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了两件事,天渐暗。
容楚掀开车帘看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高屋瓦檐之间,对两个侍卫说了一声,“找家客栈吧。”
侍卫领命,马蹄踢踏在青石上,车轮缓缓压过。
到了客栈,容楚先要了两桌菜,五城兵马司的人吃一桌,她们自家人吃一桌,刚买的仆役不好意思上桌,回屋吃去了。
容楚给吴氏夹菜,吴氏笑着吃了,桌上这才开吃。
吃完容楚和叶翩然回房间,五城兵马司的人过来敲门说不让容楚破费了,去驿站挤一晚,打马走了。
容楚他们人多,就要了一个院子,容楚和叶翩然睡主屋,今天买的仆役睡角屋,另外两间房归吴氏和叶颂。
容楚见叶翩然从牙行出来就一直兴致不高,她脱掉外衫见叶翩然在梳妆镜前发呆,过去扶着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从牙行出来你就不高兴。”
叶翩然摇头,从镜中看向容楚说道:“只是想起过去的事情。”
容楚问道:“你之前的事情都没跟我讲过,我只知道你和弟弟是逃荒而来,想必这一路上吃了很多苦。”
叶翩然说道:“我们本来是住在抚仙镇,可那一年闹饥荒,外族踏破边防,我带着弟弟和家人走失,才逃难至此。”
容楚心中一动,抚仙镇距离她任职的农奉县距离不远,两个地方同属于边陲重镇,都归青州指挥使管,因为是地方重镇,所以当地军事长官为最高指挥官,掌州之政都要靠边站。
她摸着叶翩然的肩膀,叶翩然看着镜子继续说道:“路上要不是遇到个懂医术的赤脚大夫,我和弟弟估计也逃不到这儿,这一路逃荒而来,我们被追被撵,还差点被人卖了,那些做人牙子生意的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荒年,能轻轻松松捋略灾民,转良为奴。”
叶翩然说道:“我和弟弟年岁小,是人牙子最喜欢的类型,像我们这种人不愁卖,我当时带着弟弟还有一个同乡一起逃难,差点被同乡为一两银子贱卖了,那时大家都太饿了,要不是赤脚大夫及时带着我们逃跑,我现在怕是也在谁家为奴为婢呢。”
容楚叹气,每到灾年就是这样。
她安抚地说道:“马上我们要去的农奉县距离抚仙镇不远,也许可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家人的消息。”
叶翩然抿唇点点头。
容楚蹲下身,拉过她的手,把人转了过来,她抬头望着叶翩然笑道:“别怕,我不会丢下你们,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的。”
叶翩然这才笑了起来。
今天又坐车又赶路的,大家都累了,夜色弥漫,很快睡意朦胧,容楚也没想什么就先上了床,叶翩然坐了一会才打理自己,脱掉外衫。
容楚在床上眯着眼睛,本来都快睡着了,灯芯突然爆出了一阵火花,摇晃了一下,她打个哈欠,翻了个身就看到遮掩的屏风下窈窕的曲线。
叶翩然正在屏风后宽衣解带。
容楚看着那烛火摇曳下的身影。
叶翩然似乎是不知道她身后的一盏灯烛,把她的身形完全映在了屏风上。
容楚手撑起头,嘴角勾起,笑看着。
她似乎是穿好了,才缓缓走到一旁洗漱,接着吹灭了蜡烛。
窗外的月光朦胧,只有床前点了两根蜡烛,叶翩然缓缓走近,灯火把她的皮肤照的细腻有光泽,她去吹灭了烛火,才慢慢上了床。
容楚就一直看着她,床幔没解,容楚睡在里边,待叶翩然躺好,她手突然伸进去抓住了叶翩然的手。
叶翩然心脏砰砰跳,“女君?”她小声喊道。
容楚握住她的手睡意袭来,实在是困了。
“睡吧。”她说。
叶翩然另一只手抓住了被子,盖至下巴底下,听着容楚呼吸渐渐均匀,她看着漆黑的床顶,才渐渐进入梦乡。
只是两人交握的手,却谁都没放。
清晨,鸡鸣过三声,容楚就醒了。
比她醒更早的是叶翩然,她早已习惯天不亮就打理家事,但因为容楚睡姿一直很乖,握住她手后不放,她也不敢乱动。
容楚睡醒,习惯性坐起来伸个懒腰,才放开了她的手,叶翩然起身把被子叠好,又去拿来容楚的衣服伺候她起床,然后又收拾好自己,找店小二要水,洗漱好了之后又去叫吴氏和叶颂,一家人在客栈吃早食。
容楚习惯性地早食少吃点,就喝了一碗清粥,看她们吃好了才说道:“等会我要去拜见我们县的县令,感谢他和大家的一片心意,你们在街上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和路上要用的东西,我们大概可能七天后就要启程出发去农奉县。”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就砸倒了几人头上,尤其是吴氏。
上次容楚虽然来信说过,但她还没做好准备,毕竟在婺源生活了这么多年,而且家里的地还有房子都要怎么办?
