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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种田

作者:黍禾高歌/wrz 当前章节:7261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2:15

叶翩然把吴氏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这些官差,这时东西都摆好了。

一位相貌清瘦作书生打扮的人上前作揖道:“老朽乃婺源县主薄,听闻容长官即将归家,特带来县上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叶翩然和吴氏对望,吴氏结结巴巴道:“我儿要回来了?”

婺源县主薄范祁笑道:“是极,是极,我们知县特地让我过来告知你们,容长官已经走到府会了,再过一天就能回到我们婺源县。”

“这真是太好了!”吴氏抓紧叶翩然的手喜极而泣,叶翩然望着她说道:“娘,别哭了,女君回来是好事,是好事啊。”她也不由得重复了两遍,一双严肃的眼睛也软了下来,流露出几分笑意。

“看我,光顾着哭呢!”吴氏掏出手帕擦干脸上的泪水,眼里还含着泪珠赶紧说道:“哪能麻烦主薄您和差爷辛苦跑这一趟,干站着,连口水也不喝,我们虽家贫,但还有粗茶几两,你们若不嫌弃不若进来喝杯茶再走?”

“哪能嫌弃呢?!这可是进士家的茶!我都想包上几两给我儿拿回去,让他也潜心向学,像容长官这样考个进士光宗耀祖呢!”

吴氏被逗得眉开眼笑,叶翩然和吴氏把人迎进堂屋。

叶家虽然不大,但屋里都亮亮堂堂的,里面还用博物架间隔出个堂屋和小厅,墙上也挂满字画,虽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但就是看着与一般农户家里很不一样,堂前还摆着个大肚子陶罐,里面插了几枝杏花,还有不知名的野草,也别有一番野趣。

范祁看着博物架,上面摆了许多书,他看着书唏嘘几句道:“这些书都是容长官的吧?”

吴氏推着叶翩然去烧水,她在一旁拘谨道:“都是我儿读书时辛苦抄录回来的,因为书房里摆不下书,就放到了这里。”

范祁翻了几本,摇头感慨道:“家贫却有黄金屋,容长官,厉害啊!”

吴氏听不懂这话,她有些懵,她家那里来得黄金屋?要有黄金屋也不用让她儿那么辛苦的进学了。

这一本本书抄录的,吴氏看着都心疼,笔墨纸砚花费的钱就不说了,借了人家的书,还要按照规定时间还回,容楚那是没天没夜的抄录,晚上还不舍得点灯,差点抄坏了一双眼睛。

这时叶颂终于进了门,他先去找姐姐,问清了怎么回事,又得姐姐命令,特地来换吴氏,家中有乾元,怎么能让坤泽接待男客,不妥不妥。

他掀开竹帘笑道:“伯母,我姐喊你,说她找不到放糖的竹罐了。”

“诶,这孩子真是。”吴氏告罪一声,急匆匆走了。

范祁听到“糖”笑意更深了。

糖一般金贵,就是城里的富户估计都舍不得拿出来招待客人,容家人却说拿就拿了。

是户讲究的人家,怪不得能培育出考上进士的孩子。

叶颂年纪虽小,但待人接物也有模有样的,“小的叫叶颂,见过范主薄。”

范祁扶起叶颂,和蔼问道:“可进学了?”

叶颂点头说道:“在村学里念书。”

范祁点点头:“都学到哪里了?”

叶颂不想这范主薄竟然一上来就问书,他恭敬回道:“《千字文》已经学完,现在在学《三字经》和《弟子规》。”

范主薄见这少年,目清神秀,起了爱才的心思,就又多问了几句,抽背了《弟子规》中的话,叶颂不仅能对答如流,而且还理解其意。

范祁不仅笑道:“少年可为,明年开县试,好好学,我在县学等你!”

叶颂当下也学着大人的样子作揖道:“小的一定去县学找您,不辜负大人期待。”

这边谈着,那边吴氏匆匆进了厨房,却见叶翩然蹲在一边烧柴,锅上的水似乎快滚了,冒着泡泡,放糖的竹罐就放在桌上,吴氏茫然道:“这......你找到了?”

叶翩然抬头对吴氏一笑,“妈,让叶颂那小子招待官爷。”

吴氏明白其意,脸上泛起笑容,“你呀.....心就是细致,是我这当娘的考虑不周。”

叶翩然说道:“娘要是考虑不周,就不会让我来烧水了。”

婆媳两人看着堆在院内的东西,吴氏惆怅道:“我儿明日可能才回来,你说这些东西我们是收还是不收?”

