莉那贱女人叫来的吧！她还想跟我离婚！也不看看除了我谁还敢要她！”
红翠翠气个半死。
她嘴结结巴巴道：“那你有什么不能跟小莉姐好好说的啊，非要，非要打她！”
“谁打了，我没打啊！你看见了！还是你们都看见了！酒能乱喝，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面对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就要抓住她的弱点一击毙命。
容楚忽然冷冷说道：“你喝酒了？在哪喝的？”
那女人神色慌张了一瞬，然后突然怪叫一声，“翠翠这不会是你相好吧？这什么态度？见长辈就是这样？！”
红翠翠也惊讶地看着容楚。
容楚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你从哪弄得酒？最近公社粮仓丢了粮食，是不是你偷得！”
那女人腾得一下站起来，胖粗的手指指着容楚，“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叫我偷得！公社粮仓门朝哪开我都不知道！”
容楚质问，“那你在哪喝得酒？最近村上婚丧嫁娶都没有，你怎么弄到的酒？”
“老娘我自有门路？怎么你不服气吗？看你年纪不大，这嘴倒是挺厉害！翠翠，你可别光看人家脸长得好看，你这相好不行啊！”
红翠翠脸皮薄一下红了。
“姐婿，她问你酒呢！你扯我身上干什么？！”
容楚也冷冷地看着她道：“公社的粮食丢了，你最好坦白从宽，不然到时候就不是丢粮食的事情了！这粮食是要上报给公家的！也是全村的口粮！跟村里家家户户都有关，你要不老实交待！说不准到时候要去监狱里走一遭！”
一般偷粮食都是酿酒，这年头粮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容楚也是在公社喂猪，才听公社人说起来说丢了不少粮食，村里已经在查是谁偷得，但基本上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毕竟这家家户户的都太熟悉不过了，而且听说老周家那混小子去了趟江南，带回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酿酒的酒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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