叶翩然是早就知道的,她一切听容楚的,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叶颂满脸兴奋,他在一旁嚷嚷道:“这次也带我去吗?”
吴氏放下筷子说道:“怎么这么着急?家里都还没商量好呢!”
容楚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到任上都是有时间要求的,因为我是新科进士,才允许在任职的路上顺便回一趟家,但能呆的时间不多,要赶任期内到农奉县,否则就算失职了。”
吴氏吓了一跳,她紧张地说道:“那儿,家里的事情你不用管,这几天就能走了!”
容楚看着她道:“娘,这次我就是想带着你们一起走的。”
“你年岁大了,我不在身前孝顺,总归是不放心的,还有翩然。”她看着叶翩然笑着说道:“总归是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好,你们都在我身边我才能放心去工作。”
叶颂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嘴里嘀咕道:“你们要走,可不能把我一人丢下。”
容楚已经问过叶颂进学的事情,知道他明年要考童生,其实留下是最好的,但她还是摸了摸叶颂的头说道:“不留,一个也不留,我都要带上走。”
吴氏还在犹豫,容楚问道:“娘,你不想跟我在一起生活吗?”
“这些年来,我不是在县城求学,就是在府城,最后还去了京都,相聚的日子少,离别的时日却多,我实在想一家人在一起生活,至于家里的田地还有院子,我都想好了,你别担心,等到我们老了,说不得还要回来呢。”
“再说我们的籍贯在婺源,将来要是家里人考学,还是要回来的。”
科举考试只能在原籍进行考试。
吴氏脑海中经过了一番激烈地思想斗争,想着她要留下,容楚肯定不会放心她一人在家,要把叶翩然留下照顾她,这一照顾,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
想到这儿,吴氏就定下了,她无奈道:“行行行,我跟你走。”又笑道:“那个当官的大老爷,带着六十老母上路的?”
容楚抓住她的胳膊摇了摇,笑道:“胡说,娘才没这么老,就是以后七老八十了,我也要带着娘一起走。”
“我们昊元以孝治天下,有那举孝廉的人才为服侍老母当场拒官的,我带着母亲上任怎么了?以身作则,这才是百姓的表率!”
“就你会说!”吴氏笑道,然后挥手,“不是要去见知县?你还不快去,再耽误下去,今天我们又不能回家了。”
容楚这才放手,又交待她们几句,看住在驿站的侍卫来了,才招呼一个跟她走,另一个留下照顾家里,昨天买的仆役还没多接触,容楚用起来也实在是不放心,只能多麻烦她这几个护送她到任上的兄弟了。
容楚和侍卫骑着马,很轻松就找到了当地知县办公的衙门,她今早借客栈的笔墨写了一封拜帖,托跑腿的人送到了知县属下范祁主薄手里,到时那范主薄正在府衙门前等着她。
见到容楚来了,范祁主薄等她下马,然后走过来恭维道:“容大人果然一表人才,不愧是我婺源的才俊啊!”
这话说得有水平,一恭维了容楚本人,二又夸了整体婺源的英才。
容楚嘴上带笑,作揖道:“我回来就听说大人及县上的心意,小女子不敢多受,这才急急跑来拜访。”
范主薄笑道:“那里那里,是你给我们婺源争光了才是。”
又寒暄几句,范主薄请道:“请,大人正在里面等容长官。”
容楚这才跟着范祁进到了婺源知县的府衙。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8-05 22:17:28~2022-08-06 17:39: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江沅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钟爱桶桶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