叶翩然又加了一把柴,把灶下的火烧的热热的,等送走了人也到了吃中饭的时间,说不得还要留人下来吃饭,毕竟人家是给他们家送“钱”来的。

叶翩然添完柴才说道:“娘,等女君回来处置吧。”

“叶颂在学堂,说前几日隔壁村上的进士,县上也去人了。”

吴氏听出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担心。

吴氏说道:“那就先放着,等我儿回来,她要再拉回去放在这也方便,就是怕下雨了。”

叶翩然看水滚开了,站起身提壶,茶叶和茶壶都已经准备好,热水进了陶罐,茶香立即漫了出来,吴氏又小心翼翼地往里加糖。

这糖还是当初叶翩然跟挑夫换的,说容楚潜心向学,总觉得早上吃过东西,脑子不太清醒,不好背书,总是不吃早饭,她就一个个攒布头给容楚换了这么一罐糖,让她早晨喝点糖水,能有精神。

糖可是好东西。

又金贵,一般人家可舍不得拿出来见客,可吴氏放时,脸上却是带笑的。

叶翩然等吴氏放好糖,端着茶盘就去了堂屋。

里面叶颂和范祁正聊得好,几位带刀的差役倒是规矩的坐着。

范祁喝了放糖的茶水,只说这水甜,茶好,看了太阳,估计快到中午就告辞走人了。

吴氏和叶翩然,还有叶颂又送了送才关上了家门。

这范祁也是鸡贼,看容楚家中条件,就知道清贫,他们出来为县上办事是有赏银,吃别人家的饭不如去县上酒楼吃上一顿,还自在。

出了婺源村就招呼兄弟们上了酒楼。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容楚的确到了府会,当地知州听说这进士回来了,当下要接见,容楚虽然放官后官职没他大,但也算是同事,说不得以后会在一起共事,又是她治下的功绩,就凭他们今年出的这几个进士,知州就能评个优上,再往上动动了。

知州叫郝白晴,是个女乾元,亲自设宴,又约城里世家富户一起为容楚接风洗尘。

宴上大家喝得尽兴,那些富户也解知州意思,纷纷倾囊相授说要解个善缘。

容楚知道这是官场默认规矩,虽没有当面收下,可等她回到驿站,那些东西却堆了满屋。

怪不得只见穷读书的,不见穷当官的。

自古士农工商,商属末流,这些商人也不是想贿赂,而是真想结个“善缘,”商人天下到处跑,就怕遇到治下不好还不讲理的知县。

县是昊元朝治下最低一等的地方,但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们往往跟当地知县打交待的比较多,容楚是婺源人,到外地放了官,如果遇到,这一次面善,说不准就会对他们高抬贵手,商人们赌的就是这个。

不求守望相助,但求高抬贵手。

护送容楚是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人,他们见怪不怪。

因为容楚和当初西坊的那个指挥交好,这次护送里有他的兄弟,就对容楚上心了些,那小兵说道:“容大人还是买几个仆役吧,这不管是收东西还是出门都方便些,再说哪有像你们这种青天大老爷做什么都自己亲自干的?”

容楚笑笑,只想着回家去让家人去挑。

她这一路上可真就读死书了,虽然也明白些什子道理,但这挑人总归是买卖人口,容楚虽然已经和原主融合,这内心上还是有些下不去手。

想到这里,容楚的思乡之情越来越浓,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想着要是从这打马回去估计也就两个时辰,这越想越待不住了,家就在眼前,她竟然还要磨蹭到明天再走?

容楚酒早醒了,她拿出一件披风披上,婺源地处北方,五月的夜晚寒气还有些重,她出去对护卫她的人说道:“今夜我不睡了,连夜赶回去,你们挑几个人跟我走,剩下的把我的东西慢慢护送回去就好!”

五城兵马司的人面面相窥,有人刚张嘴,就被容楚堵了回去,“你们别劝我!”

看她样子坚决,这一路上容楚又没有文官脾气,早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当下就挑出三个人护送容楚回家,剩余六个人留在这里看着容楚行李,等待明日一早再启程。

容楚骑在马上,夜晚的寒露浸湿她的衣摆,黑色的披风迎风招摇,她一声“驾!”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婺源村。

这一段是土路,官道就修到县里面。

打马而过的扬尘糊了容楚一脸,她也顾不得脸面,一双眼睛兴奋地看着前路。

离家一载,辛苦求学路!

她,容楚,终于回来了!

村上的狗突然狂吠不止,惊醒了入睡的叶翩然,她披着衣服坐起,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引得村上的动物都在叫。

叶翩然不放心出门看看,院子里还堆着东西,叶翩然和吴氏想着容楚不在,两个人也没打开,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叶颂倒是想看呢,被叶翩然呵斥,撇撇嘴也不出声了。

叶翩然站在院子里,今夜月明星稀,月华如水披在她身上浸了一层寒霜,她一一清点完毕,没少东西才松了一口气。

吴氏屋内的烛火突然点燃,窗户上影影绰绰地印着一个身影。

吴氏打开窗前的窗户,她小心地叫道:“翩然是你吗?”

“是我,娘。”叶翩然走到吴氏的窗前,“我担心院里少东西,清点一下,娘你怎么还不睡?”

吴氏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满院子的银霜说道:“知道我儿就要回来了,这心里激动,就睡不着了。”

“要不我扶娘你出来走走?”叶翩然说道。

“哪用得着你扶?我自己就能起来。”吴氏笑道:“走走也好,不然这心里记挂着总也睡不着。”

“娘你披件衣服,外面寒露重。”叶翩然叮嘱道。

“知道哩。”吴氏应道,打开门走了出来,叶翩然上前扶住她。

吴氏和她在院子里转圈,吴氏说道:“等我儿回来就能告祭祖宗,让她爸也知道我儿出息了。”

提起容楚生父,吴氏就想流泪,但好在她眼泪在容楚她爸走的那几年彻底流干了。

叶翩然搀扶着吴氏说道:“女君有出息,你最功不可没,父亲在天有灵会保佑我们的。”

吴氏拍拍了拍叶翩然的手,没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在院里走了两圈,叶颂在屋内呼呼大睡,叶翩然要送吴氏回屋,突然感觉地面振动起来,听见马蹄声,好像是往她们家这边而来!

叶翩然曾经逃荒,对马蹄声很敏感。

当时那些府、县都不收流民,她带着弟弟跟着逃荒的人一路乞讨,最怕听到马蹄声,因为这要不代表土匪要杀人,要不就是当地阻拦,那些士兵会用长长的鞭子抽打他们,让他们不要靠近当地。

可这次叶翩然那从来万分惊醒的雷达却没有发出预警信息,而是连带着她的心都砰砰乱跳起来。

吴氏有些惊慌问道:“是什么人?打马从村中经过?”

她也是经过饥荒年代的人,那时候马匪进村就是这样,虽然这几年昊元朝统治安稳,但那时的惨象还印刻在吴氏眼里,她家人就是那时候没得,不然族中为何敢如此欺辱她们孤儿寡母?不就是仗着吴氏娘家没人,才能侵占了他们几亩薄田,还想逼吴氏带着田产改嫁。

其实在这之前,容楚虽然进学,但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只是个小童生,也是从那时起才开始发愤图强,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到达上京国子监,吴氏的日子才好过了。

吴氏惊慌地抱住叶翩然,叶翩然大着胆子说道:“娘,我过去看看。”

吴氏拉着不让她过去,她惊恐道:“我们快进屋躲起来,要是马匪,被看到就死定了!”

叶翩然抿紧了唇说道:“娘,现在各县都有千户所,我们村附近不是还驻扎个百户?马匪不敢来的,可能是夜间的赶路人路过我们村子,不会出问题的。”

“谁赶路会从我们村子路过?那一段泥路,狗路过都嫌!”吴氏不让叶翩然出去,两个人正拉拉扯扯的,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停在了她们家门前消失了,吴氏和叶翩然对望,两人一下都不敢出声了。

叶翩然望着放在墙边的扁担,她对吴氏发出一声“嘘,”然后悄悄摸了过去,卸下扁担上的篮子,手握紧扁担,看着门边。

此时木门突然被人敲响,咚咚咚的几声在黑夜里尤为吓人。

容楚站在门前喊道:“娘、翩然是我回来了!”

叶翩然手中的扁担咚地落地,吴氏刚还惴惴的心塞回了肚子,两人都认出了这把声音是谁的。

是她儿的/女君的!

她儿/女君回来了!

吴氏抢先去开门,“我儿呀!”

叶翩然手在腹部交握,又不知如何是好似的,赶紧背过身,用手梳理两边的头发,但她手中没有镜子,吴氏已经打开了门,她眼睛紧张地望着门外。

女君回来了......

门打开,月色如霜,披在容楚的发髻边。

她目光清亮,看着吴氏眼睛就红了,当下就要跪下。

“娘,孩儿不孝,终于回来了。”

“诶!”吴氏那里有容楚的力气,结结实实让她磕了三个头,才把人扶了起来,叶翩然就站在吴氏身后,她抿紧唇,一双好看的眼睛就盯着容楚,默默看着她。

容楚眼睛看过吴氏,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人。

明亮的月亮把叶翩然照的白白净净的,她好像跟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样,从来未有改变。

容楚有些恍惚,好似还在家中,读书累了,透过窗户看到在院中晒稻谷的坤泽,她鼻尖似乎有汗,头上带着笠帽,鼻头的汗缓缓滴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也不管不顾,没有一丝容楚在县学看到坤泽的样子,而是随意用手抹了一把汗,湿濡的汗意透湿她的肩背,黝黑的皮肤,在太阳下说不出的性感妩媚。

容楚却害怕地关住了窗户,好像多看叶翩然一眼都会污了眼睛。

吴氏把叶翩然拉了过来,叶翩然垂眼,不敢与容楚对视,叫了一声“女君。”

容楚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她所幸扭过头对护送她回来的兄弟们说道:“这就是我家了,大家若不嫌弃,就在我家中住上一晚,明日再去县上开.房。”

五城兵马司的人没有异议。

吴氏这才看到这些人。

容家家小,只能让三个人去跟叶颂挤上一晚了,这么大的动静,叶颂也醒了,他正趴在窗前,睁着双机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呢。

看到容楚望过来,他大声的叫道:“女君!”

容楚认得他,只是没想到去时还小小一个叶颂,如今都窜了这么高了。

容楚站在窗前看叶颂想出来立马说道:“今天回来的急,行李都落在府会了,天不晚了,我们先睡,有事明天再说。”

吴氏还想烧柴火给容楚他们整点吃的,这大老晚的从府会跑回家中,也是够累的。

叶翩然就默默跟着她打转。

她心上似乎有事,刚看见容楚的喜悦,也化作了惴惴不安。

女君刚才为什么要躲避她?

是在京都看到了更漂亮温柔的坤泽,所以看不上她了吗?

容楚拉住想忙碌的吴氏说道:“娘,你别弄了,我在府会和当地知州刚摆过宴,吃了才回来的,现下真的吃不进东西了,不若你给我弄点水,我洗洗?等会好舒舒坦坦地睡一觉?这几日赶路,我都快累死了。”

吴氏柔声说道:“好,你说什么都行。”

叶翩然也听到了,快吴氏一步去烧柴,却被吴氏抢了,她给叶翩然使眼色,让她快去服侍容楚。

容楚站在家中的院落,看着家里还是没什么变化。

叶翩然被吴氏催促来,她脸有些热,低声说道:“女君,要不喝点茶?”

她知道她声音难听,不如一般坤泽那么清亮柔媚,于是便老压低声音跟容楚说话,意图模仿出别的坤泽那十分的娇媚。

容楚看叶翩然过来,不知怎么心中也有些紧张。

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不过一年没见,她就像是没见过叶翩然一样,心上火热。

容楚也低声说道,似乎怕吵醒村上的人一样。

“茶不喝了,喝了睡不着,有水吗?”

叶翩然心下黯然,她又说错话了,又听容楚说要水,转身就去给容楚拿水。

容楚望着天边的明月,此时院里寂静下来,那三个侍卫跟叶颂挤着睡觉去了,容楚小喝了一口才问道:“我走这一年,家中一切都好吗?”

叶翩然这才多说了几句话。

“都好,娘没生过病,叶颂也快读完了《千字经》《弟子规》,老师说他可以去考童生试一试。”

“家里的田地产出也不错,上回你去京都上学借的钱,就剩二十两没还,等到这批稻谷下来,卖了钱也都差不多了。”

“还有你老师去年岁寒生了一场病,不过没大碍,人看着还精神,只是不教书了,教书的现在是他儿子。”

“村上也没什么变化。”

......

叶翩然就像是要把容楚这一年不在,所有的变化都说给她听。

她也没有不耐烦,脸上带着笑意侧耳倾听。

其实叶翩然比容楚高,只是她和容楚站在一起时,总是习惯佝偻着背,容楚被她的背吸引,叶翩然不习惯地垂下眼看着脚尖。

心里却想着——以前女君最不耐她说这些琐事,可是叶翩然除了这些琐事又跟女君没什么好谈的,那些什么诗书画她又不懂,只懂种地与劳作。

可是这次回来女君好像变了,她说起这些她脸上也不恼,但情绪隐藏的也更深了,叶翩然越发地看不懂她了。

吴氏水烧开了,在厨房叫道:“翩然,帮容楚洗洗头啊,她自己一个人弄不方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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